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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君心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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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霧如織傾斜下來,好在秋月閣離著那廢殿不遠,等下了車,宮女為她小心翼翼的提起裙子,頂上是巨大的傘遮,阮清秋快步走,朝廢殿走去。

齊王跟在後頭,心中的想法遠比阮清秋多的多,只有在深宮多年的人才知道,這廢殿究竟有多麽荒涼,多麽恐怖,進去這裏的人,往往一輩子都出不來,從青絲到三千白發,淒冷的廢殿會把人逼瘋,就如同桃花夫人一般。

暴雨嘩嘩沖刷大地,把宮殿夾道的紅磚洗刷滴答得一塵不染,一層水波在石磚上緩慢的流著。隨門上的牛角燈在淒風苦雨裏搖曳,照耀四周,在地在空,暗與光的交接,是最後的一片昏黃。

門上站班的太監,在那光下低垂著眼簾,眼皮上下打架,似乎連來人都沒註意到,直到齊齊的腳步聲逼近了,這才看清那太監們看似醒著其實是偷偷的打盹兒。

青橘熟悉淑妃身邊的人,如今自然看著都面善,她咳嗽一聲率先道:“九殿下與秋月閣貴人來了,還不趕緊通報。”

太監認得她,沒去通報別人,立刻去請辛夷姑姑。

辛夷飛也似的從裏面出來,一看青橘眼神,再看她身邊扶著的那位,她立刻躬身行禮,“拜見貴人。”

阮清秋知道這是青橘的義母,便把語氣放得溫柔些:“勞煩姑姑辛苦,給我們領路吧。”

“不敢,貴人請同奴婢往這邊走。”辛夷擡起頭時看了她兩眼,點頭稱是,從前喊她貴人,不過是尊重而已,如今這位女子卻是真的貴不可言了,想想青橘所說,竟然當真沒錯,這人的運勢就是這般的強,從田舍女到太子妃,再到一國之母,來得竟然是如此的簡單。

不是桃花夫人那般絕頂的美人,也沒有淑妃娘娘這解語花般的好脾氣,更沒有蕭皇後那般貴不可言的家世。

可就是如此,她傲立於所有後宮妃嬪之中,甚至,聽說,宮中傳的沸沸揚揚,說太子殿下要大操大辦,用最高的厚禮來聘娶她,來迎娶她做新婦。

想這些年,太子殿下如今連一個妃嬪都不曾立,仿佛就是為了等她一般。

心中無限感慨,辛夷臉上卻是毫無半分洩露,她只是在一旁讓出路來道:“貴人,九殿下,到了。”

宮人幫著推開屋門,只聽吱呀一聲……

阮清秋邁過門檻,正看見淑妃在對鏡梳妝,宮女在小心的在她的額間貼著花鈿。或許是在鏡中看見了自己,淑妃轉過身來,笑道:“秋兒,你來了,怎麽今天這樣有空?”

曾經沖冠後宮的美艷貴妃,落得幽閉冷宮,她倒是心態好。

阮清秋看她氣色如舊,星眸閃亮,知道她心情不差,便索性道:“娘娘也不必這樣客套了,我不過是替太子殿下來傳句話的。”

淑妃起身行禮:“願洗耳恭聽。”

阮清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殿下說,若你能殺了陛下,便保你安危。”說完她看了青橘一眼,青橘領著宮女上前,揭開紅布,裏面是一柄鋒利的匕首。

上面繁雜的花紋,顯示著匕首的不凡,只有阮清秋一人知道,這小小匕首,便是當年刺進太子心口的那一把。

那樣的恨意,即使重活一世,也一點不能消弭。

淑妃擡頭,眼睛睜大的看她,隨後道:“我若殺了陛下,何談保我安危?”說罷,她又慘淡一笑:“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我還有什麽可挑的。”

阮清秋看她臉色一下子就是由晴轉雨,陰陰沈沈的,只是因為她容貌姣好,看著倒是不算醜陋,反倒是楚楚可憐,只是太子吃的苦,不是能到處說的,況且人大多數時候往往只能理解自己的苦難與辛勞,可憐自己。

阮清秋想起太子,只覺得心裏還是一點點的疼,她太心疼了。這樣的痛苦,無論怎麽樣報覆,都是沒有辦法消減的,所以她能理解,太子可以原諒齊王,不單是因為齊王給了他極大的幫助,也不是因為齊王身後有一定的勢力,而是因為前世他本就不曾對同父異母的弟弟有過什麽奢望,可對於父親,他總是心底留有一絲掛念與期盼的,然而那個男人卻將兒子的心給扯碎了,所以她的夫君可以原諒任何人,可以與敵人化敵為友,卻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

輕輕嗓子,阮清秋繼續道:“娘娘,太子是因著我與你有些故舊,是心疼我,才叫我來給你傳話,若是看得明白,就莫要再抱怨,從前你高高在上,縱橫六宮的時候,應該早就想過往後的結果。”

說著她看了一眼齊王,後者目光冷漠的看著依舊華美的女子,這寵冠六宮的女人,終究是勢敗了。

“娘娘向來聰明,想必不會叫太子殿下與太子妃為難,”他冷冷的朝著那位寵妃道,“娘娘當年曾對我說,先下手為強,說皇後娘娘在一日,他日她成為太後,你必定永無安寧,”

“別說了”淑妃厲聲打斷,“難道你們要過河拆橋,太子殿下能順利,我出力也不少。”

“娘娘說笑了,”男人的聲音不必提便輕易的壓過了厲色的寵妃,“若非您見好投誠,此刻又哪能安坐呢,娘娘若識相,便接了太子殿下的旨意,好了結此事。”

淑妃看著自己養了多年的皇子,而後她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裏面有一個小小的孩子,她的孩子,“他,你們也容不下是嗎?”

齊王皺眉,這個蠢婦人,保全性命已經是太子仁慈,居然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真是可笑。

阮清秋說話了,“娘娘的疑惑,殿下也轉告於我,他說他去問了陛下,陛下說無妨。”

淑妃睜大眼看她,很快就明白過來,太子的意思很簡單,自然是在皇帝面前問了相似的問題,拿她腹中的胎兒,與某些事物做比,毫無疑問的她的陛下選擇了別的。

她在他心中本就沒有什麽,他那種人,她幾年前就看明白了,那個自私自利的男人,什麽都比不上他自己來的重要,淑妃冷冷一笑,“妾自然是領旨的。”

阮清秋見她首肯,她略帶遲疑的看了淑妃一眼,隨即道:“娘娘若想生下孩子也無妨,殿下並不會介意的。”

一個年幼的孩子,太子從來都不會去在意,他的目光在綿延的萬裏江山,而不是一個孩子身上,母親若想把孩子生下,除開多了個弟弟妹妹,便與他無關。

淑妃聽在心裏,隨即下拜道:“罪妾謝太子殿下恩德。”

“走吧,”李旭扯了扯阮清秋的衣角,女子朝他看一眼,隨即點點頭。

臨別前,阮清秋忍不住再回頭看,淑妃坐在地上,目光呆滯,似乎在想著什麽。

太子是感謝淑妃,將她帶入宮中,所以對淑妃網開一面,只是對於這個結果,淑妃只怕要用很久的時間去化解了。

…………

光陰似箭,一年時間,彈指而過。

“累死我了。”阮清秋一個旋,轉到了涼榻上,一旁的宮女見了連忙上來幫她脫去絲襪,阮清秋勾回腳,阻攔道:“不必了,叫青橘姐姐過來。”

青橘本就進來,聽見這話,連忙上前來問:“貴人何事?”

“我要泡腳,受不了了,這些破東西,這些破規矩,就為了那幾個時辰,我都學了快半年了,”阮清秋嗚咽嚎叫起來。

眼看打不成滾,她又坐起身來,身邊人趕緊把她發頂上的鳳冠小心翼翼取下。

這太子妃口中的一頭負累,可是價值連城,上面的點翠寶石東珠鑲嵌無數,顆顆精美,粒粒金貴,等到大婚時,太子妃便會換下這舊的,帶上一頂新的,鳳冠霞帔,同著太子殿上,坐上尊位。

脫去一身負累,阮清秋頓覺身上輕便不少。

青橘上前,給她揉捏肩膀,笑道,“等過了明日便好了,這本就是必須的,殿下越鄭重說明他越看重您。”

阮清秋躺在榻上,“我知道是必須的,所以才無可奈何。”

她長嘆一口氣,隨即聽見一聲笑:“這點事,你就這麽累?”

“殿下!”阮清秋驚喜的站起來,一看來人果真是她的夫君,她一個箭步飛沖過去,抱住男子,李蕭摟緊她,抱著她轉了個圈,隨即笑道:“太子妃今天可真好看。”

阮清秋抿嘴一笑,“那可不,天還未亮,就爬起來梳妝打扮了,我比那打鳴的雞起的還早呢。”

“你受苦了。”李蕭握著她的手,眼裏滿是心疼,身處高位,便是這般禮儀繁雜,這是這帝後大婚,他半點也不想輕慢,所以不得不勞累。

阮清秋一下朝他的懷中撲去,“雖然累,但也歡喜,如此一來也沒有那麽累了,倒是你,我聽照松和夏芙她們來我這裏抱怨過好多次了,說你最近常常徹夜不眠,你好歹也休息一下。”她擡起頭眼巴巴的看著他。

李蕭摸她額頭笑道:“你要心疼我,你還睡得那麽早,你要陪著我睡,我可不就早睡了?”

“我知道你誆我呢。”阮清秋吃吃一笑,“上次我上了你的當,讓我陪著你過了一個月,你夜夜都……”說到這裏她住了口,從脖子紅到了耳根,隨即埋到他的胸前,“反正你的鬼話我是再也不信了。”

李蕭笑道:“我待你一片真心,你總是這樣取笑我,哪天我見了岳父岳母大人,必定要好好參你一本,告你一狀。”

阮清秋忍住不,前俯後仰的笑起來,“等你見了我爹娘,才知道他們的厲害呢。”

說著李蕭挽著她的手,將手放在懷中,拉著她走出去,只見遠處群山連綿,雲海波瀾,夕陽西下,火燒雲連天。

阮清秋看著不禁笑道:“以前我看著這山這水,總是會想,十年後,我會在哪,會是什麽模樣,身邊會是什麽人,我想兩年三年十年後的我,和現在會有什麽不同。”

李蕭聽她這般說,也不禁道:“十年後,二十年後,我們總在一起。”

阮清秋回頭看他,而後重重的點了點頭。自小開始,她便覺得父親是天地間最好的男人,母親多年重病,他不離不棄,不存二心,有一年她做夢,夢見母親某日終將離世,她哭著告訴父親,父親卻只是摸著她的頭說,母親就算走了,卻也不是永遠的走了,因為她在她們的心中,永遠的紀念著她。

那個時候她明白了什麽是勇氣,勇氣,哪怕是直到未來如何,卻依舊能夠直視,並且不後悔,不消極,所以她想起自己那個難忘的少年,想起母親的委屈,她毅然入宮。

依偎在丈夫身邊,阮清秋閉著眼,能感受到最喜歡的溫度。

李蕭低頭,在她的唇瓣一吻,“君心我心,永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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