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預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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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秋又做夢了,夢裏傳來無數兵刃交接撞擊的鏗鏘聲響,交戰的號角聲從宮外吹到宮內,廝殺的聲音從天上又到人間。金碧輝煌的大殿上鮮血直流,從墻壁上一直流下,從高臺上流到她的腳跟前,斷臂,殘軀,腥味,血,殷紅的血布滿整個視線。

嘈雜聲,呵斥聲,怒罵聲,哀嚎聲,不是被聽見,而是被看見,無數的不同的猙獰的表情表達人在死前的瘋狂與痛苦。

冕旒高冠的帝王從玉階上滾下,而一個宮裝女子手持匕首,對著帝王的心口猛然一刺,鮮血潺潺從帝王胸前流下,隨後他斷了氣息。

睜開眼,阮清秋猛然從床上彈起,眼皮上下一碰,隨即淚珠滾滾落下,無聲的哭泣還是驚動了守夜的宮女,宮女見她哭泣不敢多問,一群人火急火燎的去找青橘。

穿著中衣,只顧上披件軟紗衣的青橘急匆匆從外趕進來,見床上女子呆坐著,雙目無神,雙頰有淚,淚如珠簾滾滾而下。

在阮清秋的床前坐下,青橘輕聲問:“貴人,怎麽了?”

被叫到名字,阮清秋卻是渾然不覺,此刻她似乎與世隔絕,完全沒有感受到外界情況。

狠下心來,青橘對著阮清秋手腕上狠狠一掐,然而阮清秋還是不為所動,只是眨動的睫毛纖長,上面盈著的淚珠落了下來。

青橘猛然想起阮清秋曾囑托過的話,說她時常夢囈,且偶爾會陷入夢境不可自拔,,若是有一日她遭夢魘,就端一盞明燈直逼眼前。

“去,把桌上的琉璃燈拿來!”青橘轉身朝身後站著的宮女們道。

接過琉璃燈盞,青橘除去燈罩,只見青色火焰隨風跳動,持著燈火小心翼翼的靠近眼前。

片刻後,阮清秋的眼睛裏終於匯聚了光亮,眼淚盈滿眼眶,濕潤整個眼珠,眸光閃亮,似乎有什麽難以言表的情緒在人的心中激蕩。

“貴人可好些了?”青橘放開燈盞,一旁的宮女連忙七手八腳地來接,又陸續點亮屋內燈火,霎時間火光大亮,室內恍如白晝。

刺眼的光,一下子,阮清秋的腦海中又回憶起那場場的血腥畫面,腹中一陣惡心,幾欲作嘔,她連忙推開青橘,弓起背彎下腰,對著床下絨毯一陣幹嘔。

“貴人沒事吧!”這一舉動驚得青橘渾身一顫,這……難不成是有孕了?

不可能!

一個清白閨女怎會無故受孕,這周圍不是宮女便是太監,能見到的人屈指可數,況且誰膽大包天敢和未來的太子妃茍且?

不過阮娘前些日子時常自己一人出去,往往一去就是半天,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青橘連忙搖頭,不可能,阮娘雖然膽大妄為,但也是個有廉恥之心的人,私通這樣的醜事,阮娘斷不會如此不知輕重。

可萬一有人強迫呢?青橘心間浮現齊王面容,那艷麗的少年,光彩逼人,況且他待阮娘還那樣好。

可是距離阮娘從桃花殿回來,距離那次與齊王獨處的時間還不到半月,而且阮娘親口說是什麽事都沒有,她與齊王殿下清清白白,況且就是孕吐也不至於這麽早。

但……萬一阮娘和某位真的有點什麽,每個人體質不同,而阮娘……

越想越覺得恐怖,連青橘也忍不住落下淚來,聯想數日來的壞事,問又不敢問,想起辛夷姑姑嚴厲模樣,青橘哽咽嗚咽,泣不成聲。

就在青橘糊塗亂想的這一段時間裏,阮清秋已經緩過來了。眼見燈火橘光,暖意十足,她輕輕道:“我只是做了個噩夢,姐姐不必擔心。”

青橘將信將疑,只是方才那胡思亂想的念頭倒是消失得一幹二凈,她小心翼翼問:“貴人夢見什麽了?”

阮清秋只是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青橘看她如此表情,這是從未在阮娘臉上看過的表情,一種說不出的悲傷、無奈還有憤怒,覆雜的情緒,矛盾的情感此刻在她的臉上顯露分明。

看到阮娘這樣的表情,青橘實在沒辦法說這只是個夢罷了,何必當真,此刻她只想問清楚,在夢裏阮娘她究竟看到了什麽。

“貴人,究竟怎麽了,不管什麽事總得說出來呀。”

阮清秋眼皮一顫,夢到了什麽?她漸漸低下了頭,她夢見無數人死去,無數將士廝殺,流不盡的血,猙獰扭曲的臉,雖死不休的怒氣,慘絕人寰的悲劇,兵變了,皇城兵變,血流成河,而落敗的帝王最終死在一個女人的手上。

這個夢她很熟悉,近年來她似乎經常做這樣的夢,只是大部分時候醒來就忘了,唯一能記得清的是夢中落魄的帝王的可悲和身著銀白盔甲的青年冷厲,只是今天這夢格外清晰。

“貴人,若有什麽事可千萬別瞞著奴婢。”實在是擔心,青橘握著她的手反覆揉捏,眼神關切。

阮清秋咳嗽一聲笑道:“沒事的,只是做的個噩夢罷了。”

青橘憂愁看她,這樣的神情,一頭冷汗,手冰涼涼的,怎麽會沒事呢。

見她不說話,青橘擔心的看著她,只能長籲短嘆。

阮清秋沒辦法,便擠出笑容:“姐姐,我渴了,想喝眉山茶,勞煩姐姐給我弄弄吧。”

半夜喝茶,這晚上怕是不用睡了。

嘆了口氣,“好,奴婢這就去給貴人沏茶。”青橘只得松開手,那眉山茶水溫要求極其嚴格,還有特定的茶具來配,一遍的過程極其精細,而且一遍還不行,要連過三遍,那茶的味道才剛剛好,不輕浮不渾濁,嘗一口在舌尖味道味苦入喉卻甘甜,弄起來可太麻煩了,但的確是阮娘最愛喝的。

“麻煩姐姐了,大半夜的還折騰了。”阮清秋笑道。

“不礙事,”青橘搖頭,起身去了。

……

辛苦泡好茶,青橘懸著的心還是不曾落下,她擡頭看了眼站在鬥彩壁瓶下的兩位皇子,明亮燈火照得他們仿佛身披霞光。

世間絕色心在前,青橘的心卻一點點的沈了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太巧了,阮娘半夜驚夢,驚動秋月閣的人有罷了,可太子殿下從來不踏入秋月閣,偏偏在著晚來了。而且還是和齊王殿下一起來的,來了又不進去,還不讓通報,只是說看看。

看什麽看?大半夜的,一個來的巧也罷了,兩個一起到,他們來的這樣合適,是不是說明這秋月閣裏的所發生的所有事情,太子他們都一清二楚呢?

這放在以前,她必定歡喜,畢竟人在東宮,能得太子看重是好事,可現在阮娘被兩位看中,這是喜還是憂?

見宮女臉上是按不住的憂愁,齊王笑道:“茶好喝嗎?”

見齊王眉眼彎彎,頗有興趣,無可奈何,她只好放下玉盤,在小小的聞香杯裏倒出茶水,霎時間噴香熱氣。

齊王端起,淺嘗一口,隨後遞到他身旁太子面前,“六哥不想嘗嘗?”

李蕭看他一眼不為所動,只是看向阮清秋的內殿所在看了看,後朝青橘輕輕地說:“好生照看她,不必說我們來過。”

青橘點頭:“奴婢明白。”

“嗯,去吧。”

……

阮清秋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了,晚上做夢本是尋常事,況且夢中世界光怪陸離,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做一個噩夢不稀奇。

可她的夢不一樣,這場夢或許只是一場夢,但也有可能在現實中發生。

無疑的,是新舊交替,新帝上位,落敗的帝王被反叛者所擊敗,而那遞出匕首的那個女人或許……就是她。

是的,這些年她恨不得嘉興帝立刻暴斃,若非他當年恩將仇報,她的母親又怎會纏綿於病榻從一個絕世的美人變得面如枯槁,母親終日強顏歡笑,父親精疲力竭為母親續命,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嘉興帝所賜,而別說報應,這個狗皇帝依舊享受著無上的榮耀。

他早該死了才是!

可他畢竟是帝王,他的死竟然要帶走那麽多人的性命,他就是死也如此的不平靜,叫天下人都要受他的牽連,若如同夢中一般。

若如同夢中一般,又有多少家庭和她一樣要承受父死兄殘的苦果,母親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姐妹失去兄弟。

這些年她跟隨父母四海為家,治病救人,她年紀不大,可看過的人卻不少了,痊愈的快樂,臨死的恐懼,人雖活著但得了病,那顆心一下子就垮了,生離死別,人間最苦。

她想嘉興帝得到報應,可不代表她想看到生靈塗炭。更重要的是在夢中,究竟是起兵推翻嘉興帝?

阮清秋躺在床上,心中閃過無數念頭,朝中局勢覆雜,世事變化無常,靠猜只怕是不能當準的。

實在難受,阮清秋索性不再想,她看著自己的青色紗帳,見上繡有鳥獸蟲草,她便開始仔細的數,看看究竟有多少根草,多少個蟲、鳥。

宮女卷起珠簾,青橘進來道:“貴人,喝口熱茶,早些休息吧。”

阮清秋點頭,喝了點茶又躺下,這一夜轉輾反側直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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