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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能輕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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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秋獨自一人回去,她走走停停終於發現一個問題,今天李蕭帶她去的地方她並不熟悉,越走越繞,到後來她看著周圍全然陌生的風景,她懵了,直覺告訴她,秋月閣就在不遠處,可她就是沒看到。

她也不是不認路,只是這地方大了那麽一點,曲廊樓閣,繞了那麽一點,假山溪流多了那麽一點,總之,她走來走去,就有些迷糊了。

不過她並不著急,別人用走她用跑,東宮再大,無須多久也能找到歸路,更何況她還可以找人問路。

阮清秋是這樣安慰自己的,然而眼看四周寂靜無人,她有些洩氣。

摸摸饑腸轆轆的肚子,阮清秋撫膺嘆息,萬分後悔剛才自己沒留下用飯。

她猶在抱怨,可巧看見遠處走來一行人,遠遠看著可見中間是個白皙的美人,雲鬢花搖,叮叮當的走著,後面是燕翅排開的宮人簇擁跟隨,可見位分不低。

心中叫好,阮清秋連忙上前想問,不料還沒走到前頭就被領頭宮女呵斥一聲:“大膽!哪來的……”

宮女呵斥的聲音還沒散,就聽到正中那美人叱道:“住口,你的眼睛是幹什麽用的,太子妃在前,竟敢大聲喧嘩!”

那美人聲音不大,氣勢上卻壓過了高呵聲。

這是認識她的人,知道她是淑妃送進宮的太子妃預備,還直接尊稱她為太子妃,可見對她算是友好甚至有一點討好。

阮清秋瞇著眼睛想了半天,楞是沒想出啥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她連忙問好:“驚擾娘娘了,我只是想問問路。”

“太子妃客氣了,嬪妾不敢當。”宮女扶著貴嬪走來,阮清秋嫌她走的太慢,自己往前小跑幾步。

等到了跟前,宮女們識相讓出寬道,阮清秋還沒發問,貴嬪已經拉著她的手開始噓寒問暖,這莫名的親切倒是讓她有點不太適應,但看貴嬪面上有病容,她還是順著一一應了。

等貴嬪喘了口粗氣,阮清秋這才有機會問:“娘娘,我想回秋月閣去,不知道路怎麽走?”

貴嬪嗳了一聲,臉上這才露出詫異神色,“回秋月閣去?”

這裏是金華池附近,已經不是東宮範圍,本以為她是去拜訪淑妃娘娘,因此特意孤身一人,結果竟是迷失了方向不成?

阮清秋知道貴嬪必定好奇,特意解釋:“我嫌屋裏悶得慌,特地出來走走,也沒帶人,走的太遠了,再回來就有點迷了。”

貴嬪皺眉,偷偷看了阮清秋幾眼,看她衣裙輕巧不甚華美,腰間卻掛著一個墨綠玉牌,這牌子一看就知道是淑妃賜下,這樣她走到哪裏,宮人都要讓她三分。

心中醒悟一點,貴嬪心中還是有些奇怪,這太子妃能出來也就罷了,可她不帶一人,如何能在宮中亂走?

聽說太子對她是不聞不問,可各處都有守衛,由不得她四處亂走才是,除非她運氣極好,居然好巧不巧繞過了所有護衛。

心中雖然疑惑,但貴嬪還是笑道:“太子妃不嫌棄,嬪妾便送太子妃一程。”

雖然有心拒絕,又更怕麻煩,阮清秋便笑道:“有勞娘娘了。”

阮清秋被她挽著手,朝前走,她見貴嬪時不時的喘息,心中奇怪,等到了秋月閣,守門宮女見了她連忙去通傳。

等阮清秋與貴嬪走到院內,青橘得到宮人傳報,早早帶著宮女出來迎接。

知道就要分別,阮清秋終於忍不住發問:“娘娘是身子不舒服?”

貴嬪本來要走,聽阮清秋問起,臉上慘淡一笑,“有勞太子妃關心,只是偶感風寒罷了,很快就會好的。”

阮清秋一看她表情,情知貴嬪是不願多說,就只能安慰幾句,目送貴嬪離開。

見外人走遠,阮清秋邁過門檻,換了幹凈衣裙,到裏面涼榻上躺著,見她臉上疲憊,宮女們殷勤地替她捶腿錘肩。

阮清秋想喝口熱茶緩解疲憊,宮女連忙去端來,她就躺在涼榻上,小口小口的品茶。

青橘見燈火完全點上,屋內安靜起來,這才出聲問:“淑女這裙子怎麽這樣臟?”

阮清秋還未答,青橘臉上已經布滿愁容:“難不成還跟人爭鬥了?”

阮清秋聽她這樣說,頓時噴出一口茶:“我的好姐姐,你當我是什麽人,沒事我和別人打架作甚,這宮中哪一個不是貴胄千金,我怎麽會做這等傻事。”

見她說沒事,青橘放心,她笑而不答,只是命宮人打開食盒,她看了眼食盒飯菜,一點都不給夾,單單盛了碗米飯,澆兩點湯汁,用湯泡飯,端來笑道:“即是這樣,你怎麽又一個人出去呢,叫奴婢好等!”

阮清秋接過飯碗,見裏面別說沒肉就是綠葉也無,知道青橘擔心她卻不好明說,只在飯食上敲打她。

阮清秋心中愧疚,並不埋怨,吃了兩口才說:“姐姐說的是,下次我早些回來便是。”

“還有下次?”青橘搖頭咋舌,“奴婢可真是命苦。”

見阮清秋埋頭吃飯,青橘又自言自語:“你這模樣倒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難得看到青橘臉上感慨的模樣,阮清秋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她放下筷子,催促著問:“我最好聽人說故事了,我的好姐姐,你快說與我聽。”

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情,十分的傷感,青橘的臉上就好像掛了一絲陰霾,她垂下手,嘆息一聲:“這就說來話長了。”

阮清秋趕忙把飯吃完,用茶水漱了口,洗臉手,用帕子擦了臉,宮女鋪陳好,見都準備妥當,她連忙催促道:“這夜長著呢,姐姐說吧。”

青橘擡眼,再三嘆氣後才道:“當年先帝在世時,四皇女,也是就太子殿下的親姐姐,在宮中最得喜愛,肆意橫行,那氣派寵愛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千寵萬嬌呢……”

青橘談起往日見聞,阮清秋靜靜地聽著,在腦海中緩緩勾勒出一個美麗嬌蠻的女童。然而就是個這麽樣的可人兒,最後死在一個心胸狹隘的皇子妃手上。

阮清秋聽著低下了頭,雖然青橘只是淡淡帶過,其實她聽得出,當初先帝的兩個皇子相爭,便是這小皇孫女的死,才使得她的父親,才讓嘉興帝在奪取皇位的過程中占了上風。

阮清秋心中是說不出的感覺,悲哀怨氣恨憐,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青橘感慨一聲:“旁的不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太出挑的人往往遭人嫉恨,藏拙倒是一件好事……”

青橘又感慨了許久,說了好些話,阮清秋一句也沒聽進去,直到對上青橘關切又擔憂的眼睛,阮清秋領悟過來:“我知道了,青橘姐姐是托辭以寓意,借機警示我呢。”

“奴婢不敢,淑女是貴人,自然吉人自有天相。”青橘低眉嘆道。

“正話反說,姐姐嘴裏處處都是機鋒。”阮清秋起身笑道,因為久坐乏力,她轉了轉脖子,伸伸懶腰,活動了筋骨,這才笑道:“沒什麽敢不敢的,姐姐盡管放心,我是不會有事的,這些年我經歷的大風大浪可不少,況且生死有命福禍在天,世事難料,何必畏畏縮縮呢。”

他要是顧前顧後,怕東怕西,也不會來宮中給母親報仇了。就算前有狼後有虎,她阮清秋也要開出一條康平大道,然後走出去。

一聽這話,青橘知道自己又是白說了,她咬牙生氣:“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你……”說到這她頓了頓,“你怎麽和張貴嬪一起回來的呢?”

阮清秋搖搖頭:“碰巧遇見了,是她好心,送我回來。”

青橘皺眉:“沒撞見什麽事吧?”

阮清秋吃吃笑道:“姐姐也忒過謹慎了,那張貴嬪與我不過片面之緣,又能怎樣呢?”

青橘並不反駁,反而語重心長道:“貴人有所不知,這宮中人皆有打算,有幾個好心呢?況且你既然入了宮,就該仔細些。”

“對了,奴婢與你講一講這宮中妃嬪,淑女就當聽聽閑話。”說罷青橘連忙去取筆墨紙硯。

阮清秋看她心熱,知道她是想多說點讓自己知道,以備不測,這是她一片好心。不好打斷,阮清秋只好耐心的等她來說。

青橘見天色已晚,就簡單講,阮清秋吃這喝著,聽她緩緩說。

今上與先帝不同,對於後宮他十分“吝嗇”,這後宮中一後三夫人九嬪,這些位分高的女人,除了太子親母蕭皇後,三妃裏竟然只有魏淑妃一人,而張貴嬪因為陪伴今上多年,又養育了皇長子,所以是九嬪之首。至於旁的,也有身份尊貴的,也有養育了皇子皇女,但大都聲名不顯。

“淑妃娘娘果真是不一般,”阮清秋感嘆,她又想起母親所說往事,心中更加感喟,她們不過普通人家,偏偏母親半生毀在嘉慶帝手中。而母親那樣的人居然會與淑妃有一段緣,果然緣分奇妙。

青橘在魏淑妃身邊數年,慨嘆更深,見阮清秋眉宇罥愁帶憂,她不禁安慰道:“雖說是富貴有命,卻也是事在人為。”

阮清秋笑道:“姐姐說的極是,杞人憂天又何必,能輕松時且輕松。”

青橘看她臉上滿是笑容,她也不願掃興,低頭看見她指甲修長白嫩,便道:“奴婢替淑女染指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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