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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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微雖然看不見,但她卻能清晰的察覺到那人的臉挨自己頸側的距離到底有多近。

溫熱的氣息隨著那人的呼吸輕輕撲在她的臉還有脖頸上,薛令微身子抖得越來越厲害,緊緊抿著唇,怕的幾乎快要哭出來。

那人只在她頸側輕輕一嗅,然後就放開了她。

薛令微並沒有因為那人放開自己而覺得放松半分。那人雖然放開了她,可一只手卻搭在了她的肩上,繞到她身後。

接著,原本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忽然將她半邊衣裳扯到臂彎,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臂和大半個漂亮白皙的肩背。

以及蝴蝶骨上那枚拇指大小的粉色胎記。

薛令微左背一涼,便再也克制不住強忍著的恐懼,咬著下唇一下子就哭出來了。

“公、公公,放過我吧,我求你了!……”薛令微手腳都被綁著,硬跟這太監反抗一定行不通,她哭的渾身顫抖,不住哀求,除了哀求,她想不出自己現在還能做什麽。

她是真的害怕了,早知道這太監也有這癖好,她即便是在福州淪落到乞討,也不會聽朱赟的話回來。

被個太監用那樣的方式羞辱,只會讓她生不如死。

趙珒看著她突然哭的如此委屈絕望,先是楞了片刻,然後又將她的衣裳拉好。

“原本以為看錯了,沒想到還真是你。”趙珒終於出聲,說完前面這句話,頓了一下,然後語氣平靜的喚了她一聲,“薛令微。”

薛令微立馬止住了哭聲,渾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這個聲音她不會聽錯,即便是一年多不見,她依舊十分熟悉這個聲音。

是趙珒。

知道這人竟是趙珒之後,薛令微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趙珒自她身前屈腿蹲下,將蒙著她眼的布條摘下。沒有了隔著視線的障礙,二人四目相對。

薛令微紅著一雙眼,微微張著唇,錯愕的瞧著身前的趙珒。

趙珒看著她驚魂未定又詫異的表情,拿著布條的手肘搭在屈起的膝上,道:“既然如此怕我,怎麽又想不開的想做我的侍妾?”

她哪裏是想不開?她是根本不知道這東廠督公就是趙珒啊——

朱赟和榮娘竟誆了她?!

“怎麽不說話?”趙珒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我,我……”薛令微支支吾吾半天,本想著回京後避開點趙珒,卻沒想到朱赟要她幫著對付的人就是趙珒,她當時根本沒有將趙珒跟東廠提督聯系在一起,朱赟又從未跟她明說過這就是同一個人。他不明說,八成就是清楚自己若是知道真相,定不會輕易同意。

如今跟趙珒這麽突然的相見,還成了他的侍妾,這讓她一時連接受都來不及,哪裏還有空去說其他的?

“我原以為一年多未見,你會有話想跟我說。”

若是以前,薛令微定會跟趙珒喋喋不休,只是如今……眼前這個趙珒已不是昔日的趙珒了,她怎還能像以前那樣?

見她語塞,趙珒忽然輕笑了一聲。

薛令微擡頭小心翼翼的看著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只覺得恍若隔世。他真是會騙人,騙得她深信不疑。

“真是難為皇上,為了把你賜給我做妾,用整個宮宴做局,我倒沒有揣測過他會找你,更沒有想到,你真的會再回來。”趙珒以為她真的跟李焱去別的地方了,本來還想著若是李焱成為她的歸宿,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事到如今,薛令微就等同是啞巴吃了黃連,根本無話可說。

趙珒身子往她跟前傾了傾,“你回來,是因為想我?”

“不是!”薛令微下意識利落的反駁。

趙珒了然,又接著說道:“那就是想為你母親報仇了?”

“也,也不是。”

“那是為了什麽?”

“……”——她不過就是因為自己在福州過不下去了,回來想等他死了,好恢覆郡主身份而已。

“是因為恨我?”

“不……也不恨。”她哪裏敢當著他的面說恨他?

趙珒也不追究她這是真話還是假話,他伸手將她落在臉側的碎發別在耳後,對她溫柔的笑道:“一年前,若是你說你要為你母親報仇,你可知道我會如何對你?”

薛令微知道他如今的溫柔不過是浮於表面的虛無。

明明眼前的人就曾經的人,同樣的一張臉,她看不清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卻知他已不是曾經的趙珒。

她低聲回道:“應是……會殺了我。”

趙珒笑了兩聲:“你明白就好。”

薛令微不免心驚,當時她並未想過趙珒去公主府救她的同時,也打算殺她。

須臾,她問他:“你恨我母親,當時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還要過問我的選擇?你難道就不怕我是騙你的?”

“我從未擔心過這樣的事情。”趙珒欺近她,雙手環過她兩側,解她手上的繩索。薛令微的臉因為他的靠近貼在他的肩前,遠看去就像是二人緊密相擁。“我是看著你長大的,你做不出那樣的事情。”

繩索被解開那一剎那,薛令微發酸的胳膊這才好受多了。不過因為之前想要掙脫,所以手腕上便留下了兩道勒痕。

她在被解開繩索之後,往後挪了挪,與趙珒錯開一些距離,然後小心翼翼的往依舊蹲在那裏的趙珒瞅了一眼,發現他正看著自己,便像被什麽刺到一般收回自己的視線,埋著頭自顧自的解自己腳上的繩索。

今日的薛令微穿了一身胭脂色的交領衫裙,於現下的秋夜來說這衫裙實屬是單薄了。發髻上只別了一支步搖,長發同樣用胭脂色的發帶束在腦後,妝容也是被細致的描畫過。

這都是榮娘給她這麽打扮的,因為真正的紅菱素日裏就是穿一身紅。而且榮娘還對她說,如此打扮會更能讓這東廠督公喜歡自己。

她本以為,榮娘和朱赟無不論如都不可能會害她,可誰想到——終歸是她太過天真。

趙珒的目光從她手上的動作移到她的耳垂上,紅色瑪瑙的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貼著臉側擺動。與一年前相比,褪去了幾分稚嫩,多了幾分風塵。

趙珒收回視線起身,然後俯身拉住她的胳膊,是想將她拉起來。誰料卻讓她驚了一下,睜大雙眼有些驚慌的問了一句:“你幹什麽?”

她竟如此畏懼他——

趙珒不動聲色,硬是被迫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薛令微差點就要撞到他懷裏,好在她及時的後退了兩步。

趙珒見她退後,將她拉向自己一步,眉頭輕輕擰了擰,“你這麽怕我?”

薛令微雖然心裏的確是怕的,但嘴上還是小聲的說了句:“不怕……”

只聽趙珒笑了一聲,“是當真不怕?那你知不知道我的規矩?”

薛令微哪裏知道他的什麽規矩,但聽起來應該不是什麽好規矩,她又不免想到鄭廠公,於是戰戰兢兢的問了句:“什、什麽規矩?”

“來這府裏的女人,第一天晚上都要驗身。”趙珒說的就像真的一樣,見她的表情越來越不好,便又添了一句:“要自己脫去身上的衣裳……”

話還沒說完,薛令微就驚恐的瞪大了眼,她不知道趙珒什麽時候居然也有這種癖好了,便一下子跪了下來,俯首在地上求饒,打斷了趙珒接下來的話:“趙珒,你放過我吧!你不要那樣對我,我從未對不起你也沒有對你不好過,你就看在以前的份上,放我走吧!我不會留在京城了!”

薛令微哭的極狠,趙珒必定以為她回來是為了覆仇,所以才會這麽對她,可她哪裏有那樣的本事?此時若是她動之以情,或許趙珒就心軟放過她了。想著她便又抱住趙珒的腿:“趙珒,趙珒,我真的不是要像你覆仇的,我沒有我母親那樣的本事,你是知道的啊,你就看在以前我對你還不錯的份上,你就放我走吧!……”

趙珒沒有想到她竟然會怕到如此,以前只要是朱赟賜給他的女人,或是別人送給他的,他都會命人徹頭徹尾的驗清此人身份和本事,只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親自做。況且,他也不會這麽對她。

聽她哭的聒噪,趙珒對抱著他腿的女子說了句:“起來。”

“我真的不知道是你,若是知道東廠提督就是你,我說什麽都不會回京城的,就算是餓死在福州也不會回來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賜給你做妾……”

她是真的錯了,她寧願回福州,她不要恢覆什麽郡主身份了——

孰料,趙珒聽到她這段解釋,眸色一沈。

“你的意思,是你寧願被賜給別人,也不願意被賜給我?”

薛令微覺得這話不對,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得一個勁的說:“趙珒,你放了我吧,我也不是真的想回這京城的,你放了我,把我送出京城,我絕對不會再回來了!”

“你先起來。”

“趙珒……”

趙珒明顯已經開始有幾分不耐煩:“若是再抱著我的腿哭著不起來,我真的要叫人來驗你的身了。”

薛令微不敢繼續哭,生怕真的被扒去衣裳驗身,又怕趙珒不高興像解決以前那些女人一樣解決她,就趕緊從地上起來。

“趙珒……”

趙珒打斷她:“你叫我什麽?”

薛令微楞了楞,看到趙珒的表情後反應過來:“公公……”

趙珒眉頭一皺,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

薛令微捂著額頭看他,不明白自己錯在哪了。

他不讓她叫他名字,那叫一聲公公,有錯嗎?

趙珒:“記住了,以後,要叫我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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