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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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珒離開了京城。

公主府的人其實一直躲在暗處跟著他,直到出了城門。

長公主既然對他產生了懷疑,不論如何,都不可能留他的活口。

不過,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出了城門之後,趙珒便將那二人往偏僻的地方引過去。

今日之事,實則是他故意為之。若非如此,又怎能名正言順的離開公主府?

一直暗暗跟著他的兩人見四下無人,見趙珒忽然停了下來,幹脆就拔刀現了身。

趙珒淡然的看著他們二人,看了眼周遭靜謐的風景和旁邊的湖水,將身上的包袱丟在地上,神色出奇的平靜:“這裏的確是個埋人的好地方。”

那二人一步步走到趙珒跟前,“你這奴才受公主府恩惠庇佑多年,如今長公主殿下要你死,我勸你順從一些,免得到時候死的不痛快。不過你這奴才倒是很會挑選地方,你死在這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另一人跟著哂笑:“真是從未見過你這樣蠢的奴才,郡主也是你這腌臜的閹人好染指的?”

“你們錯了。”趙珒笑了聲,再擡眼時,那裏面皆是殺氣。

那二人莫名一怵,總覺得眼前這個平日裏弱不禁風的閹人有點詭異。

接著,他們便聽趙珒雲淡風輕的又說了一句:

“我說的——是你們。”

……

趙珒離開之後的三天,薛令微就病了一場。

長公主放不下薛令微,但近日朝野不安,她那胸無才略的三皇弟向來沒什麽主意,都要憑她在背後操持大局。她不能長期留在公主府陪薛令微,便將她帶在身邊。

沒想到,皇太子雖然早就死了,可他的部眾和親信,卻無處不在滲透,不論是朝堂,亦或是後宮。甚至以一種不可壓制的風勢朝她壓來。

她自知在朝野樹敵頗多,為皇權手上盡沾鮮血。多少人表面順從恭維於她,但若有能除掉她的機會,爭先恐後者恐怕並不在少數。

就算是由她一手推上皇位的無能三弟,也都在忌憚防備著她,想奪回實權。

三法司那幾個老匹夫與內閣首輔自成一黨,說她牝雞司晨,禍亂朝政。這一直是她的心頭大患,未料沒等徹底鏟除這幾人,局勢便開始不利於她了。

當年皇太子那一案牽連了許多人,多人被殺。若有朝一日她壓不住這群想要反撲的人,等待她的,就是滅頂之災。

最近,薛令微基本都是待在皇宮裏,和仁昭公主住在一起。

這樣也好,省的待在公主府,她就會想起趙珒。

這期間,王世仁大概是受到了長公主的命令,白日裏總進宮陪薛令微。

薛令微只覺得王世仁聒噪,幾次踢他出去。

仁昭公主打趣她:“王公子怎麽著也是你未來的郡馬,你為了一個太監這麽對待他,以後嫁過去了可怎麽好?”

“他也可以不娶我。”

仁昭公主趴在她身邊:“要是那個趙珒是個正常的男人,你還能尋他做你的郡馬,可他是個閹人啊,怎麽叫你安陽郡主如此念念不忘?難怪姑母她要惱怒你了,堂堂郡主竟然喜歡一個太監……”

薛令微語塞半天。她是對趙珒說過,要趙珒不是個太監,郡馬的位置哪裏還輪得到姓王那小子?

趙珒離開有半月了,音訊全無。薛令微還悄悄盤算著,等成婚之後,搬去自己的封地安陽,那時候就能將趙珒找回來了。

只是沒幾日,長公主卻做主將她與王世仁的婚期提前了,原本是一個月後的立夏,如今卻要提前在五日後。

她想著早日成婚就能早日將趙珒找回來,對此就沒有意見。

王世仁也知道這朝中的形勢,長公主如此著急嫁女,想必是怕自身難保之日,牽連女兒。

王祭酒和兒子私底下也曾商量過多事之秋理應自保,雖然長公主勢力明顯不如往日,可若是他們提出作廢這樁婚事,長公主因此惱怒想殺他們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本想等到朝堂易主之時,可他們還是算不過長公主,竟然將婚期提前了。

雖然婚事匆忙,可薛令微出嫁那一日,仍然極為風光奢華。

王世仁空有腔調,實際上極為軟弱無能。本來還覺得依當下形勢,娶了這安陽郡主就等同是接了一塊燙手的山芋,但當掀開她的蓋頭看到她的美貌之時,頓時就覺得其實能得到這副皮囊也不錯。加上他又多喝了幾杯酒,越看著她,這身體某處就越抑制不住的興奮和燥熱,恨不得立馬將她壓在身下,好好一番享受。

終於熬到成婚了,也不枉之前他那樣窩囊的受這娘們兒的氣。

王世仁剛抱著薛令微想翻雲覆雨一展雄風,結果就被她一腳狠狠踢開。

薛令微不喜歡王世仁挨近自己,就隨意一腳踢開他,沒想到正中王世仁老二,只聽他一聲哀嚎便滾落到床下,痛的他半天爬不起來,冷汗直流。

“郡主,你!……”

“你想幹什麽?!”

“……”王世仁心裏直罵娘,咬著牙道:“難道出嫁之前嬤嬤沒有告訴郡主洞房花燭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嗎?!”

“我不要這千金,你也不要碰我。”薛令微摘下鳳冠,從床上下來,“我要回公主府了,你自己睡吧!”

之前嬤嬤是教導她過,她大概懂得洞房花燭夜要幹什麽,只不過,她實在是不願跟個不喜歡的人做比睡在一起還親近的事罷了。

王世仁懵了,新娘子洞房之夜不跟她洞房,這是什麽道理?

“郡主,郡主……”王世仁眼睜睜看著薛令微離開,想起身將她拉回來,奈何自己根本起不來,只得喚下人去請郎中來給他先診治。

以薛令微的身份,如今她想做什麽,依然沒有人能輕易說她什麽。即便是新婚之夜她回了公主府。

那之後兩日,她沒有回王家,王世仁也沒有來尋她。

這兩日似乎是發生了什麽事,長公主雖然這兩日都不在公主府,但公主府的守備卻比 以往增加了兩倍。

黃昏時分,長公主回來了,召集了所有人馬和親信,前往皇宮。

薛令微多多少少知道最近母親的處境,她知道的不多,但也能知道個大概。

“在我沒有回來之前,你好生待在這府裏,哪裏都不能去。”

長公主面色凝重嚴肅,薛令微心裏忽然開始不安起來。

但她還是回了一句:“好,我就在府裏等著母親。”

長公主並未立即離開,而是抱了抱這向來寵在手心裏的女兒,很久都舍不得放開。

她一直將女兒保護的太好,若是她倒了……

長公主不是一個善於說謊的人,即便薛令微不似她那般有城府和手段,但她也不願在這種時刻繼續給她構造什麽假象:“姌姌,如今你已出嫁,若是朝堂易主,那些大臣不會有理由殺了你。母親不能護著你一輩子,往後凡事都要小心謹慎,你可明白?”

薛令微頓了頓,忽然問道:“母親,當年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

長公主先是一怔,隨後才忽然明白她問的是什麽。

這不足為奇,她做的事情,她的女兒基本都知道。

皇太子與長公主並未決裂之前,關系也並不好,可皇太子與薛令微之間的舅侄關系卻很好。

須臾,長公主說道:“生在帝王之家,他不死,便是我要亡。”

無人能定究竟誰對誰錯,只不過是立場和利益的不相同。

薛令微惶惶了一夜未眠,她還是害怕,害怕趙珒不在了,連母親也會回不來。

第二日上午下了很大的一場雨,伴隨而來的,還有母親當年構陷皇太子以厭勝之術謀逆,殘害上百口無辜性命的罪行的消息。

還有先皇熹宗之死,也是長公主所為。親口當著滿朝文武說出此等罪行的,正是成宗皇帝。

長公主早就料到或許她這個草包一樣的三皇弟會反咬她,卻沒有想到竟是以先皇之死反咬她。謀殺先皇陷害皇太子,讓她必死無疑。

皇太子以及當年蒙冤被殺的牽連進此案的所有人都得到了平反,而長公主則被當場絞殺。

而長公主府的所有人都要被賜死。

傳信的人剛回公主府與薛令微說完,圍剿公主府的人馬便到了府門外,是西廠的人。

公主府的大門被砸開,來人見人就殺,氣勢兇猛,與長公主原本安排在府內的守備廝殺起來。

“皇上有旨,公主府餘孽一個不留!”

說話的人,正是昔日與長公主關系最為緊密的西廠廠公鄭提督。

“閹狗!你難道忘了昔日長公主殿下是如何提拔你的?!”

鄭廠公被此話激怒:“既然你對長公主如此忠誠,就下去與她作伴吧!”

整個公主府在大雨中被籠罩上了一層厚重的血色,一如當年的東宮。

薛令微躲在寢殿內,仿佛聞到了外面的血腥。

寢殿的門緊緊閉著,外面走廊上廝殺不止,薛令微被兩個婢女護在身後,驚恐的看著門外血液飛濺的影子,

一聲巨響,門被兩具屍體狠狠砸開,那兩具公主府侍衛的屍體倒在她們腳邊,嚇得她們尖聲大喊。

幾個西廠番子提著刀進來,雨水和血水灑落一地。

護在薛令微身前的兩個婢女立馬被那幾個番子抓起來,兩劍刺死。

薛令微驚恐往後退,那兩個番子根本不知道她是誰,將手裏已經殺死的婢女往旁邊一丟,舉刀朝薛令微殺過來。

薛令微往後一個趔趄絆到在地。

她跌倒的同時,聽到好幾聲血肉被破開的聲音,擡頭之際,溫熱的血液便濺到她的臉上。

她回頭,要殺她的那幾個番子已經倒在血泊裏,而站在她跟前的是個戴著鬥笠的黑衣男子,她凝眸看去,下意識就覺得幾分眼熟。

那男人一手握著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手將遮著面的鬥笠摘下,冷峻的面容逐漸映在薛令微的眼裏。

薛令微瞳孔驟然一縮。

時隔大半個月,她再一次喊出他的名字,卻帶了幾分不可置信的顫抖:

“趙……趙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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