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保安開門，雙扇皮門從裏面拉開了。

“怎麽這麽吵？”

段克明手裏端著一杯紅葡萄酒，身上穿著深藍鑲著白邊的絲絨睡袍，睡袍在腰上松松地系了一個結，露出裏面米色真絲睡衣。白凈的臉上架著金邊眼鏡，說話時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似笑非笑，眼神也閃著精明的神采。

“我們要搜查這裏。”

楊春側身，周勇馬上舉起搜查令在段克明的眼前晃了一下。

“哦，請警察同志給我一個搜查的理由。”

段克明搖晃著手裏的酒杯，似乎對玻璃高腳杯上的酒漬很感興趣，說話時不緊不慢不慍不火。

周勇明顯感覺到處於被動了，客房都沒搜出任何色情的痕跡，就算在段克明的房間搜出美女，也證明不了什麽。段克明可以說是他女朋友。

周勇查過段克明的履歷，段克明現在是單身。如果被段克明反咬一口，警察沒事找茬故意叼難外來經商辦廠的客商，那他的麻煩可就大了。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能硬著頭皮說有人舉報這裏有色情活動。

“呵呵呵，有人真瞧得起我！我這裏是用來接待客戶的，搞色情活動，真是好笑。來，大家請進來搜吧。”

段克明伸手做出邀請的手勢，像一位貴族紳士般地拖著長袍走進屋裏，然後仰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警察進內室查看。

段克明的臥室正中央是一張超大的歐式鐵藝床，從天花垂下的雙層白色紗幔罩住大床，床上的白色被褥和枕頭整齊地靠在床欄上。房間純白鑲金的裝飾和家具透出濃濃的歐式風格，和其他客房的中式風格截然相反。

整個九層樓除了段克明和兩個保安沒別人。周勇黑著臉盯著楊春。楊春的心裏撲通撲通的，懷疑她的判斷到底哪裏出了問題。今天報了一個大烏龍案，被領導怎麽罵都是理所當然。

“我回去寫檢討。”

楊春乖乖向周勇認錯，走出段克明的臥室，站在段克明面前。

“段克明，你的助理楊梅去哪兒了？”

在對手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直截了當問話，才能一擊即中。

“楊梅？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人。”

段克明不慌不忙，根本是早有防備。

“楊梅入職你的總經理助理，今天上班第一天就不見了。你會不知道你的助理？”

“哦，我的公司沒有設總經理助理的職位，我不習慣被人跟著，自己能做的事為什麽要用助理？”

段克明端起酒杯淺啜了一口紅酒，放下酒杯笑吟吟地望著楊春。

閱盡千色，眼前的女警察雖然神情厲了些，不過只要稍微收拾打扮一下就可以艷冠群方，她的厲色神情還可能挑起主子的征服欲望，說不定更能得主子的欣賞……

段克明的雙眼像X光一樣把楊春從頭到腳掃視一番，楊春被人這麽看心裏來氣，暗暗掐了一個手訣彈向段克明的酒杯。

“對不起，可能我們搞錯了。多有打擾，很抱歉。”

媽蛋，輕敵了！

抱歉的話今天只能由楊春說。楊春可以肯定段克明和他的包房有問題，今天空走了一趟，段克明以後可能會更小心了。看來以後只能私下和段克明較量，不能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動用警力查段克明。

走出芙蓉賓館的大門，周勇劈頭蓋臉把楊春痛罵一頓。楊春低頭承認錯誤，內心更多的是自責。

“麻煩你在家好好呆著準備調走，不要再給所裏惹事添亂！”

派出所的破摩托車晃著紅燈威風凜凜地來，現在熄了警燈灰頭土臉地走了。

楊春站在風口裏渾身說不出的難受，感覺重活一世真是窩囊。心裏想成一朵花，要姐妹齊心共同幸福，可是現實卻是七零八落一地雞毛。唉！

“楊春，找到你二姐了嗎？”

這不是明知故問麽，如果找到了楊梅，楊春還會自己一個人發呆！

“你二姐說不定下班時有事耽誤了，現在可能已經回家了！”

文浩也是心裏發毛沒話找話，見楊春不理他，自問自答。不管文浩的想法對不對，現在的確是沒有楊梅更多的信息，往家裏打個電話試試也未嘗不可。

電話撥通的一刻楊春幾乎要尖叫了。楊梅顯得無精打彩，楊春還沒問她怎麽這麽晚才回家，她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時間也不早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晚飯還沒吃呢。你二姐肯定在家等咱們吃飯。”

想到擺在桌子上的飯菜，也確實委屈了文浩。破自行車使勁蹬起來，回程要比去程快，竟然有一種風馳電掣的感覺。

“二姐。”

楊春進門時，楊梅正靠在飯桌邊低頭擺弄著換下來的白色衣裙。看見楊春弧唇擠出一抹笑，又馬上隱去。楊梅實在是笑不出來！

盛鑫服裝廠說好的聘請她做總經理助理，可是一整天她都沒有見到總經理，下午四點左右，人事經理通知楊梅明天不用來上班了。楊梅要個說法，人事經理非常抱歉的樣子，公司招聘時忘了聲明，總經理助理的崗位不招已婚婦女。

楊梅想說她不是已婚婦女，突然想到中午人事經理領她到芙蓉賓館進行體檢，好像明白了什麽。楊梅心情極差地離開盛鑫服裝廠，在街上轉了一圈，發現還是不想回家，又跑到俱樂部連著看了兩場電影，才郁悶地回到家。楊梅哪知道她任性的行為會讓妹妹楊春擔心得心都拎到嗓子眼了。

“楊梅，你不打招呼不回家，你妹以為你被綁架了，害我都成了罪人……”

“不要亂講。”

楊春不想給楊梅壓抑的心情再添堵，打斷文浩的話。

“你在芙蓉賓館體檢？”

“是，在九樓的一個房間，那個房間有好多醫療儀器和設備，我還以為是檢查傳染病呢，沒想到她們……”

想到婦科檢查就該明白冒充未婚姑娘會露餡。楊梅嘆氣，感覺與一份美好的工作失去交臂。楊春卻暗暗替她慶幸，二姐沒有步小娟和何媛媛的後塵。

芙蓉賓館有古怪！找到那間體檢室也許能發現線索。

楊梅只顧著抱怨盛鑫服裝廠不讓她做總經理助理，連女工也不給她做，根本沒有胃口吃飯。楊春知道安慰二姐還不如讓她把怨氣吐出來更痛快些。果然楊梅說得自己也厭煩了終於閉上了嘴。只有文浩一個人吃得嘴唇沾油心滿意足。

楊梅早早躺上床睡覺，楊春的心裏卻像燃燒著熊熊火焰。不把段克明和他背後的黑手找出來，她是不會離開清河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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