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難忍的就是噴嚏了，特別是那種從鼻孔裏癢到骨子裏的感覺，非得要一個大噴嚏才能消除。楊春猛然從酣睡中醒過來，用手按著鼻子和嘴巴不讓噴嚏打出來，怕吵醒了二姐楊梅。可是噴嚏來了如山倒，按是按不住的，在噴嚏聲嘭然而出前一秒，楊春總算奔到了院子裏。

痛快地打完大噴嚏，身體就像久堵的下水道突然通暢了，睡意全消精氣神十足。睡不著回屋裏也是躺著發呆，不如在院子裏站一會看看星星。這樣想著擡起頭望天，目光還沒舉到頭頂，卻看到一抹白花花的影子就在院墻邊上立著。

大半夜的跑出來嚇人！

楊春假裝無視，看星星的心情頓時消了，扭身準備回屋。身後一股涼風像一只手一樣揪住了她的頭發。

還真是鬼膽不小，敢揪老娘的頭發！

楊春擡手掐個訣朝那抹白花花的影子彈去，白花花的影子躲閃不及被釘在了院墻上，影子痛苦地掙紮著，四腳不停地抽搐，頭發滑落下來披散在胸前。

原來靈體也會覺得痛苦！楊春見了又不忍心了。估計又是一個不甘心去死留戀人間的女子，擡手收回術法。白影子扭曲的身體恢覆正常，不過滑落到胸前的長發如一件黑色的鬥篷。

是何媛媛？

楊春心念一動。

“你是何媛媛？”

白色影子抖動了幾下，好像要散開了一樣。楊春這時已經完全適應了她天眼的所見，不再恐懼害怕了。近前幾步望去，果然是何媛媛沒錯了。何媛媛像是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一雙眼睛暗淡無光，走路僵身著身體半飄浮著，示意楊春跟她出去。

楊春估計何媛媛有事要告訴她，她也想知道何媛媛被害的原身在哪裏。何媛媛並沒有回答楊春，一直虛虛實實若隱若現地在楊春身前帶路。

看到清河鎮中學後操場，楊春倒吸一口涼氣。這個地方是不是陰氣太重了，怎麽每次都是這裏死人。不對，應該說每次都是把死人弄到這裏埋了。想到上輩子二姐楊梅慘死在這裏的溝渠裏，楊春的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痛。

何媛媛走到溝渠邊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軟軟地朝水渠裏滑去，眨眼之間沒入水裏不見了。

春末夏初正是連天雨季，水渠裏的水已經漫出了石沿。楊春望著何媛媛沒入水中的位置，不見一絲水波興起。天邊露出的一抹魚肚白時，水渠裏的水顯得白亮亮的，像一面鏡子，映著楊春看不清的臉，楊春覺得那不是她的臉，是何媛媛躺在水底正看著她。

楊春渾身機靈一下。這個畫面和秦秀娥當初何其相似呀！當初小娟的怨靈找到秦秀娥尋求幫忙申冤，秦秀娥就是在這樣一個天將明的淩晨，發現了小娟的屍身，然後去派出所報案……

楊春就是警察，她找誰去報案呀！

鬧心得想哭！這事太懸疑了，說出來會不會被人說精神病發作，又要送去松林店療養了。楊春站在水渠邊猶豫了好久，終於轉身回家，重新鉆回被窩，一口氣睡到了天光大亮。

起床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楊梅早就上班去了，桌子上放著米飯團子和一個剝了殼的熟雞蛋。楊梅做的飯團裏包著昨晚吃剩的雞肉絲和鹽水煮的青豆，就著Q彈滑嫩的雞蛋，口感一級棒。

楊春心滿意足地吃完早飯，騎上破自行車，哼著得意的小曲到派出所上班。田玲麗正焦頭爛額地貓腰翻資料，看見楊春進來激動地站起來，

“在清河鎮中學後操場的溝渠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天啊，又是那個地方，那裏肯定有鬼！我可得囑咐親戚朋友，以後千萬別到那邊去。媽呀，三年出了兩起無名女屍案。”

田玲麗的激動是因為害怕和緊張，說話時聲音都變了。說完不見楊春和她一樣恐懼，奇怪地問：

“你怎麽無動於衷呢？”

“你希望我怎麽樣？”

“沒怎樣，就是覺得奇怪。周所和大民、老何他們都是現場了。”

“是什麽人報的案？”

“沒見人來報案呀，應該是周所發現的。我奇怪周所怎麽一來就叫大民、老何跟他一起去學校操場那裏撈人。好像他事先就知道，該不會有人向他報案的吧。也不可能呀，昨晚他值班，沒看到有報案記錄……”

田玲麗不厭其煩地分析。楊春淡定地坐到位置上，瞄了一眼田玲麗翻的資料，厚厚的一摞全是小娟案當年的問話筆錄。

暈，昨天周所長打回來讓重寫的走訪秦秀娥的報告還沒寫呢。楊春拉過挎包拿出昨天寫的報告，看到上面鬼畫符的字楞住了。別人看她的報告是鬼畫符，她可是認得那些符號的。

什麽情況？明明寫得端正工整的報告，怎麽變成了畫符的咒語了！

“你昨天沒重寫報告？”

田玲麗探過頭看到了楊春手裏的報告，嘴角撇起一抹笑。

“周所照顧你是新人，替你上夜班，你卻連他安排的工作都做不好。我看你還是早點做好心裏準備，周所早就想把你調走了。”

“調走好，我還求之不得呢。”

在這樣一個團體裏工作，還真不如換一個地方心裏敞亮。

“你肯定有後臺，知道周所調不動你。”

暈，有個毛線的後臺。

楊春盯著符字看，一時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雖然是睡到自然醒，可吃飽喝足了又覺得困了。耳邊聽著田玲麗的八卦，眼皮不由得打架。

“餵！楊春，你還想不想好了，上班時間不幹活還睡覺！”

田玲麗隔著桌子大聲喊，楊春的頭沈了一下瞬間精神了，目光落到面前的報告上，報告上的一串串字符突然立了起來，勾扯著像是在舞蹈。太神奇了！楊春馬上擡眼看向田玲麗，就怕她也看到了這一幕。

“你還不趕緊的，一會周所回來找你要報告，你就死定了。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你別怪我多嘴。”

田玲麗把面前的一摞資料一本一本地拎起來，拂去上面的積塵，再不看楊春。

楊春嗯嗯感恩地應承田玲麗的話，又去看那些跳舞的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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