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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番外(三十六)虐一把阿遲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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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她走的那一天,是驚蟄之後的三日。

雷雨如期而至,有些夏日般的酷熱……

他還記得,似也是這等時節,他親自將她迎入這偌大的宮闈,帶著她走入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那時候的她,還似初見模樣,紅帳深處,挽在他的後頸處,“阿遲,我們要一輩子在一起。”她言語之中掩不住的歡喜,仿佛心裏頭有什麽東西,怦然綻放,又似冬日下的飴糖,化開了。

一輩子……

他的遐想徒然終止。

她今日穿著月白色的衣衫,再沒有昔日熱烈而華貴,也不似初見女兒風采,這個偌大的宮闈,將她的棱角磨平,再讓她的棱角長出來,帶著些倒刺。

“宇文遲,你放過我吧。”那日,她說出這話的時候,滿是決絕,擡起頭,看著高聳入雲的紫宸殿。

她臉色有些蒼白,可還笑著,仿佛只是因為,她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宇文遲從不喜歡放紙鳶,因紙鳶放的遠了,總會離開,再難收回來了,他喜歡把想要的東西都牢牢的把握在手上,不給那些東西一絲半毫能夠離開自己的機會。

他從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錯的是楊家有謀逆之心,錯的是帝王的權衡之術,錯的是這個世道……

“宇文遲,你有心嗎?”

他那時候看著她,那個已不覆笑顏,淚痕依舊的女子。

帝王的心,總是一分為二,在剛即位的時候,那一半會稍稍偏向自己的私欲,為了那私欲,可以將一切放下,可漸漸,那一半的心會被權利吞噬,漸漸的,那心不會疼的,直到,再找不回那一半的心。

那本沒有什麽不好,可今日,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一半的心,已經不在了。

她的身影越發遠了,他猛然想起,那一半,不屬於帝王的心,早隨著她離去了。

她站在宮門外,鄭重的跪了下來,朝著他,磕了三個頭,好似妾與君訣,兩不相見了。

“陛下。”旁側侍從連忙扶住了他,他嘴角微微揚起,不知在想些什麽,身影孤寂而落寞的走在冗道之中,慢慢的,那笑消逝的一幹二凈。

“陛下。”素來跟在她身邊的丫頭從鳳儀殿跑了出來,“娘娘走了?”她哭著跪伏在地上,手上方子隨風飄在地上。

“嗯。”他語調波瀾不驚。

“娘娘已有身孕,這一出宮,可怎得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地上的方子,他甚至能夠想到,她如何摩挲著,靠在榻幾處,低眉淺笑。

“阿遲,要是,我們有孩子,該有多好。”她的聲音那樣清晰,依儂言語。

他往宮外的速度很快,仿佛那是本就要去做的事情,只是忽然,有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追上去的時候,她的馬車剛剛出了長安城。

她月白衣衫,隨風搖曳,她手上絹帕,沾了清泉擊石的水波,拂過自己額頭時候,她忽然笑了,陰沈的天色,晚霞躍然而下,傾灑在她的肩頭。

他沖上前去,猛然拽住了她的手腕,她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宇文遲。”她神色有些驚恐,那是從未有過的,“你不是答應我,放我走了嗎?”

宇文遲看著這樣的楊嘉,不知怎得,心裏忽然落入了冰窖,他握緊了她的手腕,一如握緊了她的性命,他承認,他後悔了,縱然是一輩子都只能互相折磨,他也寧願不放手了。

可他偏只能找一個借口,“朕的血脈,怎可流落外頭。”

殿中的女子,仿佛陷入死寂,宇文遲在她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可偏這種模樣,讓他覺出這個女子,對他,再無感情之言了,正因為不愛了,也就無畏了,他一時感到無措,胸前那一團潮濕,從心口又沈澱到身上所有的地界。

他本可以挽回些什麽的,可心裏頭那些算計越發的清晰……

“你若真的愛一個女子,便想將天下所有好的都給她,什麽也不會顧及。”他尚記得父皇如何與他言語,談及母後之時,只有滿滿寵溺和歡喜,那只是因為獨孤家安守本分,不會傷及基業。

可楊家不一樣的……

宇文遲知道,為了保住那個孩子,他要加快鏟除楊家,只有將隨州勢力全盤鏟除,那個孩子,才能夠不在此刻就取代他做天下之主,楊嘉就再沒有依仗,與他也再沒有威脅,這樣,楊嘉一輩子都只能靠著他,再離不開這個皇宮了。

他瘋了。

他原是如此愛著她,愛到,想要毀掉她的依仗,她的一切,逼迫她到絕境。

他蹲下身,看著她,她鬢間還沾染著碎葉飛絮,是宮外的氣息,她看著她,緊抿著唇,猛然間,她揚手,“啪。”宇文遲沒有躲,臉上有異樣的紅痕,他看著楊嘉,楊嘉卻仰起頭倔強的看他,“你會後悔的。”

楊家的女兒,縱然天真不谙世事,可身上流淌的終歸是名門炙熱鮮血,如今的楊嘉,已不會低頭了。

宇文遲在幼年時養過一只鳥,他很喜歡那只鳥,後來宇文護說他玩物喪志,讓他把那雀鳥放了,他怎麽都不舍得,直到後來,狠了心,殺了那鳥,埋在東宮後院的棗樹下,宇文護問他不是很喜歡那雀鳥,為何又殺了。

他那時回答,既然得不到,那就幹脆讓它一直陪著兒臣。

“阿遲,心狠是好事,可對著喜愛之物,也如何心狠,未免人生無趣了。”宇文護那時候如此感嘆。

如今,倒真的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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