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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番外(三十四)岳父和女婿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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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華第一次看到楊廣哭,是在他從隨州逃出來的第十日。

“麗華……我只剩下你了。”他說出這話的時候,仿佛如那冬日火盆之內,最後殘留的火星,淹沒在灰燼之中,再無生氣,一滴淚,落在她的掌心,炙熱的讓她措手不及。

她心裏頭清楚的很,自伽羅姨母死後,楊堅變了太多,他再不是那個抱著她去騎馬的小姨夫……而她的皇嫂,也再不是那個偷偷問她,阿遲喜歡吃什麽的小姑娘了,看著阿遲時,眼中只剩下光芒的小姑娘了。

其實,人都會變的。

“自你把我送到長安城,我就已經是楊家的棄子了,不是嗎?”

楊廣對自己的作用很明白,大哥楊勇自小就受到楊堅的重視,把他當做未來的繼承人培養,可惜楊勇生性善良,難成大事,而他那幾個弟弟不是唯唯諾諾便是無甚頭腦,只那個妹妹,頗有幾分昔年般若姨母的狠辣,可惜,用錯了地方……

而他,則徹頭徹尾,只是一個棄子,一個隨時隨地會因為自己父親的決定而身死的棄子。

他尚記得,那年春暖花開,麗華抓著他的手,撫在她的小腹,笑靨如花……他才覺得,棄子,也應該有一番成就的,等來日,他的孩子問他,阿爹,你做過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嗎,他只怕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宇文護說他不是良善之輩,他自認如此,卻也回了一句,“陛下,也非良善之輩。”

宇文護那時笑了,不知想起什麽,良久,才下了玉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朕當年之風。”他並不覺得這是褒義詞,那是因為宇文護這皇位乃是篡權自立。

“後悔嗎?”

楊廣知道,宇文護問的是什麽,他的毫不猶豫,今日遲疑了。

“男子漢大丈夫,活在這世間,自當建功立業,青史留名,但你尚主之後,則再無機會。”那時候的宇文護,雖已沒有少年意氣風發,可卻還有幾分霸主風範,拿下突厥和陳國之後,他的一統天下已實現大半,楊廣常常覺得,宇文護和宇文遲很相像,都是天賜的君王,可後來才明白,宇文護和宇文遲,其實並不一樣。

若今日站在他面前的宇文遲,只怕不會再言語,只會殺了他這個潛伏在長安的所謂質子,只因為他已經不是皇帝能夠掌控的人了,就算有救駕之功也不能改變絲毫。

而宇文護,卻迥然不同。

“麗華哭著和朕說,你是個好丈夫,她不想守寡。”他說這話的時候,滿目都是寵溺,沒了往日在朝堂之上的君王威嚴,仿佛只是一個尋常人家的父親。

楊廣想象不出,麗華會哭,在他的認知之中,麗華是個傲氣滿滿的公主殿下,從來沒有值得她過於悲傷之事,就算昔日宇文化及那樣拒絕她,她也不過一把抹去淚痕,依舊是大周的公主。

麗華在紫宸殿外等了整整兩個時辰,她平靜的很,一如往昔,穿著海棠紅的羅裙,猶如人間富貴花,掩不住與生俱來的貴氣,春詩為她打傘,不住的勸她,先到鳳儀殿等著,日頭曬。

宇文化及在回廊處,微微頓住腳步,目不斜視從她面前擦肩而過。微風卷起她鬢間青絲,她沒有回頭,宇文化及也沒有,等走的遠了,就算回頭也看不到她模樣的時候,他終於停下腳步,微揚起頭來,站在宮門前,太陽很大,不過半個時辰,已讓他有幾分暈眩,可他素來習武,本不會如此體弱的。

仿佛,是心裏頭有個地方……讓他有些暈眩。

馬車內,潯陽王氏,他的新婚妻子,未曾下車,“小姐?”旁側婢子提醒了聲。

她眉間花鈿描著芙蓉,“陛下心疼公主,不會讓公主在這麽大的日頭裏頭一直等著的,等公主不等了,他自然,也不會等了……”她言語輕緩,仿佛說著與她並無幹系的話。

她熬著,於是他陪著,這在宇文化及的心中,是理所當然的。

“可姑爺明明對您那麽好。”婢子低語一聲。

“等你成婚了,就知道,相敬如賓,和真心對你好,是很容易就判斷出來的。”她低眉,潯陽江水柔情付諸與她的眸中。

楊廣走出紫宸殿時,腳步有些踉蹌,殿門口的侍從連忙扶住了他,“駙馬爺,你穩著點。”

時至今日,他才覺得,原來駙馬爺這三個字,這麽好聽。

“駙馬。”

他猛然擡頭,見那玉階之下,赫然站著個人,她依舊高貴的讓人不敢直視,仿佛與幼時那個狡詐的丫頭很是不同,可那件衣衫很好看,他一直都很喜歡她穿海棠紅的羅裙,恍若這天下所有溫暖炙熱都於她一人身上。

那衣裙娓娓拖地,在那玉階之上,一如黃昏時分的流霞。

“回家吧。”

楊廣已經很久記不起家的模樣了。

隋國公的世子爺,不過只是一個被舍棄的人質,隨州那個家,與他已經無甚幹系,而長安城的隋國公府,更是一座冰冷冷的府邸……

王媛是潯陽王家的嫡女,在這個註重家族榮耀的朝代,嫁給宇文化及,乃是下嫁。

宇文化及待她很好,一如外人口中的謙謙君子,有些讓王媛聯想不起,他會是那個白衣持節入齊國虎狼之地的人,因他的性子,實在淡漠至極,難以與那些青年熱血相連。

就連酒醉,也是清醒。

可她就知道,他心裏頭藏著的那個人……有時候她希望自己不要那麽聰明。

“已請過安了?”她撩開車簾,聽著外頭的人問她,她點點頭,“皇後殿下賞了些東西,郎君可要看看?”

“那走吧,一同回去。”他躍馬而上,離得那樣近,偏又那麽遠。

才半晌,宮裏頭又出來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聲勢,仆從已逾百人,除了聖上的掌上明珠,自然沒人敢擺出這陣勢,就連太子如此行徑,也會被聖上斥罵,可樂安公主出行,素來如此。

鳳架擡到宮門口,簾幔微搖,有人攙扶她下了鳳攆,又有那鑲嵌瓔珞的玉珞車迎了上來,她穿著海棠紅的衣衫,已讓宇文化及漸漸忘了,那個總是跟在他後頭,喊他的七郎的小姑娘。

“駙馬。”

她喚了聲,從華蓋之下,楊廣才腳步蹣跚的走了出來,她微蹙眉,連忙一把扶住他,“管著天牢的鄭及是陳百司家的外甥,慣會用手段,這一遭,可是吃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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