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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番外(三十二)北捷小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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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來鮮有一出生就被晉封的皇子,宇文北捷是一個,晉國公並不顯眼,可不過滿月,又被晉封為晉王,一時風頭無幾,一應諸事,都是宇文護親自照看,就算是太子宇文遲,也未曾有過如此待遇。

一時竟有人覺得,東宮要易主了。

宇文北捷因體弱,鮮少出門,養到三歲時,又一場喘病,險些奪去了性命,漸漸的,這東宮易主的聲音才壓了下去。等他長大一些,讀了些史書,終於明白,人言可畏這四個字,於是越發深入簡出,最愛的讀的是曹植的《七步詩》……

他尚記得,父皇臨終之時,緊緊的拉著他的手,將他的手與阿兄的手握在一處,他哭的像個淚人,只是隱隱覺得,天要塌了,阿兄卻格外平靜,接過玉璽,接過兵符,接過聖旨,“兒臣遵旨。”

父皇曾經告訴他,他最後悔的事情,莫過於把宇文遲教成了一個帝王,可最得意的事情,依舊還是把宇文遲教成了一個帝王,他一直不懂那是什麽意思,知道他發現,阿兄沒有淚,才終於明白。

原來,做一個皇帝,會這麽的痛苦。

其實阿兄並非沒有淚,只是他的淚不能現於人前,他記得那般清楚,那個即將登上帝位的宇文遲,蜷縮在靈堂塌下,有幾分失魂落魄,靠著靈柩,不知在想些什麽,可第二日,他神色冷漠,走上玉階,坐上龍椅。

人人都知道,周國皇帝宇文遲豐神俊朗,但漸漸的,大家都只記得他殺伐果斷,可再沒人提及宇文北捷,但在許多人眼中,那是一個病秧子。

禾兮曾經也是如此認為。

直到她第一次遇到北捷的時候,河水被鮮血染紅,有人告訴他,周國軍隊屠殺了投降的齊軍了,那河中的魚三年不能食用,只因那魚腹之內,都是齊國兵士的殘骸。

“我既撿了你,你就跟著我。”

輕咳幾聲,藥香味彌漫,車簾微微撩起,露出那有幾分蒼白的面目來,他穿著荼白的衣衫,那衣衫上頭什麽紋飾都沒有,墨發綰起,面目蒼白,卻怎麽也掩不住那風華絕世。

“為何要救我?”她揚起頭來的同時,握緊了手上染血的劍。

“受人之托。”他的聲音宛若清泉,“你父親和我姐夫是故交。”淺淡言語,再不多言。

“可你是周國人,我不受周國人的恩惠。”

“哦。”他若有所思,嘴角微揚起,夕陽西下,落在他的鬢發間,“那好,走吧。”

這話卻是對著車夫說的。

她不可置信,甚至來不及問他,他竟絕塵而去。

後來,她才知道,宇文北捷,周國的晉王殿下,從不強人所難。

麗華曾經說過,北捷一點也不像是皇室子女。

北捷想過無數次,阿姐口中的皇室子女是什麽樣子,最終都無果。

其實他有些記不得父皇的模樣,只因父皇走的時候,他尚年幼,只是模糊中經常會讓他一起想起,父皇溫暖懷抱,握著他的手,執著朱筆,在那奏折上勾勾畫畫……

人都說長兄為父,於宇文北捷來說,更是如此,他的騎射是宇文遲所教,他的詩文也是宇文遲所教,若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那宇文遲對他來說,就是教養之恩。

因而,他發覺宇文遲想殺他的時候,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反抗,而是覺得,自己定然是做錯了什麽。

可他想了很久,才發覺自己的錯,在於那個皇位,只有一個人能夠坐上去,為此,史書上頭血淚斑斑,可他搞不懂,父皇母後身死,繞是他如何受盡寵愛也不能再撼動宇文遲君王地位分毫,他與宇文遲,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母族獨孤氏,又怎會舍宇文遲而輔助他。

這個問題,他一直在思索,直到他發覺,宇文遲對付的,不僅僅是他,還有枕邊人的時候。

他終於明了,不管有無人想要傷害宇文遲,但凡那個人有傷害宇文遲的能力,宇文遲就絕不會留情,有一句話的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重要的不是別人想不想傷害自己,會不會傷害自己,而是別人有這個傷害自己的能力,他就不能婦人之仁……

於是北周的晉王殿下,又成了藥罐子。

只是偶爾,他還會遐想,很多年前的事情……

花影重疊,母後抱他在懷中,哼著不知名的歌謠,父皇執筆,坐在樹下,水墨勾勒,肖像化於宣紙之上,一側麗華,柔荑勾過蔻丹,往父皇眉心戲謔抹點,一邊又伏在書案上梅花墨錠輕碾,擡眼看著那個尚還在批奏折的宇文遲……

天空湛藍,仿佛沒有雲。

好似,一個再不能與旁人述說的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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