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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番外(十六)宇文遲心中的權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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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了師父告訴他,宇文家的孩子,若沒有權力傍生,便白來了這世上一遭,他約莫知曉,無了師父也是宇文家的人,只是沒有人告訴他,就連無了自己,都說他再不姓宇文了。

可後來,他父皇卻告訴他,男子這一生,總是要得了一份情,若不然,這生命了無意趣,縱然手執權柄,也不過一人孤寂。

他一直都不知道,情與權,究竟哪個更重一些。

直到八歲那年,他親眼看著素來雍容親厚待人的母後,殺了個如盛開芍藥花般嫵媚的女子,他才終於明白,原來權力,是這般的誘惑人,那個女子是隨著他父皇攻下陳國的戰利品,妖嬈而嫵媚,笑起來的時候,仿佛人間顏色都加諸於她一人身上。

那是宇文遲第一次將史書上那些禍國女子具象化。

他父皇似很生氣,可卻動不了他母後分毫,他那時想著,約莫是因為獨孤家的兵權日重,或又是因為那隨國公已成了那隨州的一方霸主,若非權力制約,他的父皇如何能忍下這口氣。

於是他躲在鳳儀殿的書案後頭,只恐他父皇一時惱怒,要追究他母後,怎知,素來華貴容色的母後,只一身薄衫,繾綣嫵媚,從未以那種柔意至極的聲音言語過,“阿護。”

他很驚愕,燭火映襯下,他微瞟見她母後眸色,恍若流水清澈,她薄唇輕啟,那“阿護”兩字,乃是喚周國的帝皇,她腰間似拴著銀鈴鐺,鈴鐺作響的好聽。

“我怎知你是要把那個女子賞給宇文憲……”她微靠在父皇身上,柔荑指尖勾勒過父皇的胸膛,“我以為……”

宇文遲從不知,原來“你”“我”這稱謂,會這般親昵。

“你以為什麽?”父皇挽過母後腰背,嘴角微揚起,似在耳邊戲謔低語,“小妖精。”

宇文遲一時臉頰通紅,連滾帶爬卻不出一點聲響的出了鳳儀殿,可就算他出聲響,他想,他那父皇母後也是聽不到的吧。

自那日起,宇文遲就知曉了,若無情義牽絆,權力,竟也無用武之地。

一如,他的麗華妹妹。

明明那樣愛著宇文化及,卻要與楊廣斡旋一二,“我是堂堂的大周公主,在愛情與尊嚴面前,我寧願選擇尊嚴……”那時的麗華,仿佛剛剛經歷了不得了的大事,他從未見過麗華這樣哭過。

三日之後,她嫁給了楊廣。

他問她為什麽。

“因為阿遲,需要呀。”

宇文遲從未如此像那日一樣憎恨過這個皇位,他知道東宮的椅子不好坐,卻不曾料到,需要他至親的妹妹,犧牲自己餘生的快樂,去穩穩的扶住。

麗華成婚那日,他見著許久未曾露面的宇文化及,問了他一句,“你覺得,權力重要些,還是情義更為罕有?”

宇文化及消瘦的厲害,沒了那日出使齊國的意氣風發,似乎與那個在千軍萬馬之前不曾退卻的少年英雄不相符合很,他想了很久,笑了回了句,“如果沒有權力,那情義,也終有一天,抓不住的。”

麗華把楊家於長安的三千甲士,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卻顫抖的厲害,只看著他這個妹妹,他知道隨國公有不臣之心,卻那樣明白,楊廣是如何待他妹妹的,也更明白,楊嘉如何的愛著他。

可似乎,權與情,總難以兩全。

歸寧那日,他終於問出了口。

“麗華,如果你不開心……”

“阿遲,我很開心。”她扯出了笑容,眼神卻呆呆的望著外頭的那個秋千架,花影重疊,她不知在想些什麽。

仿佛,是在想一個年少的夢。

透過麗華,宇文遲看著站在她後頭的楊廣,從他眼裏,能那樣清晰的看得到麗華,仿佛滿眼都只有那麽一個,宇文遲一直都覺得,楊廣乃是不世之才,可今日見他,又覺得,他眼底什麽都沒了。

只有一個,宇文麗華。

他想起宇文化及說的那句話,又摩挲懷中楊廣最後的保命符,那於長安內外能挑起血雨腥風的三千甲士,竟有些看不懂。

正是因為不懂,才會對北捷起了殺心。

他心知肚明,若沒了皇位,他什麽都不是了……可心底那個聲音又在一直告訴他,宇文北捷,是他的弟弟,是他父皇母後臨去之時,讓他好生照看的弟弟。

到最後,他才恍然大悟,並非是權決定著情,而是情牽制著權,一如他放任獨孤家坐大的父皇,一如他舍下最後護衛而表決絕之心的妹夫,一如,他。

於是他回過頭來,告訴無了師父。

無了只是笑了笑,忽然,說到了一個人,“伽羅,我是不是,錯了?”眼底,惆悵萬千。

只是,再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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