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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玉梳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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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信近來很是憂煩。

因求親的,都是宇文家的人,一個宇文護還嫌不夠,又上門一個宇文邕。

家中兒女的事情已經讓他棘手非常,怎料,宮裏頭又似乎出了事,宇文覺重病不論是真是假,他都插不進手,整個朝堂風向開始轉變,他有心無力,聯合各大柱國準備維護皇權。

怎料,楊堅都勸他,這等無道君王何必相幫,無非是要為他出口氣。

宇文覺,欠他獨孤家不少。

“老爺。”

獨孤信揉了揉額頭,接過管家遞來的東西,“這……”

他一直關註著太師府的動向,元家送禮進了太師府,他自然知道,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宇文護帶劍入宮,是元皇後攔下了他不臣之舉,這事情雖少有人知,但卻瞞不過他的耳目。

元家,竟和宇文護,有過勾連,那可是前朝皇室,他心下一怔。

禮,的確是送到了。

正是掌燈時分,宇文護才剛剛回覆,婢子為他褪下外衣,他梭然瞇起眸子,叉著腰,瞧著這元家端倪,一手接過哥舒遞過來的禮單,“元家,這是什麽意思?”哥舒半是不解。

宇文護只掃了掃那禮單,竟有一項,乃是元皇後私庫當中的大玉圭,那東西他見過,但自入了元皇後私庫,就再無言得見了,這禮,竟不僅僅是元家送的。

宇文覺失勢,元皇後自然也討不到好,元家見風使舵,早早舍棄了宇文覺那個**,而今日,兩方卻都來討好他。

“主上,還有一樣。”哥舒從那鏤空寶盒之中取出。

竟是一把玉梳,上頭嵌著東珠,分明是女子所用。

宇文護這才恍然大悟,無非是那日,他看清河郡主有些出神,這一幕定然是為元皇後所見,以為他有意,因而送禮是假,送玉梳才是真。

宇文護想起昔年他弱冠之時,未及後來風頭鼎盛,前去求娶清河郡主的時候,遭了不知多少白眼,本以為娶了這郡主地位會不同,怎料,什麽也改變不了,而今日,他執權柄,掌生死,元家,卻眼巴巴的把清河郡主的私物送來,豈非可笑。

她坐在火盆邊,挑著銀骨炭,忽然一個火星跳動,她連忙閉上眼,身子往後頭仰了仰,目光黯了黯,看著門外,不知過了多久。

門被推開,帶來些外頭的寒氣,她下意識打了個顫,將手上的書簡放在案上,看著來人,“阿護。”

宇文護一楞神,倒沒想到,般若會在他書房中,還正大光明的從密室裏頭拿出他近日得到的密報,他倒也不惱,只笑著,般若站起身來,就往他這邊來,忽見他手上還拿著什麽東西,下意識就要接過來,怎料她一伸手,正要去碰宇文護,他卻連忙退後些。

“我剛從外頭進來,身上還有寒氣,你先別碰我,待會兒著涼了可不好。”他邊說著,隨手把手上那精巧的鏤空盒子往案幾上扔,自己往火盆邊站了站,烘著裏頭那衣衫,手上哈著氣,等著身上暖和。

“我哪裏就那樣嬌貴了?”般若輕笑,非要伸手,卻只拉住他的衣角,“我又不會吃了你,為何離我這般遠。”

宇文護垂眸見她這樣子,神色狡黠,雙眸似月牙般彎起,好似往日那個嬌俏少女,倒讓人有種想一口咬下去的沖動,可他隱隱覺得,這樣的般若,心裏不知藏了多少陰毒詭計。

“我進來的時候,你還未回,是哥舒領我進來的。”般若靠著憑幾,烤著火,那火盆裏頭似乎還窖著紅薯,竟已經是要烤熟了,可見她在這兒,的確等了宇文護許久。

“這倒難得?”宇文護有些詫異,只因素來哥舒都不太待見般若。

般若忽然又攪起了那火盆中的銀骨炭,“劈啪”一個火星,跳了起來,宇文護心下咯噔,連忙奪過般若手上的鉗子,恰好擋住那火星,“這個大個人了,還玩這種小孩子的玩意兒?”

般若卻咯吱直笑,就勢靠在宇文護懷中,雙手挽住他的脖頸,嘴唇一揚,淺淺一笑,“你知道哥舒和我說什麽呢?”

這樣容色的般若,宇文護少有見過,發覺她自從有孕,似乎更加溫柔小意,宇文護不知為何,想起風月之地,有人玩笑問他,見過最美的女子是什麽樣子。

這會兒才知道,最美的姑娘,就是不發脾氣的獨孤般若。

“哥舒說,你被女色所誤。”

宇文護見般若只笑著,卻不知為何,有些嘲弄之意,但落在此刻他的眸中,只是眼波顧盼,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越發抱緊了般若,“嗯?”只隨意回了他一個字眼。

“哥舒說,你明明可以一刀結果了宇文覺,正要手起刀落的時候,突然,來了個妖嬈多姿的小郡主。”

宇文護本掌心摩挲在她腰背上,頓時再不動了,低頭看她,“他可氣了,說你腦子裏糊塗的很,可我說不會呀。”她還笑著,玩味至極,“你瞧,人家不是打算把女兒,送上門,這買賣,不虧。”

“元皇後將她獻給我,無非是以為,我會因為一個女人的枕邊風,不殺宇文覺。”

宇文護難得平靜的和般若解釋,既不提舊事,也不說那日在宮中之事,只說元家打算。

“而元孝矩,自然是以為真瞧上她妹妹了,如今元皇後的皇後位子保不住,他自然要另攀高枝,他元家尚還有幾分勢力,我確實也不好推脫,只能收了禮。”

他只恐提到清河,又多生事端,又怕一來二去,讓般若動了胎氣,只得好言相勸,讓般若不要氣惱。

他卻忽然見著般若手上把玩著那鏤空寶盒,他心叫不好,那把玉梳已入了般若的手,她薄唇輕啟,容色愈發妖嬈,“日日樓心與畫眉。松分蟬翅黛雲低。象牙白齒雙梳子,駝骨紅紋小棹篦。”

般若指腹輕輕擦拭著分明已經能光照於人的玉梳,吟著那相思詩句,燭光透過那玉梳鏤空的落在她的臉頰上,緩緩站起身來,瞧著宇文護,“是了,她是你的妻子,陪了你那些年,你失手殺了她,自然愧疚,不過也沒什麽,你想,我不也是被你失手殺了嗎?”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宇文護見她又提舊事,臉色很是不好,可才說了這一句話,又放低了聲音,伸手拉住般若的,“不過一把梳子,你要喜歡拿去就是。”

仿佛是這句話,戳中了般若一般,她笑意收斂極快,細長冰冷的眸子裏多有幾分決絕,咬咬牙,手上那玉梳順著力道,狠狠的砸在地上,頓時,一分為二,還有些細碎玉屑,“我獨孤般若還不屑,用旁人用過的東西。”

“獨孤般若!”宇文護知道她話裏有話,單單拉出舊事,他再按捺不住,想著般若怎會這樣理直氣壯,這假孕的事情也不和他說明,就抓住一把玉梳與她發脾氣。

他低頭看著那一地玉碎,想著那東西本是要歸還清河郡主的,這下倒好,也不必還了,這一不還,恐怕元家上下都以為他真的收了,虛席以待這位清河郡主了。

宇文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放眼看著惱怒至極的女子,適才還想著不發脾氣的獨孤般若最是好看,這下,竟又覺得,因別的女人而弄的氣急了的獨孤般若,也別有風韻。

“愚不可及,你以為他們元家送個女人給你真是好心,恐怕也只是利用你為別人坐穩江山!”

也不知為何,般若這句話,像是潑了他一身冷水。

他心中暗道,這女子心腸倒是狠,不怕他被別人拐走了,倒是怕自己的獨孤天下成了泡影。

這倒也是,沒了宇文護,獨孤般若,如何獨孤天下。

宇文護早已習慣,般若於他的情意之間,永遠不可能幹凈純潔。

“你以為,我會像忍你一樣的忍每一個女子,像幫你一樣的幫每一個女子,我宇文護是愚不可及,卻也得看看是誰能讓我這般愚不可及。”

他說這話的時候,倒不見得多生氣,只是,心情並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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