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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既怕他來,又怕他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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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曼陀的確是趁亂,要逃出宮去的。

本該是團圓月的中秋,今日卻似乎出大事了,到處都是禁軍,她飛奔在這宮闈禁地,只怕再晚一點,就要與般若一樣,死在這兒。

她卻忘了,宇文覺這一次是孤註一擲,又怎麽可能讓她輕而易舉的出宮,剛何況,是被張婕妤帶進宮的她。

趙貴也是個殺伐無數的,只是未曾殺過女人,可他的打算裏,也的確不曾要曼陀的命。

獨孤家的二女公子,膽小怕事,只需要些言語威逼,利益相誘,就能為宇文覺做事了,要讓獨孤信相信,般若的確是被宇文護失手所殺,那就必須要有個證人。

獨孤般若的二妹最合適不過,於是趙貴跟著民間話本,編出個故事來,當朝太師宇文護覬覦獨孤家般若女公子的美色已久,般若女公子一時不查失身於他,卻因顧忌名聲不肯言語,又幾番被逼迫。

今日宇文護起兵奪宮,獨孤般若也在宮中,為保護聖上,她慘死在宇文護劍下。

“這故事可好聽?”劍刃鋒利,正遏在曼陀脖頸之間,她不敢動分毫,身子顫抖的厲害,“好,好……”

“曼陀女公子應該很清楚,現在在皇位坐著的是誰,能決定你生死的又是誰?”那聲音言猶在耳,曼陀只能一一從了,想著這與她,也沒有多大關系,不管是誰殺了般若,總之,她能活著就算了。

月落樹梢,般若透過那窗欞看著外頭的天色,她知道,若是滯夜不歸,宇文護定然派人一探究竟,只要宇文覺透出一點風聲,他定然會按捺不住。

張婕妤已不住的來回踱步,外頭的消息,始終沒有送來,殿內安靜的只能聽見滴水聲音記著時刻流逝,般若靠在憑幾上,看似鎮定自若,可心中卻是擔心至極,既怕宇文護來,又怕他不來……

三千禁軍,他又有多少人馬能夠闖入宮闈?

她那為束著的雙手,靠著自己身後的那麽防身匕首,她知道,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

宮中走水,是在後半夜發生的時候。

那血腥味,掩住那夜半氣息,呼喊聲在宮闈響起,與那火光融為一體,仿佛人間煉獄一般,張婕妤猛然站起身來,笑逐顏開,“來了!”

“婕妤娘娘!”猛然,殿門被推開,竟是一個發髻散亂的宮中妃嬪,雲錦鸞紋的宮裙在地上拖曳,“太師反了!”她跑的很快,腳步踉蹌了一下。

不多片刻,偌大的殿中便湧入了女眷,宇文覺雖不是好色之徒,但一直未有所出,因而不斷的納妃,所以滿殿的絕色佳人,都是得了他寵幸的,如今保護的最好的,也只這張婕妤的宮了,自然沒,她們都跑來這兒尋求庇佑。

這些婦人們小聲啜泣著,般若擡頭,看著坐在高處的張婕妤,見她神色激奮,仿佛還穩操勝券,“宇文護完了!”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聽外殿傳來侍女的尖叫聲,伴隨著兵刀戟的沈悶重響,忽然陷入一陣死寂。

安靜得很……

“不!”張婕妤大喊一聲,打破這寂靜。

這一場宮變來的格外快,她手中握著一把刀,疾步走向般若,那劍刃直直扼住般若的咽喉,般若只覺得咽喉處一陣冰涼,“沒想到,敗的這樣快,其實也無妨,正是時候殺你了。”

忽然,外邊傳來一聲沈穩男音——

“宇文覺,出來吧?”

般若猛然擡頭,那關上的木門透出些許月光,那個聲音她很熟悉,是宇文護。

他尚平安。

“是宇文護!”

這三個字讓殿內所有的女眷都嚇的躲在一起,那個名字讓她們不寒而栗。

張婕妤的那劍越發近了,般若突然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提起嗓子,顫聲喊道:“阿護?”

這聲音穿過雕花的木門,仿佛如閃電劃破夜空,傳入宇文護的耳中,他的身子不易察覺的一顫,良久之後,他急問道:“般若?”

“是我。”那聲音越發的低沈。

張婕妤最厭惡的就是獨孤般若這一副沈穩的樣子,可現下,她也害怕了,是呀,誰在生死時候,不害怕的呢?她想多看一眼,這樣慌張無措的獨孤般若,再一點一點的放幹她的血,一報血仇。

宇文護是在起了大火之後入宮來的。

大火蔓延著朝陽殿,鳳儀殿,含光殿,仿佛整個天際都染的通紅。

他帶兵入宮,是為了救火,每位兵士都帶著一桶水入宮的,可那桶水一潑,火卻越發大了,就像油一樣……

“宇文覺那傻子定然是跑了。”他雙手叉著腰,看著通天大火,想著等他入主皇城,也不必重新修繕,重建就好了,“般若可找著了?”

哥舒早抓了朝陽殿的內侍,就跟提領小雞一樣的讓宇文護面前扔。

“太師饒命呀!”他戰戰兢兢,把什麽話都全盤托出。

“宇文覺!”他慢條斯理的來了一句,陰冷的眼睛裏瞬間閃過殘酷的血腥色澤,“還不快把宇文覺那蠢貨給我找出來,攔者,格殺勿論!”

因這一句格殺勿論,宮城內染上血腥。

宇文護只以為般若是被宇文覺抓了,於是在後宮大肆搜索,怎料竟會在張婕妤這裏找到般若。

而般若的聲音,竟顫抖的厲害。

他忍住踹開那木雕大門的沖動,按住此刻心緒不平。“張婕妤是個聰明人,自然不會做糊塗事。”

般若手上匕首劃開繩索,旁人只以為獨孤家的三女公子會拳腳,善騎射,卻不知曉,她也有些防身之術,張婕妤此刻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又顧著以她要挾外頭的宇文護,自然沒有多加提防。

她反身速度極快,那匕首鋒利的很,張婕妤也不曾想到般若會這般冒險,正步步後退,猛然間,脖間一涼,睜大了雙眼。

卻眼睜睜的瞧著自己的鮮血落的一地……殷紅的刺目。

殿門被推開,般若回身,見那頎長的影子站在門檻邊上,手上還執著劍,那劍尖還滴著血,落在那白玉石的臺階處,那人臉色蒼白如紙,仿佛頃刻間就再站不穩了。

瞬時,般若只覺得腹中作嘔,那血腥的味道讓她喘息不能。

今日正是八月十五,他的身影映入般若眼中,仿佛是在清輝盡頭,才能得見這飄然而至的身影,隔得這般遠,般若也能感覺到他的眼神……

般若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從絕望中看到希望,一個人從大悲轉為大喜,會是如此滋味。她奔得很快,不顧身上的傷痛,轉眼便沖到他面前,她此刻什麽也想不了,只是縱身一撲,投入了他的懷抱中。同時,她的雙手一伸,摟著了他的腰。

她險些就死在張婕妤的劍下了。

恍若夢中,她顫聲道:“阿護?”聲音卻是嗚咽著的。

宇文護身形不由往後頭一仰,卻是伸出雙臂摟住了她,“是我……”

萬般委屈,萬般痛苦,只化為一句,“為何來的這麽遲?”她從不想著去依靠一個人,可此刻才發覺,原來有人抱著卻不是壞事。

般若像抓著救命的稻草,就像是海中溺水掙紮才抓住的救命稻草,她把臉埋在宇文護的頸側,嗚咽聲聲,“我以為,我會死。”她後怕的很,卻不肯哭出聲。

這個適才還殺了個人的小姑娘,此刻竟軟弱成這樣。

宇文護只是靜靜的聽著,好一會兒,才越發摟緊了她,“怎麽會?”他的聲音非常溫柔,滿是疼惜,將她抱起,輕輕巧巧往外頭去,卻低聲道:“外頭不幹凈,乖,閉上眼。”

那刺鼻的血腥味,比適才張婕妤的要更嗆人,般若能想到,今夜,皇城又添了不少亡魂。

宇文護俯身,唇畔拂過著她的睫毛,拂過她的唇,看著她身上沾染的血腥,甚至不敢細想她今日受了多大的委屈,若是他晚來一步……他不敢再想下去。

抱緊了般若,宇文護在她的頸間拭了拭,清冷的唇,擦過她的脖頸,感覺到她的脈動,感覺著她的體溫。

“主上,找到宇文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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