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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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別院,宇文護的書房,有一處極為隱蔽之處,般若從未到過,也沒想過,自己居然能陰差陽錯的進來。

哪個高門大戶,沒有一兩個密室,可宇文護這個,似乎有些不同,她指尖摩挲在那書架上,上頭文墨所在,皆是朝中官員名諱,她不知道宇文護要做什麽,可卻下意識想找到,獨孤信。

可過了那回廊屏風處,外頭光暈透了進去,她微一驚,手上那一疊東西落了地,她連忙蹲下身去拾起,怎料那一個,卻是寧都王宇文毓的名字,她本並不慌亂,可似乎只因為宇文毓三個字,她竟慌了神。

連忙將那信箋拾起來,毫不猶豫的翻開,那第一頁,便是寧都王屯兵於城郭,她整個人如遭雷劈,在她的認知中,宇文毓是決計不敢做出這等事情的。

那光暈越發近了,她有條不紊的將那些東西全然收拾的如同初見模樣,卻不知為何,將那宇文毓的信箋藏在身上,只想著再看的詳細些,卻還沒找到獨孤府的東西。

外頭腳步聲雖輕,可她很警覺,瞬時靠在那雕著花團錦簇的墻,手下意識放在腰間那冰涼匕首之上。

獨孤般若能這麽老實呆在別院中,定然是發現了“好玩”的東西,宇文護不消想,也知道,定然是他的般若,“誤打誤撞”的闖入他的密室裏頭去了。

可他原本,也不打算瞞她什麽。

只是,匕首,就不好玩了。

“是我。”他及時出聲,避免誤傷。

裏頭的般若,才放下心來,可轉念一想,這是宇文護的別院,旁人也不會這麽大搖大擺的進來,她撩起裙角,過了那屏風,出了密室,但見宇文護整暇以待的坐在那兒,泡好了一壺茶,茶香四溢,是上好的雲霧。

“看了些什麽?”他朝著般若招招手,示意她過來,臉上還帶著笑,看似並不生氣,“定然是看了你阿爹的東西。”

原本,般若的確是想著看獨孤信的。

“那些可都是真的?”那裏頭的,都是朝上那些冠冕堂皇之人的把柄,竟還有後宮中人的,重活一世,宇文護知道的東西,自然更多,才會這般自信,只因大周整個朝堂,都只能聽從他的號令。

“半真半假。”

般若走上前去,與他坐在一處,見他朝服都還未換,竟是從城裏出來,不曾耽擱,想著這幾日,她在別院調養身子,宇文護怕她煩悶,日日抽時間陪她,一來二去,居然覺得,若是嫁給了他,也該是這樣子了。

只是……

“半真半假?”她自然心不在此。

她睜大了眼,只看著宇文護,無非是讓他說清楚,可宇文護非要賣關子,那茶喝了一口又一口,就是不說話了,般若沒了法子,伸手拽住他的袖角,“阿護。”只露出一個笑顏來,那容顏好似牡丹艷麗,傾國傾城的讓人愛不釋手。

笑靨如花這四個字,仿佛只為她而出,宇文護心裏麻癢的很,腦子裏頭胡思亂想著,若是般若被他一直禁在這別院裏頭,不管外頭那些事,只為他一個人如此,他該如何得意,但立時有想起,但凡他要存一點這心思,只怕般若馬上就要與他決絕了。

“哪有那麽多的把柄給你抓的,只是我瞧不順眼的,給他編排幾個出來就是了。”他說的格外輕松,“等宇文覺處置了,再翻個案就是了。”

這是一舉兩得,既處置了他想處置的人,又讓宇文覺失了名聲。

而最好開刀,莫過於,宇文覺的血脈兄弟,宇文毓,他名聲越是好,越是冤枉的徹底,越是能讓宇文護借力打力,多給宇文覺弄出幾個罪名來,

只因般若了解宇文毓,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做出屯兵的事情。

“你要阻止我嗎?”

他看懂了她的神色。

般若擡眸,對上了他的視線。

彼此,都心知肚明對付要做什麽的感覺,其實並不好。

那力道極大,宇文護猛然拽住般若的手腕,從她袖中取出那寫著“宇文毓”三個字的物件,他神色越發凝重,還未至冬日,他卻覺得身上冰涼的刺骨,喘息也不能了,“我以為,你只是好奇,沒想到……”他目光微微偏向般若,那藍色眸子,此刻格外清晰,“你又要為了他,背叛我了?”

宇文毓如何,與般若並無多大幹系,般若也並非想要阻止他,可她不喜歡宇文護這個樣子,仿佛認定了她就是個有二心的女子,“你是瘋了……”她想拽開他的手,可宇文護的力道極大,她根本就掰不開。

他俯下身,卻只能聽見自己沈重的呼吸聲,那呼吸聲碾碎這最後的寂靜,良久,他才一副那面對著旁人的疏離模樣,玩弄著般若的發絲,在般若耳邊輕道,“難道你忘了,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懷中之人的身子微微一顫,臉色蒼白的厲害,簾幔隨風輕搖,她的笑容漸漸退卻。

“我就是用的這只手,親手了結的他。”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何會突然變成這樣,他擺弄著自己的右手,透過那雙手,他還能嗅得到那上頭的血腥味。

般若卻沒有絲毫害怕,只是一直看著他,透過般若的瞳孔,宇文護那樣清楚的瞧見了自己的模樣……他突然發了狠,猛然扼住了她的咽喉,逼得她只能看著自己,“般若,你究竟有沒有心呢?”

“可你自己又是如何的人呢?”她忍不住痛哼一聲,唇邊卻溢出一句比刀子還鋒利的話來,“若我要像你一樣,恐怕,死的就不是一個人了,這別院上上下下,你卻有多少女人?”

只因為這一句話,宇文護,松開了她。

是了,他們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別院裏頭的女人很多,有的是朝臣們為了巴結宇文護送的,有的是異國進貢來的歌姬,有的,甚至是些邊陲小鎮的官員家不得寵的庶女。

可相同的,她們都是如花的年紀,如玉的模樣。

宇文護一個都沒有拒絕,只因他已經習慣了,習慣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習慣在自家院中,賞著不同姿色的花,男人大抵如此,卻容不得自己看上的花,入了旁人的鬢。

可若有一日,般若執著劍,將那些花都砍得七零八落的,他卻也不會惱,只因那些花對他來說可有可無,無足輕重,般若曾說他說個自私的人,他承認,卻沒料到,今時今日,從她口出,會說出這等話。

夜色迷蒙,鶯歌燕舞,奢靡之氛,宇文護靠在那憑幾處,酒喝了一杯又一杯,想他今日為何會把局面弄成這個樣子,卻說不上來是誰錯了。

輕歌曼舞,他冷眼瞧著,那南朝送來的女子似乎叫綠腰,身姿曼妙的很,不知何時,已旋身往他身邊靠,他下意識伸手抱住,攬她入懷,溫香暖玉。

垂眸瞧她,確是極好的姿色,讓人能想起江南楊柳依依之感,笑起來的時候更美,蕩起些湖光山色之意。

“你們女人,是不是……”他借著醉意,想問什麽,卻沒問出口,執著杯盞,那烈酒灑了些許,他又喝了一杯,才道,“仗著男人離不開你們,就肆無忌憚的挑戰他們的底線嗎?”語調好似那燃盡了的炭火一般。

“男女,本就是不能相離,只有在一處,才是人之大欲,得人間極樂。”她開口,是江南的依儂小調,如春風如耳畔,好聽的很,她本膚白,卻因裏頭燥熱,又泛出雪色紅潤,衣衫本穿的薄,那裏頭殷紅都能看的通透。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女子羞澀,大膽的很。

宇文護伸手,那指尖劃過她光滑的頸部,她的脈搏很清晰,他只需要再用些力,那血就能噴湧而出,而這個女子再說不出話來了。

他微微嘆了嘆氣,又擡眼看著那還在奏著人間極樂的女子們。

燭光搖曳,襯著她的身影,她走進來的時候,步子很慢,耳邊明月珰都未曾搖曳,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衫,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顏色,從那些花朵中徐徐走來。

宇文護慢慢坐直了身子,只看著她。

於眾人之間,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終究明了,無論他有多少女人,卻沒有一個,是獨孤般若。

她沒有帶劍,他竟有些失望。

他本以為,他的女人生起氣來,必然會狠些,卻沒想到,只是這樣,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向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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