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相思相見知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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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周國的太師宇文護是個殺伐果斷的人物,寒光斂過,瞳色如同鬼魅。

那劍上不知多少罪孽……

盂蘭盆節的那一天,她見到了宇文護。

那天下著蒙蒙細雨,祭吊亡魂的水燈順著河水,仿佛要往忘川流去。

她站在離宇文護很遠的地方,遠的,只能看著一個身影,可那身影落寞的,仿佛風一吹就能跌倒般,公子告訴她,宇文護在悼念一個女子。

“那女子,是他的妻子嗎?”她微仰起頭,眸中未起波瀾,好似這世間都不足以讓她有絲毫悸動。

公子搖搖頭,靠著山石,蒙蒙細雨,沒有潤濕他分毫烏發。

同樣,也未汙她衣衫半縷。

“那女子……是他的弟媳。”不知過了多久,公子忽然開口,“已死了。”

她心中咯噔一下,只看著公子,她曾聽過,當朝太師宇文護,似乎與皇後娘娘有些不清不楚,卻沒料到,這事竟是真的。

“死了?”她低喃著,轉而看向那河邊,宇文護還站在那兒。“她是怎麽死的?”

“為了生下那個,被宇文護暗室相欺而懷上的異瞳孩子。”公子不徐不躁,說著與他並無甚關系的故事。

暗室相欺。

她懂那是什麽意思。

“他逼死了那個女子?”她仿佛還要問的通透。

公子卻笑了,“就算這世上所有人都要獨孤般若死,宇文護也只會殺了那些要獨孤般若死的世上所有人。”他步履微往下些許,低嘆道,“因此,就算一個夢,他也寧願用命去換。”

這是她第一次聽到獨孤般若這個名字。

好聽的很。

殿中燃著一股香,沁人心脾,她走在其間,如在夢中,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麽時候遇著公子的,可約莫記得,是在一個大雨天,雨下的很大,仿佛把這世間的汙垢都沖刷的幹凈。

公子,是南疆能通鬼神者,她想著,自己大概也是死了吧,只是不記得許多事了。

“有人在找你。”那是公子的第一句話。

可她到現在也不知道,誰在找她。

耳邊忽響起女子笑聲,那笑聲若清泉擊石,叮鈴作響。

“阿護。”

她猛然回頭。

偌大的大殿中,竟徐徐而來一個女子,衣袂飄飄,她腕上還束著一只鈴鐺,叮鈴叮鈴,她認得,那是獨孤般若,卻不知道,她自己為何如此篤定,那就是獨孤般若。

“噓。”簾後,忽然有人拉了般若一把,剎時,便沒了身影。

他溫熱的薄唇,映在般若鬢間,那聲音,順著彼此的呼吸聲,入了般若耳中,“我口渴了。”那是宇文護,他眼角餘光落在般若鳳釵之上,那是皇後的鳳釵,恰好抵在他的額間。

“渴了便找茶水來,何必與我癡纏。”這等場景,似是般若常遇見著的,她眉梢風情,襯著點滴媚色,她身子偏要往宇文護那處微靠著,可卻只靠著那麽些許,恰好在他懷中,卻足以瞬時離開他的懷中。

他喉結滾了滾,再按捺不住,俯下身,勾勒在她冰涼唇角處,尋了空隙,舌尖與般若的貝齒糾纏,如此旖旎場景,他卻仿佛有種,飲鴆止渴的絕望。

夢醒了……

黑暗又籠罩在宇文護的目之所及處。

“我找到她了。”屋子裏,忽然起了一盞燭光,那是南疆的公子。

如今卻在北周太師宇文護的應允下,自由出入宮城,甚至出現在了宇文護的屋中。

一個人從大悲到大喜,會那樣的手足無措,他想上前,可忽然跌倒在地上,渾身一絲力氣也無,他猛地想起,為了適才那個夢境,他身上仿佛又少了些什麽……

人都說莊生曉夢迷蝴蝶,可他卻不知,自己是莊生,還是蝴蝶。

古人有詩,“宣室求賢訪逐臣,賈生才調更無倫。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

宇文護如今才明白了,蒼生與他何幹,天下又與他何幹。

自始自終,不過為了一個夢罷了。

問鬼神如何,如果那麽夢裏頭的女子,是鬼神,那自己便隨著去了。

也好過。

餘生太長,她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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