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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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什麽車禍?”許芷以為自己聽錯了。

對方過於驚訝的聲音讓周嘉遠再度懷疑起來,他說:“四年前我出過一次車禍,失憶了。”他頓了頓,又說:“你以前,是不是認識我?”

周嘉遠問完,便只等著對方回音,誰知對方不僅沒有立刻回答他,反而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他試探地餵了一聲。

車禍?失憶?許芷整個人都懵了

她齒縫裏蹦出來兩個字:“……失憶?”

後牙槽發酸,眼睛發澀,空氣都變得稀薄。

周嘉遠說:“嗯……這些年一直在接受治療,但沒什麽見效。所以,如果小姐你以前認識我的話,能不能跟我說說我以前的事?”

許芷現在腦子很亂,很亂。

四年多前,不就是他們剛分手的時候嗎?這也就是說,他們分手不久他就出了車禍?還失了憶?

許芷一時半會還消化不了這個事實。

她說:“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他的聲音飽含無奈:“真的。”

她說:“我是許芷。也記不得了嗎?”

他說是的,不記得。

許芷哦了一聲。

她沒跟他說他以前的事,只問:“那幅畫,還想要嗎?”

他一頓,似乎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松口。

“嗯,想。”

“明天來S市找我,我們當面談。”

“……好。”

掛斷電話後,許芷煩躁地想抽煙,可家裏沒有備煙,她也只能想想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平覆,可那股子煩躁根本壓不下去。最後她起身下床,走出臥室,走進了外間的浴室。

許芷用冷水洗了把臉後情緒才漸漸穩定下來。她冷漠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看著自己那張精致美麗的臉孔。鏡子太清晰,她一眼就捕捉到了眼尾處的細細紋路。

她今年三十歲了,再怎麽保養也經不住時光的摧殘。

在這一刻,她無比深刻地意識到,自己不再年輕了。

四年前的她隨心所欲,可以僅僅因為一張臉,就毫不猶豫的拿出四十萬;可以無所顧忌翻山越嶺去找喜歡的人。

可是現在,這些年輕才有的勁她已經沒有了。

四年前發生了什麽,她不想知道。過去就過去了吧,他們都已經有了各自的生活,互不打擾,挺好。

喜不喜歡,還有沒有感覺,都不重要了。

這次讓他來S城將李月蘭和周小佳接走,餘生,就再不要見面了吧。

許芷收回視線,拖著身軀走出了浴室。

次日,李月蘭比許芷起的還早,許芷和往常一樣七點起床時,李月蘭已經就著冰箱裏的食材將早餐做好了。

吃完早餐,許芷告訴李月蘭周嘉遠今天過來,她只用等著就好了。李月蘭喜出望外,不知對她說什麽才好,只一個勁的道謝,說有勞了。許芷見李月蘭這副模樣,只覺有些心酸,她猶豫該不該將周嘉遠失憶的事告訴李月蘭。

猶豫半天她還是說了出來,總得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李月蘭聽完先是難以置信,好在她心裏承受能力還算強,接受了這個事實後,她嘴裏一直念叨著“人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反反覆覆地念叨,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許芷沒跟周小佳說這事,她和李月蘭說時,周小佳正坐在書房裏的畫架前,全神貫註地畫著什麽。

待她畫完已是中午,許芷正在給陽臺上的花花草草澆水施肥,周小佳雙手拿著剛畫完的那幅畫,喊了她一聲。

“姐姐。”

許芷停下澆水的動作,回頭看周小佳。

她掃了眼她手裏的畫,因為角度問題,她看不清她畫的是什麽。

“怎麽了?”她問。

周小佳走到她身旁站定,她指著畫說:“姐姐你看,我畫好了。”

許芷順著看去,水彩紙上那棵栩栩如生的柿子樹便躍入她眼簾。

那棵柿子樹生的又高又大,枝幹粗壯,落光了葉子,很是蕭條。

“姐姐,我九歲的時候你跟我說,等我把門口那棵柿子樹畫好了,你就會再來我們家玩,所以之後一有時間我就畫。”

“可是後來,直到我畫的柿子樹在我們市青少年水彩畫比賽中得了第一,你也沒有再來過。”

周小佳望向她的眼睛裏多了幾分迷茫和哀傷。

她說:“姐姐,我曉得這是因為你和哥哥分手了,所以才沒來。我只是不太懂,為什麽哥哥會娶別人呢?他那麽喜歡你,為什麽要娶別人呢?”

青春期的女孩子,總是容易多愁善感,關註一些奇怪的問題。

許芷被她帶動了情緒,心臟有種被撕扯的疼痛感。

她本想告訴周小佳,喜歡和結婚是兩回事,而且喜歡這東西,是會變質、消失的,但最後,她還是沒忍心告訴周小佳這些。

她只說:“以後你就會懂了。”

周小佳垂下頭,凝視著那幅畫,幾分鐘後,她眼眶忽然紅了,她將畫紙揉成一團,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紙團驚起了正伏在垃圾桶內壁小憩的幾只小飛蟲。



周嘉遠按許芷給他的地址找上門時,已是傍晚六點,

門鈴聲響起時,客廳內有一瞬間的安靜,幾人面面相覷,繼而不約而同地站起了身。

“媽媽,是許括來了嗎?”白凡問。

“我去看看。”

許芷穩穩心神,走過去將門打開,門外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他一身正裝,像是剛辦完公。此時,他漆黑的眼眸註視著她,英俊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訝異。

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他勉強一笑,和她打了個招呼。

“進來吧。”她側開身子,淡聲道。

周嘉遠走進客廳,他本準備一一問候客廳裏其餘三人,怎知還不等他開口,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就朝他撲了過來,聳著鼻子撲進他的懷裏,“哥哥,嗚嗚……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嘉遠,你可算是回來了,媽就知道……就知道……”上了年紀的婦人走到他面前,神色激動,邊說邊抹眼角。

白凡沒走過去,只疑惑地看著這一切,最後,他看向媽媽,希望媽媽能告訴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嘉遠完全懵了。

他怎麽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番情形。

他蹙眉看著面前那個滄桑婦人,頭疼欲裂。

“哥哥……你怎麽不說話?”周嘉遠的反常讓周小佳奇怪不已,她松開抱住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剛剛突然看到哥哥,她腦中空白一片,只知道面前站的是哥哥,卻忽略了許多細節。

比如,他看她的眼裏滿是陌生,不止是對她,還有對媽媽也是。

周小佳還並不知道周嘉遠失憶的事。

“哥哥,你怎麽了?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小佳啊!”她胡亂地抹去掛在臉頰上的淚水,然後對周嘉遠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周嘉遠頭更疼了。

“她們……”他扶額往後退了一步,許芷就站在他身旁。

許芷看他搖搖晃晃,站不穩腳的樣子,下意識地擡手扶了他一下。只是一下,她就飛速縮回手。

她說:“她們是你的親人。”

親人?周嘉遠忍著頭疼又將女孩和婦人細細打量了一遍。

確實,看到她們他確實有種別樣的親切感,可這微末的親切感改變不了什麽,這兩個女人於他而言也仍舊是陌生人罷了。

“哥哥?”周小佳又叫了一聲。

李月蘭上前湊在她耳邊說:“小佳,你哥哥前幾年出過車禍,不記得我們了,你別怪他。”

李月蘭聲音不小,周嘉遠和許芷都聽到了。

“你是我妹妹?”他擰眉看著周小佳問。

周小佳見周嘉遠終於和自己說話了,她喜不自勝,連連點頭,應道:“嗯嗯嗯!我是你妹妹周小佳!”

周嘉遠嗯了一聲,臉上沒什麽情緒波動,他又轉臉問那個一臉滄桑的婦人:“你是我媽?”

李月蘭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

她說:“嗯,沒事,媽沒事,你好好接受治療,媽和妹妹等你恢覆記憶的那天。”

周嘉遠信了。

心裏沒多大感覺,缺失的那部分記憶也並沒有因為見到了母親和妹妹填補回來。

他從母女兩人的衣著外表看出,她們過得並不好。

沒有記憶不代表他可以否認他和她們之間的血緣關系。他想起許芷昨晚對他說的那句話——為什麽你能狠心丟下你媽和妹妹,你知不知道她們現在過的都是什麽日子?

再看看她們現在的樣子,疲憊,滄桑,風塵仆仆。

他感到心酸。

他說:“苦了你們了。”

因為周嘉遠這句話,李月蘭和周小佳再次落淚,一家三口重逢,自是其樂融融,許芷站在一旁,覺得自己多餘的很。

“叮咚——”

門鈴忽然響了。

許芷走過去開門,是許括來了。他一身休閑,懷裏抱著一個方形盒子,很大,從盒子外面的圖案來看,應該是什麽模型玩具。

“姐。”許括咧嘴一笑,露出一對小虎牙。

他聽到客廳裏的談話聲,便笑問:“家裏是來了客人嗎?”

許芷嗯了一聲,側身讓他進來。

許括心情十分愉悅的樣子,那可不,他好不容易搞到這套限量版天文模型玩具,這會兒他要去白凡跟前獻寶。想到白凡待會兒看到這套模型時的驚喜樣,他就覺得有意思極了。

許括嘴角那抹弧度就沒下去過。

然而,在他走進客廳,看到那個他簡直可以用恨之入骨來形容的男人時,笑容就這樣凝固在了臉上。

他怎麽會在這?他怎麽還有臉來?

許括將懷裏抱著的盒子重重放到一旁的櫃子上,眼神淩厲冰冷,眼風過處,寸草無生。

他憑什麽還敢來找她!

許括邁開長腿,怒氣沖沖地朝周嘉遠走了過去。

“小括!”許芷發覺不對勁時,許括已經沖到了周嘉遠面前,她心一沈,連忙跟了上去。

可是晚了,許括揪住周嘉遠的衣領,在周嘉遠反應過來之前,掄起拳頭就往他臉上揮去。

這突發情況讓三個女人一個孩子都呆住了。

周嘉遠躲閃不及,生生挨了許括一記實打實的拳頭。

他疼的悶哼一聲,嘴裏已有了鐵銹味。許括還想再給他來一拳,被他擡手擋住了。

周嘉遠將含血的唾沫咽進肚子裏,扣住許括的手腕,臉色陰沈地看著他。

許括用力掙開他,後退一步,恨恨地瞪著周嘉遠,眼角都因氣怒而泛著紅。

李月蘭和周小佳已經反應過來,她們走到周嘉遠面前,母雞護崽一樣將周嘉遠護在了身後,警惕地盯著面前那個眼神陰戾的漂亮男人。

“你為什麽要打我哥哥!”周小佳厲聲質問這個突然蹦出來打人的瘋子。

周嘉遠怎麽可能讓兩個女人護著他,他推開她們,直面和他身高相當的許括。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狼狽。

他擡手拭去溢到嘴角的一絲血跡,對許括頗具風度的一笑,說出的話卻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們是有多大仇?”

周嘉遠的笑落入此時的許括眼裏,無疑就是挑釁,他冷笑一聲,開始細數他的罪名。

“多大仇?你自己做過什麽你心裏沒數?”

周嘉遠還真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麽。

許括說:“四年前你為什麽得到了她卻不知道珍惜?為什麽要在她懷了你孩子後就拋棄她?你知不知道那時候她是怎麽過來的?那時候你在哪?現在好不容易好點了,你為什麽又要出現?為什麽你都和別的女人結婚了還有臉出現在她面前?你說啊?你到底哪來的臉?誰他媽給你臉了?!”

許括這一連串為什麽將一屋子人都震到了。

“給我滾!你沒資格出現在這裏!”

許括拽住傻楞在原地的周嘉遠就往門口走,周嘉遠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路踉蹌的被許括帶到了門口。

在許括將門打開之前,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艱難地問了一句:“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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