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待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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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黎嘯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留下一個分神,本體施了隱身訣,禦劍離開了采葉山。

他必須保守秘密,要是告訴師弟師妹們,保不齊會走漏消息,等溪雲過來找過他,再讓分神跟大家打個招呼離開就行了。

飛在漆黑的夜空裏,想著很快就能見到蕭鶴侶,黎嘯情不自禁心潮澎湃。

但他也在心裏告誡自己,記住你現在和小鶴只是朋友,千萬別一上來就把人家當道侶,這樣會嚇著小鶴的。

唔,小鶴倒也沒有那麽膽小,但這樣一來會覺得自己很奇怪吧,或許會把自己當成大色龍,對他沒有好印象。

一定要循序漸進,好好追求他。

這份感情絕對不可以出意外!

黎嘯禦劍飛了兩天,第二天的晚上,他的分神在望鶴齋裏也等到了“如約而至”的溪雲神識。

和上一世一樣,他的分神在床上屈膝打坐,便聽到了一聲輕喚。

“師弟……”

溪雲也是鬼精明,黎嘯必須表現得跟上一世差不多,但凡讓他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很容易會引起他的警覺。

於是黎嘯立刻做出了很強烈的反應,當即四下張望:“師兄?!”看不到人影,他自然要問,“你在哪兒?!你從塔裏出來了嗎?!”

他立刻跳下床,手中抓出鸞音,警惕地問:“你把師父怎麽了?!”

溪雲說的話和之前一模一樣:“師弟……你別多心,我、我還在寶塔裏困著,只是趁師父不註意,一縷神識跑了出來……”

“你找我做什麽?”黎嘯立刻擺出一張不留情的面孔,冷聲問。

“當然是想你幫我求求情,讓師父放我出來。”溪雲哀求道,“師父很器重你,一定會聽你的想法。”

“那怎麽可能?!”黎嘯立刻道,“你覺得我是傻子嗎?”

“當然不是!但我實在無人可求,如果直接去求師父,他定不會答應……我太難受了……你不知道這塔裏的日子有多痛苦……”

“你殺孽滿身,痛苦也是該受的,我勸你繼續好好贖罪,時間到了,師父定然會放你出來。”

溪雲痛苦地說:“我此前才活了六百年,在這塔裏就關了五百年,難道還不夠贖盡罪孽的嗎?現在我什麽修為都沒了,你知道我有多難才費勁送出這一抹神識嗎?”

上一世,說到這裏,黎嘯堅定拒絕,接著就把這抹神識打散了,但這回,他決定換個方式。

“那小寶塔裏不是有困靈符?”他好奇地問,“你是怎麽出來的?”

溪雲深深嘆了口氣:“盡管有困靈符,但這裏邊也不是鐵板一塊,五百年來日夜積累,才總算能攢出這一抹神識跑出來求救,但我不能離開那寶塔太遠,不然就會散落了。”

“那你在塔內的元神,還有修為嗎?”

“修為並未消散,畢竟我的妖丹還在,只是被師父制得服服帖帖,半點都使不出來……”溪雲哀求道,“師弟,你就幫幫我吧……”

溪雲的話,黎嘯半信半疑,這人肯定不會跟自己說實話,但修為沒有消散這事,八成是真的。

畢竟師父對他還是不忍下手。

“對了師兄,前些日子,師父跟我聊起你們五百年前的事情,當日洛懷楚、風夜吟他們圍攻你,你還記不記得有沒有別的仙門?”黎嘯問道,接著自己主動解釋,“我們馬上要參加攬月大會,說不定會見到那些人,我得提防他們,保護師父,保護師弟師妹。況且我喚你一聲師兄,自然也得護著你,若是遇到你當年的仇人,我也好為你出氣。”

左右這溪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麽性子,他便大著膽子信口雌黃,不怕被識穿。

溪雲沈默了好久,久到黎嘯幾乎以為他已經離開了,然後才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

“時間太久了……我、我記不清了……”他的聲音有些憂傷,“只記得洛懷楚還有風夜吟,畢竟……畢竟他們修為最高……我打不過他們……”他頓了頓,聲音裏陡然多了些恨意,“洛懷楚……我恨他!我恨他!他傷了師父……我要殺了他!”

黎嘯聽著他略顯癲狂的語調,覺得也問不出什麽來了,畢竟對方不可能告訴自己他的計劃,況且在塔中被關了五百年,心神應當是不穩的,這逃出來的一抹神識更不穩定,說不定記憶都會錯亂,多說無益。

“我記住了,這次攬月大會,我就好好會會這個洛懷楚!”他對空氣中不知道在哪兒的溪雲神識道,“至於你的請求,我會好好考慮,跟師父去談。”

說罷,他同以前一樣,擡手揮出一抹靈力,將這神識打散。

這次雖然問到的線索不多,但多少有點收獲,第一,就是明確寶塔裏的溪雲應當還有修為,那麽上一世他突然竄回修曜山莊要轉魂珠就有些不對勁,哪怕轉魂珠能提高修為,可他躲鐘山雨都來不及,沒必要親自送上門,好像自投羅網似的;

第二,溪雲跟洛懷楚不共戴天,他絕對不會跟對方合作,只有可能被洛懷楚利用。洛懷楚分明也不對勁,畢竟如果要尋仇,修曜山莊參加攬月大會的時候他就可以尋,沒必要再等一年。

沒準這人背後還有一個黑手,正利用他們之間的仇恨推波助瀾,而空出的這一年時光,就是對方在布局。

一切都只是黎嘯的推測,他也知道做不得準,只能在將來慢慢觀察。

溪雲是那黑手重要的一步棋子,所以關於他的事都不能有所改變,於是第二天,黎嘯按照上一世的做法,去提醒鐘山雨要加強封印。

鐘山雨深以為然,點頭應承,以他的修為,自然也識破了現在在修曜山莊的黎嘯,不過是一個分神罷了。

“你覺得我會看不出來?”他笑吟吟地問,“本體去哪兒了?找小鶴去了?”

黎嘯不好意思地笑,說出了早就想好的說辭:“嗯,實在等不及,去找他了。弟子當然知道您能看出來,本來打算這兩天不露面的,但溪雲這件事茲事體大,哪怕可能會挨罵,弟子也得提醒您。”

鐘山雨無奈地笑:“我怎麽會責罵你?這可是你與小鶴的五百年約定,你心心念念了這麽久,師父只會支持你。行了,分神也別留在這了,快走吧。你與小鶴一起去仙都,路上還不知會出什麽事,還是別分散精力的好。”

黎嘯當然知道師父不會責罵,他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為什麽“恰好”聽到了溪雲的求救,此刻便對鐘山雨深深行禮,笑道:“弟子記下了,多謝師父。”

過了明路,他便不再掩飾,分神急速去追趕本體,等兩方會合的時候,黎嘯已經到了西冥海。

上一世他沒了修為,過西冥海還得化回原身真龍,現在輕松禦劍橫渡,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就登上了雪山之巔,到了那繁花盛放之處。

黎嘯用了隱身訣,想要給出來等傳音符的蕭鶴侶一個驚喜,於是他也沒聲張,極力將氣息掩飾到最稀薄,藏在了一棵榕樹中,打算守株待“鶴”。

誰知他坐在樹上看日升月落好些天,也沒見蕭鶴侶出來轉,心裏不免有些沮喪。

難道錯過時間了?

不應該啊,記得那會兒小鶴說他連著好些天都出來呢,這才五天而已,怎麽就看不見人影了呢?

正當黎嘯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陣仙樂響起,遠方的祥雲散開,露出了氣勢恢宏的宮殿一角。

終於有人出來了!

他立刻趴在樹葉縫隙中向外望去,便看到他朝思暮想的身影從祥雲中飛了出來,轉身對著宮殿拱手作揖,然後便落在了他眼前的地面上。

白色衣袍,袍角繡著黑色流雲紋,身形頎長,眉目如畫,令這繁華盛景都黯然失色——不是他的小鶴還能是誰?!

小鶴果然出來等我的傳音符了!

一瞬間黎嘯悲喜交加,眼淚又忍不住奪眶而出,他正要從樹上現身,卻突然見蕭鶴侶召喚出鶴信,禦劍飛遠了。

黎嘯:“??”

怎麽回事?這是要遠行嗎?

黎嘯連忙追上去,他迫不及待要向蕭鶴侶表明身份。

為了出場有些氣勢,他在空中旋身一翻,現出了青龍真身。

青龍騰雲駕霧,閃轉騰挪,端的是威風凜凜,他很快追上了蕭鶴侶,用龍身將對方圈在了懷裏。

黎嘯心中陡然一酸,好想抱抱他呀!

被從天而降的“攔路龍”擋住去路,蕭鶴侶好像並沒有害怕,而是站在鶴信上環視著這條大龍,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黎嘯?是你嗎?”他驚訝地問。

青龍發出一聲愉悅的輕嘯,在雲海中快樂地翻騰,極力展現自己矯健的身姿和王者之氣,跟搔首弄姿的花孔雀不說有什麽區別,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他正想變回人身,卻見蕭鶴侶也化回了仙鶴,拍打著寬大的翅膀飛向他,在他的龍頭邊翩翩起舞。

這優美的姿態是那麽的熟悉,那麽的令人心動,青龍圓圓的大眼中流出了兩滴眼淚,墜落地面。

仙鶴最後落在了他的額頭上,收攏翅膀,變回了人身。

“黎嘯,你怎麽哭啦?”蕭鶴侶趴下,向下探著頭看他的眼睛,“方才不還很高興嗎?”

青龍輕輕眨了眨眼,噴出一股龍息,接著整個身體在空中一卷,黎嘯恢覆了人身,將蕭鶴侶打橫抱在了懷裏,站在了飛過來的鸞音上。

他深深地盯著懷裏的青年,桀驁的臉上不見笑容,是莊重到有如實質的深情。

蕭鶴侶似乎有些不明所以,但他被眼前人的模樣吸引住了,伸手去摸對方的臉,興奮道:“你長得真英俊!比我想象的還要英俊!”

“你也很好看,美如天上仙。”黎嘯看著他的臉,眼眶控制不住地發酸。

他多想對他笑,可是他笑不出來。他的腦海裏全都是上一世蕭鶴侶的模樣,還有對方離開時化成的那道光。

那些都令他痛不欲生。

現在他終於又抱住了自己的愛人,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即便他嚎啕大哭一場,都無法疏解心中的悲情。

偏偏他又不能哭。

小鶴什麽都不記得,不要把那些悲傷往事加諸在他身上。

重來一世,定要讓他笑口常開。

他懷裏的蕭鶴侶有些不好意思:“你怎麽認出我來的呀?”

“因為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樣。”黎嘯凝視著他,終於擠出了一抹微笑,“我一看就知道是你。”

蕭鶴侶害羞地垂眸:“你怎麽長得這麽高大威猛……我比你遜色這麽多。”

“誰說的,咱倆風格不一樣。”黎嘯竭力控制住想去蹭他額頭的沖動,實心實意地誇獎,“你這就是仙人之姿。”

小仙鶴還是那麽不經誇,接著臉頰和耳朵都紅了:“放下我吧,萬一被人看見,怪不好意思的。”

“那我帶你去一個沒人的地方。”

見他並不怎麽抗拒,黎嘯心中起了一股恣意而為的沖動,他牢牢抱著蕭鶴侶,禦劍往遠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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