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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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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山雨離開之後,黎嘯反覆練習那個隱身訣,感覺自己練得差不多了,等到天黑之後,便立刻飛上天空,往錦茵山飛去。

二百裏還不算太遠,他很快便抵達了目的地,才知為何此處這麽靈力豐沛,卻人跡罕至。

這錦茵山遠離陸地,孤零零地立於海上,海中有鯊魚,山上也有一些小型猛獸,的確不是利於人類生存的地方。

鯊魚猛獸黎嘯才不怕,這裏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為他準備的修煉之地。

他喜滋滋地落在半山腰,找了個稍寬敞些的平地,把鐘山雨給他的芥子靈珠拋出來,這小珠子果然落地就變成了一個小屋,屋門口堪堪能容納黎嘯的大腦袋通過。

進屋之後,還有一個院門,穿過院子,果然別有洞天——這是一處非常平靜的海邊沙灘,空間寬敞,方便他一頭大龍在這裏翻騰,再也不怕被人發現之後橫遭胖揍了!

能有個安全隱秘的容身之地,對黎嘯來說非常重要,妖修修煉時時要與自己的妖性對抗,壓制暴虐、殘忍、貪婪、縱.欲等天性,修煉難度只高不低,要盡可能時刻保持心境平和,這裏對他來說就非常適合。

他想,先前拜師受挫,可能也是因為自己目前是一條巨大的妖龍,跟著別人只會給人添麻煩,萬一暴躁性子一發作,反過頭吃人都說不準,易地而處,就連自己可能也沒辦法一時間立刻信任這樣一個生物。

口說無憑,有些事得日久見人心。

於是黎嘯打算,等自己能化成人形之後,再出去嘗試拜師,或許能容易一點。

他現在跳過龍門化龍,已經算是妖丹初期,只要勤加修煉,很快就能到化形期。

加油吧黎嘯,好日子就在前頭了!

於是這條大龍開始了獨自修行的日子。

錦茵山的確靈氣充沛,芥子靈珠並不阻擋靈氣,反而還有一定的吸納作用,源源不斷地將山中靈氣傳遞到了黎嘯修行的海灘上。

大龍平時全部時間都在入定打坐,除了體力消耗過多,必須出門搞點吃的,否則就是深閨裏的女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蕭鶴侶送給他的仙果大概幫他支撐了一個月,後來他發覺這山上也有一些不錯的野果,比起仙果來自然差得很遠,但也是在山中日夜被靈氣滋養,也能給他的龍身提供足夠的養料。

黎嘯現在基本可以辟谷,消耗野果的速度很慢,他每次出門會摘一大捧,直到吃空了才會再去采摘。

隨著修煉升級,妖丹得以鞏固,他發現自己的妖性有所增強。

以前作為一條心大的鯉魚,他對吃肉毫無興趣,也沒有跟別人幹架的沖動,但是現在一朝成龍,他明顯能夠感受到自己對於肉食的渴望和對殺戮的向往。

每回出門采果子,看到山上的小野獸,黎嘯都有種把它們宰了吃肉喝血的沖動,但他心裏清楚,殺生只有零次和無數次,只要自己一開了這個先例,之後恐怕很難再克制住自己的本性。

現在是殺野獸,說不定不會被人詬病,萬一以後忍不住殺人呢?那可就是萬死莫贖的罪過了。

於是這頭年輕力壯的大龍寧願忍饑挨餓,也艱難地跟自己的本能抗爭,也要守住最基本的底線。

每當支撐不下去的時候,黎嘯就會想,小鶴也在修煉,不知道會不會也有這麽痛苦的時候,他肯定也跟我一樣在忍耐。

但人家是神君養的靈獸,仙氣重,不像我妖性那麽大,這麽多壞毛病。

不,我一定要忍住,要克服,我能從魚化成龍,難道還能受這本性困擾?

絕不能夠!

我要好好修煉,絕不讓小鶴失望!

時間如白駒過隙,兩年時間一閃而過,盡管這麽短時間看不出什麽實質性的進展,但黎嘯自我感覺非常良好,每天都信心滿滿,幹勁十足。

然而有一天夜晚,一個聲音打破了他在靈珠裏修煉的寧靜。

這芥子靈珠只是用法術建立起來的“世外桃源”,並非與世隔絕,黎嘯在裏邊能夠聽到外邊的動靜,也方便他警惕外界危險,此刻他便聽到兩個人的對話。

“師父,這樣的世道我受夠了,為何你還要執著?就不能和我一起走嗎?”說話的男人怒氣滿滿,還透著一絲委屈。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很冷淡:“你若執意去走邪路,我阻不了你,只能與你道不同不相為謀!溪雲,你我緣盡於此,下次相見,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聽到這裏黎嘯大驚,這個冷淡的聲音正是兩年前他救的鐘山雨!

“哦?是嗎?師父終於下定決心,要‘清理門戶’了嗎?”溪雲明顯怒極反笑,語調陰陽怪氣,“你我那些快樂的過往,你也能一並拋諸腦後?”

鐘山雨沈默片刻:“我說過,道不同不相為謀,路是你自己選的,我從未變過。”

“對,是我變了,那又如何?這世間容不下一個走正道的妖修,我又憑什麽忍受這樣的委屈?!”溪雲語氣中委屈更甚,“師父,你就不心疼我嗎?你以前明明最是疼我。”

就算黎嘯再不懂人間情愛為何事,他早已開了靈智,聽說過許多故事,此刻明顯能聽出來,這個溪雲,跟鐘山雨關系一定不簡單。

鐘山雨卻仍是一副涼薄的語調:“此一時,彼一時,我疼你,是因為你我曾經志同道合,現在是你先棄我而去,又憑什麽做出一副惡人先告狀的口吻?”

噫……黎嘯被迫聽墻角,聽出了這位道長涼薄語調中隱藏的哀怨。

“我心中最是惦念師父,這不就回來接你了麽?”溪雲懇切地說,“師父並不追求飛升,正道邪道有何重要?以你我目前的修為,至少能雙宿雙棲千年,就不能放下道法之別,一起好好生活嗎?”

鐘山雨重重嘆了口氣:“你我之間不只是道法之別——也罷,多說無益,你若是此前曾考慮過這些,當年就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夠了!別再說這種話!”溪雲咆哮道,“你以為我當時不痛苦嗎?可是他們拿你逼迫我,我能怎麽辦?我能眼睜睜看你去死嗎?!”

鐘山雨沈默片刻後,淡淡道:“如果我死了,那也是我的命數,不需要你這樣的‘犧牲’,要是你這樣,我寧願去死。”

黎嘯聽著,心裏“嘶”了一聲,估計溪雲要被氣死了。

果然,外面傳來他憤怒的聲音:“師父,你真是慣會傷人!也罷,我今天來應你的約,就沒打算跟你說清道理。你一朝是我的人,這一世都是我的人,我就是搶,也得把你搶回去!”

這話音剛落,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總之兩人是打了起來。

黎嘯能感覺出來,溪雲修為很強,至少也在離識中期,而鐘山雨的修為在分神期,兩人大差不差,打鬥場面應當是很激烈,連他的芥子靈珠小屋都被波及,時不時地劇烈震動。

或許因為這個靈珠沾染了鐘山雨的氣息,蓋住了他青龍的妖氣,不然溪雲一定能夠發覺這裏還藏著別人。

不過話說回來,這位溪雲道友口口聲聲說師父是他的人,下手可真有點狠,黎嘯明顯能覺察到鐘山雨的氣息極為不穩定,震顫得厲害,伴隨著又一下劇烈的震動,這人傳來“嗯”的一聲悶哼,像是受了嚴重的傷。

伴著這一聲悶哼,外面打鬥聲驟停。

“師父!”溪雲應該是心疼了,聲音變得柔軟,“你明知道打不過我,這又是何苦?就不能乖乖跟我走嗎?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

鐘山雨聲音清冷:“明知我打不過你,倒也沒見你對我手下留情。”

黎嘯:“……”

道長好像是撒得一手好嬌。

“是我心太急了,對不起,師父。”溪雲低聲道,“我只顧著把你帶回去,受了傷我替你治,犯了錯我甘願被你罰,你能不能別不要我?”

鐘山雨沒吭聲,溪雲又哀求道:“好不好?我知道你心裏是有我的。”

“不可能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溪雲才軟和沒多久,遇到這態度,立刻又惱火起來:“好,那就看誰耗得過誰!”

黎嘯不知道他要幹什麽,就聽外邊傳來鐘山雨的掙紮聲:“放開我!”

“不放!”

“混賬!”

“我就是個混賬,你隨便罵好了!”

鐘山雨:“……”

外邊再度傳來打鬥的聲音,黎嘯這下坐不住了,雖然這是人家師徒倆的私事,他不方便插手,但已知情況是鐘道長不想跟對方走,且正邪確實不兩立,溪雲就算是再思慕他的師父,也不能勉強對方。

要不出去幫個忙?就算我沒什麽修為,至少出去能唬人,給鐘道長爭取一點時間。

他正猶豫著,就聽見鐘山雨的聲音在他耳邊突然響了起來:“還不快出來助我!”

這是傳音訣嗎?也對,道長知道我在這兒,還是他給我指的路。

黎嘯來不及多想,既然正主都發話了,他也用不著再猶豫,從靈珠化成的小房子裏沖了出去。

他剛露出個大龍頭,就看見溪雲跟鐘山雨推推搡搡,也不咋像是正經較量。

幾乎是同時間,溪雲察覺到了他的妖氣,立刻化出真身,警惕地竄出來,擋在了鐘山雨身前,一副護得極緊的模樣。

黎嘯只來得及瞥了他人身一眼,印象裏是個極為英俊桀驁的青年,真身是只矯健敏銳的雲豹,一身漂亮的花紋,被月光映得十分耀眼,顯得威風凜凜。

溪雲已經是已經是離識期的妖修,真身自然比尋常雲豹大了一圈,此刻正目光炯炯地盯著黎嘯,長長的尾巴不爽地甩著,銅鈴般的眼睛充滿戰意。

黎嘯有點心虛,自己的修為肯定不值一提,只能虛張聲勢,與他大眼瞪大眼。

“魚化龍?!”雲豹很快看透了他,冷哼一聲,“居然偷聽我們說話,看來是活膩了!”

黎嘯只探出了半截身子,還在想自己要不要出去,就見對方後腿猛地一弓,霎時間便向他撲了過來。

他只是一條可憐、無助還在妖丹前期的小龍罷了,能怎麽對付一頭修為比自己高出那麽多境界的雲豹?

只能選擇一邊害怕,一邊色厲內荏地沖對方張口呼喝,試圖用青龍的威懾力退敵。

沒辦法,這人再怎麽說都是鐘山雨的徒弟,他不能噴火傷人家。

不能慫,不管怎麽樣都不能慫,打不過,可以跑。

黎嘯“嗖”地從靈珠化成的小房子裏躥了出去,跟溪雲的利爪擦著邊,徑直飛上了天。

就當溪雲瞬間變回人身、召出本命劍準備揍他的時候,旁邊沈默了許久的鐘山雨突然出手,趁對方不註意,往空中扔出了一個法寶。

那法寶驟然變成數倍大小,落在了溪雲頭頂,突然放出萬道金光,一下子把他收了進去!

黎嘯:“……”

感覺有被利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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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和溪雲的名字出自於清代何紹基的詩《山雨》“溪雲到處自相聚,山雨忽來人不知”這句,是個師尊和孽徒的be故事,在文裏就是背景或者線索,不會展開說了。

很明顯溪雲是攻,孽徒攻。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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