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夏路骎挨著塗桑躺在床上，房間裏沒開燈, 光影綽綽，塗桑的臉看不太真切, 但是夏路骎知道她沒睡, 於是翻了個身，胳膊腿往前一搭, 像只掛件一樣掛在了塗桑身上。

客廳裏有輕微的響動, 陸霄睡不著爬起來找水喝, 瞥了一眼塗桑已經關了燈的臥室, 微垂了眼, 漆黑的眸子裏情緒深深淺淺。

有那麽幾分鐘, 客廳裏一點兒動靜也沒有，過了許久才傳來房門輕輕合上的聲音, 塗桑知道那是陸霄回去房間了，夏路骎像個小火爐一樣緊緊的貼著她, 塗桑的腦海裏浮現出陸霄漆黑的眼。

連夏路骎都發現了她的不對勁，陸霄哪能沒發現，只是他沒有開口, 塗桑知道, 陸霄平日裏跟個愛撒嬌的小孩兒一樣，動不動醋壇子就打翻了, 但那些他都沒有往心裏去。

但是這一回, 他是真的有點兒慌了, 因為對方是路嘉懿，平心而論，他很優秀，更重要的是，他與陸霄一樣的愛塗桑。

陸霄是個很懶的人，這種懶表現在對旁人的漠不關心上，但遇上塗桑的事情，他卻格外的敏銳。

晚上吃飯的時候他便已經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又聽夏路骎說剛遇上路嘉懿了，一石激起千層浪，心裏有許多的話想同她講，卻又找不到契機開口。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夏路骎往這邊又擠了擠，臉貼在塗桑的後背上，輕聲道：“小可愛，你跟路嘉懿……還有可能嗎？”

塗桑沒有立刻回答她，夏路骎聽到她似乎是笑了一下，“你希望我跟他繼續來往嗎？”

“當然不希望，”夏路骎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三度，“陸霄待你那麽好，你要他的命他都會給，雖然路嘉懿確實很好，非常的好，但是小可愛你可別胡塗啊，你就當我有私心吧，反正你要是敢這麽做我一定不原諒你。”

是啊，陸霄對她那麽好，她這輩子都償還不完，怎麽會還對別的男人有想法，塗桑笑了笑，嘴角漾起淺淡的笑意。

“不會的，我跟路嘉懿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看他站在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不該是我這樣的人站在他身邊。”

情債最難還，她只是覺得對不起他，塗桑的聲音淡淡的，在暗夜裏聽起來格外的柔軟，“更何況，我的心裏已經有一個人了，我這一輩子都會跟著他，他去哪兒我去哪兒，除非他不要我了。”

曾經她行於黑暗，腳下便是深淵，她也曾想過，要不就這樣吧，掉進去一了百了，是他將她從深淵裏拽出來，像一束光劃破死水，給了她想要好好活下去的理由。

“既然不是為了路嘉懿，那你為什麽難過？”夏路骎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塗桑，別騙我了，你是不是想回去上學？”

塗桑楞了一下，眼眶驀地濕了，是啊，她想回去上學，這個念頭藏在她心裏很久了，今天遇到了路嘉懿，那些陳年舊事被重新記起，她的念頭便更強烈了，不為別的，她想配的上陸霄，他那麽優秀，她卻只能靠他照顧著。

她想變得強大，能夠配的上他，能夠幫他，她不想成為他的負擔，只是荒廢了這麽多年，一切要重新開始的話就意味著陸霄又要等她很多年，所以她一直沒有開口。

塗桑沒有回答夏路骎，握了握樓著她的手，淡淡道：“睡吧。”

夏路骎心裏憋著事兒，只覺得一陣煩悶，翻來翻去睡不著，索性拿起來手機刷微博，不看還好，一看便炸了，蹭的一下坐起來：“臥槽，出事兒了，小可愛你跟路嘉懿上熱搜了。”

塗桑本來正睡的迷迷糊糊的，被夏路骎一句話驚醒，接過手機一看，路嘉懿傍晚抱著她的畫面被人拍到，一發出來就被頂上了熱搜第一位，一線流量小生疑似爆出新戀情，話題都被刷爆了。

照片只拍到了兩人的側臉，清清楚楚就是路嘉懿，塗桑的臉埋在他胸口，倒是拍的並不真切，路嘉懿眼睛裏的愛意讓這張照片有了格外的價值。

不少人在人肉這個女主角的信息，不乏言辭激烈的，連路嘉懿的微博底下也烏糟糟一片，大片粉絲脫粉，流量小生最怕爆出戀情相關的信息，照片傍晚就發出去了，路嘉懿那邊卻一點回應都沒有。

夏路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猶豫道：“你要不要去看看陸霄，我怕他……”

塗桑把手機還給她，沈默了半晌，起身下床，陸霄的房間門沒鎖，她一推便開了，薄透的月光細細的撒進房間，床上的人安靜的睡著，塗桑脫了鞋，輕輕的鉆進被窩裏。

明明就是在裝睡，陸霄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塗桑勾起嘴角，湊上去在他懷裏蹭了蹭，嗓音柔柔道：“真不理我了啊？”

陸霄被她蹭的火冒三丈，伸手摁住她，沈聲道：“別亂動。”

算她還有點良心，還知道過來，但是這也不能解釋她為什麽給路嘉懿抱了，陸霄心裏那個酸啊。

“你看到照片啦？”

“恩。”

“生氣啦？”

“你說呢？”

塗桑眼角彎彎，湊上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別生氣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跟他有來往了。”

“真的？”陸霄半信半疑，挑著眉看她。

“恩，真的，你一個我都還不起了，我哪裏還敢再去招惹他呀。”

陸霄的眼睛裏終於存了點兒笑意，靜靜的盯著她看了半晌，無奈的嘆了口氣：“你知道的，你若不願意，我不會限制你。”

夜色裏他看她的眼神是那麽無奈又溫柔，塗桑搖了搖頭，伸手抱住他，“我自願的，陸霄，這一輩子我都跟著你。”

塗桑後半夜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夏路骎是不知道了，也不知道她是怎麽就把陸霄給哄好了，這位少爺早上起來心情好的不得了。

吃過早餐，夏路骎跟著塗桑去店裏玩，她也幫不上什麽忙，就揣著個手在店裏瞎轉悠，倒是看見什麽都覺得新奇。

“小可愛，你每天都做什麽呀？”

“有人買畫就賣畫，沒人買就畫畫。”

“掙錢嗎？”

塗桑好笑，把畫架支起來，“夠交個房租和水電費吧。”

店裏陸續來了人，塗桑也懶得管他們，也不介紹，自己做著自己的事，隨他們看，隨他們選，要買畫的自然會問她。

夏路骎倒是樂的開心，領著來看畫的小男生四處瞎晃悠，傍晚的時候，畫廊裏來了一個人，盡管那人穿的十份低調，卻也還是讓人沒辦法忽視。

夏路骎眼尖，一眼認出來那是路嘉懿，急了，丟下手裏的活蹬蹬蹬跑出去，把路嘉懿拽到一個犄角旮旯裏頭，沒好氣道：“學長，你怎麽來了？”

路嘉懿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笑意清淺的眼，“怎麽？我不能來？”

要麽說有些人就是天生的耀眼，一件簡單的夾克也能被他穿出讓人挪不開眼的感覺來。

夏路骎盯著他眼角那顆淚痣楞了又楞，半晌，才喃喃道：“學長，你跟小可愛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跟你不一樣，她不適合活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小可愛現在很幸福，陸霄待她很好，你知道嗎，還好那張照片沒有拍到她的臉，我不希望她的生活被打擾。”

“你倒是直接。”路嘉懿卻還是笑，只是那笑意已不達眼底，他又何嘗不懂塗桑的意思，只是這感情若是能夠那麽容易收起，怕是也未曾真正用情了。

“我想看看她。”路嘉懿垂了眼，小扇子一樣的睫毛隱去了眼底的失落，他沒什麽想法，只是想見見她，遠遠的看上一眼也好。

夏路骎咬了咬牙，丟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轉身往店裏跑，路嘉懿就站在原地等她，少年頎長的身影上落了暮色，顯得格外落寞。

過了一會兒，夏路骎回來了，手上捏著一副畫，猶豫著遞給他：“她說還是不見了，這個給你。”

畫裏畫的是他們第二次見面的場景，日光清淺，教學樓的拐角處走出來謫仙一般的少年，塗桑記得他給她的那顆糖，也記得她在他自我介紹以後呆呆的說了句你好，像個傻瓜。

路嘉懿靜靜的看了一會兒，驀地笑開了，“她還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夏路骎搖搖頭，也覺得自己殘忍，路嘉懿擡了眸子，兀自笑了一下，又低頭對夏路骎說道：“我懂了，謝謝你。”

夏路骎絞著手指，悻悻道：“學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路嘉懿笑意深深的看她，“她過的好就好了，我跟陸霄，註定要有一個人會愛而不得。”

“行了，走了。”路嘉懿唇角漾起好看的弧度，又是那個光芒萬丈的人，夏路骎盯著他走遠，直到消失在人流裏。

當晚，路嘉懿發了一條微博回應這件事：“我曾愛過的你，要幸福。”

陸霄從背後擁住塗桑，眼神溫柔的能滴出水來，兩人默契的誰都沒有開口，有些事，也不用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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