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g市的這一趟車是下午七點鐘的, 正是吃飯的點兒，火車上座無虛席, 吵鬧的不行, 中間夾雜著小孩兒的哭鬧聲，家長的訓斥聲，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宋子游端了一碗泡面回來，兩只手舉的高高的, 左閃右閃躲開那些快要撞上來的乘客。

塗桑幾個坐的這一節車廂裏小孩兒特別多, 格外的熱鬧，車廂裏彌漫著各種食物的味道，幾個人都沒吃晚飯，這會兒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

幾個人面對面坐著看宋子游吃泡面，看了一會兒，夏路骎也忍不住了，從零食袋子裏掏出兩碗泡面，看向塗桑，“要吃嗎？”

塗桑猶豫了一下，點頭, 她有點怕上火，但是看宋子游吃的這麽香, 她又有點兒饞。

夏路骎遞了一碗泡面給她，兩個人弄好了調料, 夏路骎讓塗桑坐著, 她去接開水, 走道上不停有小孩兒在跑來跑去，夏路骎端著兩碗泡面舉步維艱。

林深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接過她手裏的泡面，沈聲道：“坐好別亂動，我去泡。”

夏路骎哪裏坐得住，她才坐了這麽一會兒屁股上就跟長了釘子一樣，沖林深嘿嘿一笑，“我也去，我保護你。”

林深睨了她一眼，倒是沒阻止她，夏路骎屁顛屁顛的跟在林深後頭朝車廂頭部走去。

宋子游吃完一桶泡面，倒回座位上，吃飽喝足，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啊，人生。”

陸霄單手撐著臉在發呆，餘光瞥見塗桑在袋子裏翻翻找找，頭發垂下來遮住了小半張臉。

塗桑從袋子裏掏出兩個面包，遞了一個給陸霄，“吃嗎？”

她記得陸霄是不怎麽吃泡面的，所以下午逛超市的時候特意買了兩個面包。

小姑娘五根手指白嫩細膩，陸霄喉頭微動，接過來面包，柔聲道：“謝謝。”

塗桑把另外一個面包放到了林深的座位上，又從袋子裏掏出五杯酸奶，一人面前放了一瓶。

宋子游咂咂嘴，感嘆道：“還是小仙女想的周到，你看夏路骎這買了一袋子零食，一點兒用也沒有。”

夏路骎跟林深接完熱水回來了，夏路骎走在前面給林深開路，老遠就聽見宋子游又在敗壞她名聲，沒好氣，“宋子游你又說我什麽呢？”

宋子游頭也沒回，拔高了語調，嬉皮笑臉道：“我誇你呢。”

“你以為我信？”夏路骎白他一眼。

宋子游癟癟嘴，“愛信不信。”

火車行走在城市的邊緣，窗外漆黑一片，偶爾閃過幾幢亮著燈光的建築，因為是那種很老舊的綠皮火車，車廂裏燈光很暗。

幾個人吃飽喝足，被黯淡的燈光一照，就開始犯困，過了八點以後，原先打鬧瘋跑的那些孩子也累了，紛紛回到了大人的身邊，車廂瞬間安靜了不少，鮮少有人說話。

坐著不好打瞌睡，空間又小，睡的特別辛苦，夏路骎搓了搓臉，提議：“咱們來講鬼故事吧，提提神怎麽樣？”

塗桑見她看著自己，有點兒猶豫，“我不會講。”

“沒事兒，你就聽著就好了。” 夏路骎擺擺手，看向宋子游，“來不來？”

宋子游搓了搓手，躍躍欲試，“來呀，看我講個壓箱底的，嚇死你。”

塗桑：……

塗桑坐在靠窗的位置，和陸霄、宋子游一排，陸霄明顯的感覺到宋子游開始講故事的時候她的身子僵硬了一會兒，然後默默的往他這邊挪了挪。

宋子游平時亂七八糟的書看的不少，講起鬼故事來有模有樣，夏路骎捂著心口聽了一會兒，突然嗷的一聲抓住了林深的手腕。

“宋子游，你嚇死我了！”

宋子游白了她一眼，“不是你要聽的？不聽了是吧？”

夏路骎咬咬牙，心一橫，“不行，你接著講。”

陸霄跟林深全程面無表情，兩個小姑娘卻是被嚇得魂飛魄散，塗桑感覺自己眼淚都要被嚇出來了。

耳朵上突然覆上來一雙溫暖的手，陸霄捂著她的耳朵，一雙桃花眼盛了笑意，眼睛裏是星河萬裏。

“怕就不聽了。”

他的手很溫暖，塗桑手腳冰涼的坐了會兒，神經終於才松懈下來。

宋子游那裏似乎有總也講不完的故事，夏路骎跟宋子游一直互相看不順眼，還從來沒發現他有這個技能，一邊掐著手指嚇的要死，一邊還要纏著他繼續講。

夜深，宋子游壓低了聲音講完最後一個故事，夏路骎已經嚇得摟著林深不肯撒手了。

“林深，我想上廁所，你陪我去。”

林深看她眼淚汪汪的摟著自己，又心疼又有點想笑，站起來領著她去衛生間。

陸霄扭頭瞥了一眼塗桑，才發覺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耳朵裏還塞著他給她的耳機，頭歪在一邊，睡的很幸苦。

睡著的時候看起來更乖了，陸霄勾了勾嘴角，伸手摘掉她耳朵裏的耳機，關掉了音樂。

陸霄重新靠回座椅，伸手輕輕把塗桑的頭撥了過來，讓她枕著自己的肩膀睡。

宋子游見狀，也肉麻兮兮的湊過去，頭靠在陸霄另外一只肩膀上，幽幽道：“老大，你完了，你淪陷了。”

陸霄笑了一下，沒接話。

但是宋子游敢確定，陸霄已經陷下去了，他之前在哪裏看到過一句話，那句話說：“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嘴巴不說，也會從眼睛裏跑出來。”

淩晨五點多，列車員來通知大家準備下車，塗桑從睡夢中醒過來，發現自己正靠在陸霄的肩膀上，臉上一燙。

陸霄感受到身邊人的動靜，睜開了眼睛，他幾乎一夜沒怎麽睡，眸色越發深沈。

“對、對不起。”塗桑趕緊道歉。

陸霄漆黑的眸子裏浮上幾分笑意，道：“沒事。”

火車到站，幾個人拎著東西下車，因為沒睡好的原因，個個步履沈重。

出了站，旁邊有許多買早點的小店，吆喝聲夾雜著清晨的水汽，油條下鍋時發出的滋拉的聲響，熱豆漿冒出的汩汩熱氣，g市的清晨，被這些早起的人們喚醒。

幾個人找了個小店進去吃早餐，店裏最有名的就是豆腐腦，一碗盛的滿滿的端上來，鮮甜可口，男生們每人都吃了好幾碗。

吃過早餐，塗桑領著幾個人去坐公交，六點半才有車，幾個人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最早的那班車才緩緩出現在視線裏。

司機大叔用方言跟塗桑打招呼，塗桑也笑眼彎彎跟他問好。

其他幾個都累壞了，聽說要一個小時才到，紛紛上了車就開始睡，陸霄和塗桑並排坐著，塗桑昨天晚上睡夠了，這會兒精神不錯。

不到七點，大部分人都還在睡夢中，路上並沒有什麽車，公交車穩穩的前行著，陸霄也沒睡，他在仔細的看著這個塗桑曾經生活過的城市。

g市是典型的南方小鎮，風貌與雲城大不相同，這個被秦淮河滋養著的城市靜靜的坐落在水域上，處處都透著江南水鄉的溫婉秀麗。

巷子口有一家小賣店，門口的招牌經年累月已經十分老舊了，塗桑的奶奶住在巷子的那一頭，清晨的小巷水汽朦朧，日光撒在青石板鋪就的石板路上，閃著粼粼的光。

有起的早的小姑娘頭上各別了一朵梔子花，手把手從他們身邊跑過去，灑下一串銀鈴似的笑聲。

這個清晨，是甜的。

幾個人進門的時候老人家正在摘菜，院兒裏種滿了花，一只胖乎乎的橘貓蹲在門口，看到有人進來，慢悠悠的站起來跑掉了。

塗桑叫了一聲奶奶，老人家聽到孫女兒的聲音，立刻眉眼彎彎，顫巍巍的直起身子。

“桑桑回來啦，來過來給奶奶看看。”

塗桑的奶奶今天七十歲了，身體還是很硬朗，塗伯秋提了好幾次要給老人家請個阿姨都被她給堵了回去。

在奶奶面前，塗桑終於像個小姑娘了，摟著老人家的胳膊撒嬌。

“奶奶，我好想你。”

老人家摸摸孫女兒的臉，一臉的慈愛，“瘦了點兒，你爸又出差去了？”

“恩，說是節後才能回來。”塗桑低著頭，語氣悶悶。

“別怕，有奶奶給你撐腰，待會兒我給你爸打個電話，問問他到底是要錢還是要女兒。”

夏路骎沒忍住，噗嗤一笑，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叫了一聲：“奶奶好。”

男生們也紛紛跟著叫人，老人家眉眼彎彎的看著夏路骎，“你就是夏夏吧，是個好孩子，長的真好，”說完又看向三個男生，“這一路過來該是累壞了吧。”

“不累，奶奶。”夏路骎甜甜一笑。

“說謊，”老人家端起菜筐，招呼夏路骎幾個，“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出來啦，先去睡一會兒，睡醒了吃奶奶做的飯。”

夏路骎立刻十分狗腿的跑過去接過老人家手裏的菜筐，道：“謝謝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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