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類有尾巴的話,說起來有點兒不好意思,只要和你在一起,一定會止不住搖起來的。

——《三行情書》 北川理惠

數學課，因為上一節課老師拖堂，汪林政都已經走進教室了，塗桑才小跑著去辦公室抱作業本。

跑出去沒兩步上課鈴就響了，走廊上本來站著好些人，這會兒全部都沒了，空空蕩蕩的。

塗桑捏起裙擺，加快了步伐。

日光拐過門廊，在地面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空氣裏漂浮的細小的塵埃被陽光一照，全部暴露了出來。

轉角處的光影裏走出來一個頎長的身影，少年手裏捏著一根棒棒糖，一雙眸子清清亮亮。

塗桑認出來是那天在後街碰到的那個男生，輕輕的啊了一聲，停住了腳步。

路嘉懿也看見了塗桑，少年一笑便露出來兩顆小虎牙。

“都上課了，你怎麽還在外面呢？”

塗桑覺得他這個問題問的有點奇怪，他自己也還在外面瞎晃呢，而且看起來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但還是乖乖的回答他：“我去抱數學作業，物理老師拖堂了。”

“哦，”路嘉懿笑了一下，轉了轉手裏的棒棒糖，遞給了塗桑，“這個給你，我不愛吃這個。”

塗桑接過來，小聲道謝，她隱約覺得以前應該在哪裏見過他，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來。

“想什麽呢？”路嘉懿見她忽然皺起眉頭，笑道。

塗桑恍惚了一下，回過神來，語氣有點猶豫，“我在想我是不是之前在哪裏見過你，我想不起來了。”

“哦，是麽？”路嘉懿淺淺的笑了一下，眼角淚痣盈盈。

塗桑想起來自己還要去抱作業，連忙道：“我要去抱作業了，你回教室嗎？”

“恩，”路嘉懿點了下頭，唇邊笑意更甚，他問：“有手機嗎？”

塗桑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路嘉懿沖她淺淺一笑，道：“給我下。”

塗桑當真就乖乖的掏了手機給他，路嘉懿接過去，快速輸入了個什麽，等了小半分鐘，把手機還給了她。

最近通話裏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塗桑呆了幾秒，擡眸，對上少年澄澈的眼，路嘉懿沖她盈盈一笑，眼睛裏落滿了細碎的光。

“我叫路嘉懿，路遙的路，嘉言懿行的嘉懿，這個是我的手機號。”

少年站在光影裏，長身玉立，塗桑驀地想起一句：“若逢新雪初霽，滿月當空。”

這使她甚至忘記了自我介紹，呆呆的回了句：“你好。”

很久以後，路嘉懿還是會想起這一天，塗桑仰著臉看他，日光打在她臉上，她第一次跟他說你好，就是這一句你好，讓他心甘情願的纏繞了她半生。

縱然他日後站在舞臺上，光芒萬丈，每當夜色深沈，他所念的、想的，不過是她站在細碎的陽光裏，輕聲喚他你好的樣子。

——

塗桑抱了作業本回去，汪林政已經開始在講課了，教室裏安安靜靜的，塗桑貓著腰快速從講臺上跑過去，把作業本放在講臺旁邊的桌子上。

即便是這樣，也還是有很多人的註意力從黑板轉移到了她身上，塗桑小跑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誰也沒漏掉她手裏拿的那根糖。

比如陸宵。

塗桑把糖放在桌角，把數學書掏出來翻到正在講的那一頁擺好，趁汪林政沒註意，夏路骎湊過來，下巴指了指擺在桌角的糖，暧昧一笑，“誰給的？男生？”

塗桑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出聲，就看見汪琳政轉過了身。

汪林政眼刀往這邊一掃，秋風掃落葉似的一聲：“夏路骎，講什麽呢，這麽會講講給我聽聽？”

“沒。沒什麽，老師您繼續講課。”夏路骎嘿嘿一笑，非常狗腿的貓了下腰，乖乖坐回去。

宋子游拿手指捅了捅陸霄，沖他擠眉弄眼一頓笑，生怕陸霄沒發現似的，壓低了聲音道：“男生送的，有情況哦。”

陸霄的臉更黑了，他的視線越過塗桑落在她的桌面上，盯著那塊糖，眸色深沈。

陸少爺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危機，心裏擰巴成一團，他終於意識到他可能在吃一個陌生人的醋。

陸霄越想越生氣，到後來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在生誰的氣，這使得他很挫敗，在陸霄之前的人生裏，他從來沒有為什麽吃過醋，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他這輩子頭一次嘗到了什麽叫求而不得，偏生還沒有任何辦法，只能束手就擒，他習慣於去對任何事物掌握主動權，而現在，別人送她的一塊糖都能讓他丟兵棄甲，兵荒馬亂。

到最後連神經大條的宋子游都發現了陸霄的不對勁，不敢去惹他了。

下課鈴響，汪琳政出了教室，夏路骎終於有機會好好八卦一番了，摟過塗桑的胳膊，小聲問道：“誰送的？”

塗桑抿抿唇，“就是那天我去給你們送傘碰到的那個男生，叫路嘉懿。”

夏路骎一聽到這個名字，炸了，握住塗桑的手，一雙眼睛瞪的老大，“高高瘦瘦的，眼角有課淚痣，長的特別好看的那個路嘉懿？”

塗桑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激動，要說好看的男孩子，陸霄和林深都很好看啊，還是乖乖點頭道：“恩。”

“臥槽？”夏路骎炸成了煙花，“小可愛你知不知道你遇到了誰，那可是路嘉懿啊，微博上粉絲一百多萬的大明星哦，天吶我也要求偶遇。”

“是、是嗎？我就說覺得他看著眼熟。”夏路骎一臉追星少女臉，塗桑聽的一頭霧水，她想不通這種大明星為什麽會跟她的人生有交集。

夏路骎一臉看外星人的表情，“小可愛你竟然不認識路嘉懿？他可是從我們學校走出去的大明星啊，不過他已經念高三了，而且也不怎麽來學校，你竟然能碰見他兩次，羨慕。”

追星少女一臉幽怨，恨不得讓塗桑給她來個現場情景回放。

“還有嗎還有嗎？他除了給你糖還說什麽了？”

塗桑有點猶豫，小聲道：“他把他的手機號給我了。”

“臥槽？”

“你小聲點。”塗桑趕緊捂住她的嘴，突然知道了路嘉懿是個大明星，她並不想給自己還有他添任何麻煩。

“還有別的嗎？”夏路骎眨著一雙星星眼。

塗桑搖搖頭，道：“沒有了。”

視線落到講臺旁邊放著的一摞作業本上，才想起來還要發作業，塗桑摁住躁動的夏路骎，站起來去發作業。

一圈發完，手上還剩下兩本，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陸霄的，塗桑走回座位上，沒坐下來，把陸霄的作業本遞給了他。

“陸霄，作業本我給你放這裏了。”

陸霄視線落在課外書上，沒擡頭，餘光瞥見她一雙細白的手，陸少爺不高興，眼皮子都懶得擡一下，他也有點兒生她的氣，為什麽要接別的男生給的糖，還存了人家的號碼，還是第二次見面。

難道他買不起一顆糖嗎？存了人家的電話是要做什麽？陸霄一想就覺得生氣，周身氣壓驟低。

塗桑還是頭一次見他這個樣子，一句話也不說，她感覺到他在生氣，她還是沒搞明白他為什麽生氣，塗桑有點兒苦惱，她發現陸霄最近好像情緒特別不穩定。

等了一會兒，陸霄還是沒說話，塗桑垂了眼，輕輕的嘆了口氣，慢慢的坐回去。

夏路骎上了個廁所回來，發現塗桑皺著一張小臉，興致缺缺的樣子，以為發生了什麽事，關切道：“怎麽了？怎麽突然不高興了。”

塗桑抿了抿唇，小聲道：“陸霄不高興，一句話也不肯說，我覺得他好像是在生我的氣。”

“這……”夏路骎一眼就看明白塗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位少爺突然發哪門子的瘋，扭過頭，小聲叫了下宋子游。

“餵，”夏路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同樣興致缺缺的陸霄，用唇形道：“他怎麽了？”

宋子游聳了下肩，伸手指了指塗桑的桌子，夏路骎順著他的手指回頭，目光觸到那顆糖上，頓時明了，忍不住笑了一下。

戳了戳塗桑，忍著笑意道：“沒事兒，你哄哄他就好了，他這病就得你哄才能好。”

“啊？怎麽、怎麽哄呀。”塗桑有點兒懵，她只哄過幾個月大的小孩兒，還沒哄過這麽大一個人呢。

“沒事兒，你就當他是個小孩兒哄就好了，反正都一樣。”夏路骎終於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陸霄聽了想打人……

塗桑托著臉想了會兒，對方畢竟不是個小孩子了，哪能一樣呢，正發愁呢，突然想起來抽屜裏還有個皮卡丘的桌面擺件，是她前兩天在小賣鋪裏花五毛錢抽獎抽到的。

這可是她人生中頭一次抽到一等獎。

陸霄沈著臉，心想這丫頭轉過去就真不轉回來了？虧他平時對她那麽好。

正想著，就看著塗桑手裏握著的什麽慢吞吞的轉了過來。

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道：“陸霄，這個皮卡丘送給你，你別生氣了。”

陸霄：“……”

拿他當三歲小孩兒哄呢？陸少爺終於肯擡眼了，他看著塗桑手裏小小的擺件，視線一路往上，對上她無辜的眸子，這雙眼睛裏現在寫滿了期待。

陸少爺垂了眼，輕笑一聲，“恩”。

這種感覺，好像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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