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斯塔克臉上掛著並不走心的微笑，他張開雙臂一一擁抱特地趕來的這幾位股東。斯塔克先生今天按波茲小姐的要求穿了件中規中矩的西裝。如果依他本人的意見，他其實更想直接穿著馬克三號登場……

嗯。還好佩珀阻止了他。

托尼在人群中看到了不少眼生的面孔。其中有幾個氣質還頗為出眾，他猜測可能是他沒接觸過的軍方高層。最近羅迪一直在拼命的call他，仿佛是他剛剛一不小心得知了核密碼。但如果說羅迪的勸誡還是苦口婆心……那麽某些‘大人物’的態度簡直可以說是翻臉不認人了。

托尼臉上的微笑不變。他剛入場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或者說，極大的轟動。還好這次的記者名單經過了層層篩選，不然斯塔克先生可能會直接被某幾個為了新聞不要命的報社扛起來帶走……

應酬。應酬。畢竟這是他的公司。畢竟……這是老頭子的畢生心血。

托尼微笑著和他能記住名字的那幾個打過招呼，然後又去應付那些明顯來者不善的大塊頭們。這樣在人群中兜兜轉轉了快兩個小時……他厭倦了。他厭煩了。

好了夠給面子了。別以為他不知道其實沒誰能真對他怎麽樣——

斯塔克先生眨了眨他的大眼睛。無所謂的想著。

等淩晨兩點時他會做一次鋼鐵俠亮相……然後他就直接飛回馬裏布去。誰也別想攔他。這太沒意思了。

托尼又應付完一位小姐，這美人金發碧眼，36d。她贏得了更多可能——和他私下、深入交流‘合作’的可能。誰會不喜歡有腦子又美麗的女人呢？對吧？托尼長籲了口氣，他有點醉了……他打算去衛生間裏躲躲。他轉過身，然後看著面前的來人，他楞住了。

“布魯斯！老天，是哪陣風把你吹離哥譚了？”鋼鐵俠再次把斯塔克式的商業微笑掛回臉上。當然啦，他的確是有些厭煩了——但韋恩還是值得他這一笑的。這家夥人還不賴。“我以為只要你那兒不被導彈炸平，你是絕對不會挪窩的呢——還是說你也追星？”

布魯斯溫和的微笑著，和托尼握了握手。他們兩家的合作並不算少，比起盧瑟和奧斯本，在斯塔克這裏獲利——或者說，從斯坦手中獲利來的更加容易。作為斯塔克工業的副董事與他們博弈……斯坦的智商其實難當重任。這人竟想取斯塔克而代之，簡直天真的可笑。

“要我給你簽個名嗎？”托尼聳聳肩膀，他最近可的確稱得上是大明星了。他想收回手，卻發現自己被韋恩拽住了。

鋼鐵俠楞了下。他擡起頭，依舊微笑著看著布魯斯。固守哥譚的韋恩集團董事長神色平靜而堅定，卻在不知何時已收起了笑容。托尼被對方嚴肅的表情搞得又一怔。還好在他徹底想歪前，布魯斯就開口了：

“你做了個瘋狂的選擇，托尼。從你選擇關閉你的武器制造部，你就走上了這條瘋狂的道路……我真敬佩你，我的朋友。在這樣的局勢下，你還是有這份勇氣。”

托尼瞪大眼睛。

……哇哦。這真是意想不到。不是麽？

布魯斯·韋恩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像是怕被人偷聽了他們二人的對話。他的語氣十分真誠，藍眼睛也微微閃爍。看上去他也是在糾結之後才來找他的……托尼不是沒聽過恭維，但說真的。自他從阿富汗脫身的第一個新聞發布會起，他就不再是那個上帝、媒體的寵兒了。基本上所有的聲音都在質疑，都在質問——托尼斯塔克是不是已經被嚇瘋了？

托尼拿鋼鐵俠打了這群人的臉。

然後這群人則開始覬覦起鋼鐵俠。

布魯斯還在說話。他還握著托尼的手。這舉動其實是有點gay了。但說真的，現在托尼完全不在乎這個——他面前的可是一個韋恩。可是布魯斯·韋恩！那個軸起來直接花錢搞走了一個州長的韋恩……他懷疑自己應該是同行中第一個被布魯斯‘佩服’的人。

所以他想聽下去。所以他想聽下去絕不是因為他需要被人認同。

“你知道這是個日益瘋狂的世界。”布魯斯的眼中浮現出感慨之色。他的聲音低柔而堅毅。如果不是斯塔克清楚面前這人的性取向，他簡直要誤會韋恩是真的暗戀他。“你是第一個自爆大名的超級英雄——別反駁我。托尼！你不可能否認的了的。媒體不清楚你做了什麽，我會不清楚嗎？你正在做有意義的事。你正在阻止那些不正確的事……”

托尼下意識抿住了嘴。而布魯斯已經放開了他的手，這自帶憂郁氣息的哥譚男人微皺著眉，低垂著頭。像是都不能直視他了似的——仿佛在這一刻，他已經是這男人眼中的聖人了似的。

托尼動了動喉嚨，他想說點什麽。但他還是阻止了自己真的開口——

說什麽呢？說我剛發現自己其實鈀中毒，很可能會死？別搞笑了，他不會是超級英雄的。如果他是，那他也會是超級英雄裏壽命最短的那個！他可不是大都會的那個外星人——也只有外星人會願意這樣奉獻自己。他？他覺得自己不行……

他本不想說話，他本不想示弱。他應該繼續假笑著接受韋恩的‘恭維’，他不該相信這些生意人有‘真情’……可托尼盯著布魯斯仿佛是在回憶著什麽的面容，鬼使神差的還是開口了。

“你把我吹的太高了，布魯斯。”斯塔克先生能察覺自己的嗓子有些發幹。這讓他顯得有點認真了。該死，他是真的喝高了嗎？“我只是在彌補，我只是在補償……過去我從不知道被炸彈擊中的血肉是什麽樣子，而當犧牲發生在我……面前。我就只是發現自己做不到置之不理。”

托尼剛一說完就後悔了。說真的？在這種場合？在這種時間？他和一個男人？交心？

但下一瞬間他突然想起布魯斯·韋恩在年幼時就目睹了雙親被槍擊而死。

他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麽韋恩集團不沾軍火。

布魯斯·韋恩終於擡起了頭。他不再皺眉，而是給了托尼一個溫和的，甚至是包容的微笑。他誠懇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很早就發現了一件事——人們在做對的事時總是會非常的不確定。因為做錯的事失敗了也不可惜，也不好笑。但做正確的事……正確的，卻損利的事時。人們要面對的‘後果’就太多了，也太沈重了。”

兩位董事長面對面站著。托尼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可能真的把韋恩的話給聽進去了。他真的在認真聽對方的……勸慰。

“你不必辯解，托尼。也不必大包大攬——你現在正處於一個最不容易的階段。你自己都不敢肯定你自己——這可不像托尼·斯塔克。”

布魯斯笑了起來。而托尼也跟著僵硬的笑了兩聲。

……是的。這的確不像他。

哥譚男人的微笑是那樣的柔和。他誠懇的看著托尼。聲音再次轉為低柔：

“我只是希望能來告訴你，只要你在這條正確的路上，那麽我就將是你值得信賴的朋友。我敬佩你選擇，托尼·斯塔克先生。管他別人胡說你什麽——你都做出了偉大決定。”

韋恩拍了拍斯塔克的肩膀。托尼僵硬著點了點頭……他有點感動。真的。他不是沒受觸動。真的。

有一瞬間他甚至真的想告訴他公司一直以來的合作夥伴，這位和他嚴格來說剛真正認識了20分鐘的朋友……他真想告訴布魯斯·韋恩。

他快死了。

但他忍住了。他還是忍住了傾吐的欲望。他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他不打算讓任何人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如果他都救不了自己——又有誰能救他？所以托尼·斯塔克就只是再次掛上自己拿營業笑容。只是這次在眼底多了幾分真誠。

“那我可記住了啊，布魯斯。聽上去你真想幫我的忙——那在器材的合作商多讓我兩個百分點怎麽樣？”托尼笑著拍了拍布魯斯的手臂。他的笑容裏有幾分其實藏得不錯的憂愁。布魯斯·韋恩的藍眼睛又閃了閃，但他只是同樣笑著給了斯塔克一個擁抱。

托尼略有些僵硬。布魯斯平靜的放開了他。這英俊的年輕男人陳懇的點了點頭：

“只要你是真的需要。托尼。這當然不是問題。”

其實他不是真的需要。托尼有些迷糊的想著。但這很重要。知道韋恩不是為了利益而說這些話對他的確十分重要……他的確是個好人，不是嗎？

……原來世上還是有人理解鋼鐵俠的。

——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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