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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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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祿記得自己遇到達氏, 當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敬帝有五子,二皇子趙秩因為謀逆,滿府皆誅。四皇子趙稷和五皇子趙秉都未留有後嗣, 所以除了皇帝膝下的趙鹿,禮親王趙程膝下那趙永, 便是與敬帝骨血最親之人。而且他父親占著長,他又是庶長子,其意義又格外不同。

他把趙永當成一種可能性來培養,先以皇帝之名苛待之,扣禮親王府的祿食銀子, 每年的份例,將達氏與那庶子並一幹妾室們逼到奄奄一息時,再親自出面,以自己之名,拯救達氏於水火之中。

那是個很渺茫的可能性, 非得帝喪,皇子趙鹿亦死,趙永才有可能被大臣們推舉為帝。

但身為太監大總管,只要他心夠狠,就可以辦到。讀書千卷, 他沒有想過只做一個伺人起居的奴婢,他不甘心於僅僅掌握那座宮廷,他還想要更多,他覺得自己若能幹預政事, 不會比趙穆差。

可這一切,所有的野心,圖謀,在最後關頭,他都放棄了。

盛妝的皇後被皇帝強行扯走,獨留他一人在大殿之中。她往外走時,猶在喊:“壺中還有酒,快喝了它,喝了它,你會走的體面一點兒。”

李祿笑了笑,當著她的面,將那壺酒傾轉,一壺毒酒,悉數灑在了地板上。

趙穆非是不想殺李祿。

一個閹人,奴婢而已。竟然從十年前甫為太監總管開始,就開始非常有目的的籠絡達氏與趙永。先逼上絕路,再給予厚恩,那圖謀再清楚不過,就是想宦官幹政,覆亂朝綱。

人常言燈下黑。他自視朝政清如水,卻不想真正的大奸大蛀,卻是養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趙穆恨不能將李祿挫骨揚灰。但礙於一件事,卻遲遲無法殺他。

原來,李祿在赴朱鏡殿陸敏所設那場宴席之前,先去了一趟麟德殿。身為總管大太監,皇帝不在時,他有權視察前後殿,所以他進了後殿,順走了那顆傳國禦璽。

那東西,是皇帝每日批折子時非得要用的。當然仿一顆也行,仿了的戳在折子上發出去,也沒有人敢懷疑真假。但那東西是帝之象征,丟了國璽,趙穆這皇帝做的再好,等將來死了,大臣們也得說他是個千古罪人。

傅圖帶人將整個皇宮地毯般搜了一遍又一遍,終是找不出那顆國璽來。

怕陸敏心裏不舒服,趙穆也一直未對李祿上刑,逼問過幾番,李祿咬準口只有一句話,那就是只會把藏璽之處,告訴陸敏。

無奈之下,趙穆只得讓陸敏再見李祿一回。並交待傅圖,只要李祿一說出藏璽之處,立刻砍其頭顱吊於旗桿,掛城樓示眾三日。

見面之地也是李祿自己選的。手鐐腳銬伺候著,他自己選的地方,在麟德殿後面那兵器庫處。

上一回陸敏來看他的時候,穿著白綾緞的襖裙,頭上兩只點翠,還是個年不過豆蔻的少女。歷十年,她又來看他,穿著梨花白的素色大袖,發攏高髻,唯頂心一只點翠箅梳,呈彎彎的月牙狀,襯著她圓圓的小臉兒,還是當初的少女容樣。

李祿見她仍端著壺酒,也是一笑:“看來你還沒歇了要我死的心思。”

陸敏替他斟了一盅,雙手敬了過去,道:“你該知道,我送你走,你總能走的體面一點兒,是不是?”

李祿接過那盞酒,反問陸敏:“你可知我為何要藏璽?”

……

見陸敏不語,李祿解釋道:“十多年了,我只是想找個這樣的機會,與你單獨相處。今夜月明星稀,若能看你再在那架子上倒吊一回,便喝了這整整一壺酒,也無憾了。”

月光涼涼,他一雙彎彎的濃眉,在月色下格外濃郁,眸中晶晶閃著亮,那腳鐐手銬,戴在他手上也憑添了幾許溫柔。

當年,她在麟德殿為女官,每每皇帝上朝,三更月明,她便欺負那七八尺高的兵器架子,一直要等到五更日升,才會走。

而他,就一直站在暗影裏陪著她。

陸敏不知道趙穆在此戒備了多少人,但直覺大概就暗戳戳站在遠處抱著劍的傅圖一個。畢竟她是皇後,在此與一個被革職打入大牢的太監共飲,傳出去皇帝大概丟不起那個人。

也有十年不曾玩過了。陸敏疏了大袖,下面是襦白色的抹胸。她手旋上那兒臂粗的銅鑄管子,一個旋身,梨白色的長裙隨風漾開。兩圈之後,她反手抓上橫桿,仰頭垂臂,兩腿絞著裙子,蝙蝠一樣倒掛下來。

如此舒展身體,混身每一截骨頭都會被拉開,當再次仰立,骨縫合位,於她來說,是勞累一天後舒松筋骨的好方法。

李祿終於吃了一口酒。

就仿佛十年前的那個良夜,他亦是坐在此處默默吃酒,她就倒吊在那兵器架子上。被皇權和這座皇城所禁錮的兩個人,在偷來的片刻閑暇中,如溺入深水的將死之人一般,貪婪的呼吸著突如其來的空氣。

李祿吃了一杯又一杯,以銬為樂,腳踏而合,唱了起來:“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夜風涼涼,空曠的校場上,他低沈的歌聲穿過夜幕,與鐵鐐相擊之聲相合,在空曠的校場上回落,份外的蒼涼悠遠。

陸敏吊了許久,聽李祿突然不唱了,一個翻身撲了過去,見他已歪在那凳子上,手團過他的頭,匆匆問道:“玉璽,玉璽在何處?”

李祿笑著,指了指身後那青磚砌起的高墻,低聲道:“瞧瞧,就在那一處。”

浮雲飄過,月光明照,離地三尺一塊青磚上,刻有鹿鳴二字,一支禿筆,要寫多少回,才能在青磚上留下印痕?

陸敏一顆心沈回膛中,團著李祿的腦袋,也不知坐了多久,見李祿還有呼吸,低聲問道:“痛不痛,難受不難受?”

她其實也不知道那藥究竟能管用多久,不知道他在閉眼之前會不會痛苦,畢竟她也沒有嘗試過。

李祿搖頭,笑道:“不期我竟能死的這樣舒服。”

枕在她柔軟的腿上,就像當年在那兵器庫裏,他奄奄一息的那個早晨,寧靜詳和,漸漸沒了呼息。

到這一刻,李祿才真正心滿意足,覺得自己放棄趙永是個明智的選擇。百年修得一眼回眸,或者正是他放棄殺孽,才能修得,死在她的懷中呢?

腳步沈沈,是傅圖的聲音。

“娘娘,李祿可有說,璽在何處?”他問道。

陸敏點了點頭。

傅圖隨即來掰李祿的身子,陸敏一把將他的手打開,默了片刻,他又來掰。陸敏再將他的手打開。僵持許久,傅圖道:“娘娘,皇上交待過的,只要他說出璽在何處,當即砍頭示眾。”

陸敏胸中一股怒火騰然而起,將李祿放在地上,起身吼道:“人都死了,你們還想要他怎麽樣?”

傅圖抽劍,陸敏徑自逼上劍鋒,雙目中止不住往外迸著淚:“告訴趙長圭,若要砍他的腦袋,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李祿其實還有意識。他呼吸漸止,意識卻未消散,他看到皇帝腳步沈沈而來,將她攬入懷中。

她哭哭啼啼的說著什麽,輕捶著他硬實的胸膛,哭了許久,最終還是伏入他懷中。

她哭的那麽傷心,那麽任性,全然不顧忌自己妝容是否好看,容態是否端莊,蹭著鼻涕眼淚在他胸膛上,而皇帝低下頭,就在她糊了滿臉鼻涕與淚的臉上親吻著,小聲的安慰著。

李祿心頭一涼,身死之後才恍然大悟,那樣的兩個人,不曾因他的離間而生閑隙,也不會顧及自己在對方眼裏的形象是否好看,連孩子都利益都棄之不顧。

除了無條件的信任,還有依賴。那樣的感情,大概就是愛情吧。

他用一生,只搏得她片刻憐憫,而皇帝得到的,是她的愛情呢!

直到被小國舅爺陸嚴從墳堆裏刨出來,揍了兩拳之後,李祿才知道自己並沒有死。

陸敏給他吃的,也並非□□,而是一種叫冬眠露的藥,人服用之後,脈息全無,與死人無二。但八個時辰後屍體不會變硬,皮膚亦不會潰青,如沈睡無二。直到三日後,才會呼吸第一口氣。

因為他的死,才保住了那顆腦袋,被運出宮,埋葬之。小國舅爺陸嚴等了三天,在他要吸那一口氣之前,將他從土裏刨了出來。

事實上無論陸高峰還是陸嚴,都不同意陸敏這種做法。李祿是趙穆必須要殺的人,她卻留了他一條命,陸嚴還得從墳坑裏面刨人,也擔著連帶幹系。

但陸敏一意孤行,逼著陸嚴將人刨了出來。

陸嚴將半死不活的李祿打了個清醒,然後扔了一句:“你這條賤命,是皇後給的,若不想她死,不想她與皇上有閑隙,往後最好忘了自己姓甚名順,當自己是條狗,悄悄摸摸兒活著即可,明白否?”

李祿當然明白。權力是皇帝給的,命也是皇帝要的。雖說死而覆生,但李祿從此成了陸離,與過去的一切,也就全無關系了。

再過半年,煙雲自請出宮。

她是通過玉真長公主,給皇上遞的請辭,稱自己年長,想出宮立觀,彼時陸敏第三胎懷了六個月,正是行動不便的時候,以為趙穆不會阻攔一番,或者親臨長春觀留人。

誰知趙穆當夜便將消息告訴她,並囑她妥善安排,最好替煙雲指一處山頭,能叫她辟地修觀。

陸敏究竟不知他和煙雲之間是否有過勾扯,那勾扯又有多深。見趙穆面色淡淡,又特意要她為煙雲指山頭,暗猜只怕是煙雲性子清高孤冷,瞧不上皇帝,所以拒了他,致他心中懷著怨懟,才會心口不一,頗覺有幾分好笑。

當夜陸敏翻遍地圖冊,終是為煙雲找了處風景秀美的名山,特賜金銀,為她修建道觀。

分殿而居的事情,因為她懷了孩子而暫緩。陸敏四月份又生了個女兒,比之大公主意寧,小公主性子溫和,嬌美可愛,有這樣一個孩子混著,轉眼再過半年,等陸敏某日閑暇時回神,才發現早過了上輩子的死期,而趙穆仍還活的好好兒的。

既這輩子趙穆未死於心疾,而他身體自來硬實,陸敏放心不少,遂鼓著勁兒又生了一胎,這一回生得個小皇子,腦袋比太子趙鹿初生那會兒小了不少,自然也未難產,趙穆待他,也就比待趙鹿更溫和。

陸敏看他閑時逗小的,對小的幾個也格外溫和,但每每一見趙鹿那張臉便冷若冰霜,心裏也時時有些不甘,怨他待長子太過苛刻。

但事世那能盡如人意?

盛德五年的春三月,皇後北郊親蠶,還帶著意寧公主。

陸敏與意寧坐於香車鳳輦之中,兩旁百姓夾道歡呼。陸敏是習慣了的,時時向百姓們揮手致意,見有那早春三月的桃花擲來,拈一支在手中向窗外搖了搖,便聽兩旁百姓們的歡呼聲更甚。

意寧十二三歲,恰是情竇初蒙時,又自幼不馴,被皇帝驕縱上了天,誰都管不得她。她懷裏悄悄翻著本小話本兒,還是帶插圖的,平日藏的好著呢,恰今日讀到那關鍵處,所以上車也要看,正火急火燎著了。

見老娘手伸了過來,欲藏,書已叫陸敏抽走。

陸敏連連翻了幾頁,見竟是情話本兒,指著意寧的腦袋道:“真真是叫你爹慣壞了,小小的孩子,哪能讀這些東西?看我回宮不找人搜檢你的屋子,燒了這些東西,將你殿裏所有的人都給你清換一遍才好。”

她草草翻了兩頁,講的是一對苦命鴛鴦,俏書生與隔壁人家的小娘子。作者文筆頗好,詞藻華麗口齒留香,也沒有那等邪言浪語在上頭,反而頗有些世俗警句,年長者也能讀。

眼看要出宮門,北郊不遠,陸敏也發了孩子心氣,拉過氣乎乎的意寧問道:“這倆人後來怎樣的,快給娘說說。”

意寧輕嗤一聲,低聲道:“那小娘子後來叫一個惡霸給搶走了。”

陸敏一聽笑了:“然後呢?是不是書生中了狀元,回去殺了惡霸,救小娘子出來了不是?”

意寧搖頭:“才不是呢。書生後來入那惡霸府做了管家,最後殺了惡霸,救出了小娘子。”

陸敏不期是這樣一個結果,啪一聲合上書道:“燒了它,往後決不許再看。好好兒的書生不想著考功名為國充作棟梁,為人奴婢也就罷了,心思不正,私通主母還弒主,如此心腸,虧他還敢寫書。”

意寧也是氣的直跺腳,不停的跟陸敏解釋:“什麽叫私通主母,人家守著男女大防的。”

陸敏撲拉拉翻著書,翻到一頁插圖上,女墻月門,花園小徑,有個婦人倒腳吊在個葡萄架上,一個男子,跪在那葡萄架下,很怪異的姿勢,她不過瞧了一眼,眼看兩人已是個親嘴兒的架勢,啪一把合上書,氣的臉色鐵青,心中也是發了狠,暗道回宮之後,要將這書拍到趙穆臉上,然後發狠將意寧身邊的人整個清換一茬子,換幾個狠些的老尚宮們來治她才行。

鳳輦過百文齋,不過一眼而已。

與去年相比,她似乎沒有多大的變化,皮膚遠比身邊的意寧公主白皙,相依而坐,一對姐妹花一樣。

李祿收起那枚連在一起的活字,抓起身邊包袱,轉身便走。

下樓時,店內掌櫃在旁恭送,問道:“東家何時再來?”

李祿笑了笑:“明年此事,我還會再來的。”

逆著隨鳳輦而動,如織湧向城門外的人流,他大步向南,離京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個陸高峰和包氏的番外。

比如陸高峰又不是抽瘋了,又不是找不到老婆,是什麽原因叫他劫包氏的。

如此林林總總,但這幾天寫不動了。等以後有力氣再寫吧。

9月9號開新文《毒夫甜妻》,原名《嬌妻如寶》,有存稿的,最近幾天我也會抓緊再多存點。

現在,我可以自豪的說一句,按收藏,入V已經無壓力的,所以如果決定不追文,就可以退掉自己的收藏,不必可憐作者而友情收啦。

因為我現在的尷尬是,收藏像神,點擊卻在裸奔,2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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