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您也不是一個保守不知進步，喜歡固步自封的人。”暄夏微微擡起頭來，“不然您根本不可能，成為華夏實業救國第一人，您說是麼？”

張謇臉上不由得微微笑了其阿裏，顯然對暄夏這個帶著一絲刻意的追捧，還是很受用的，他往椅子上躺了躺，以一個斜視的角度睨著暄夏。

“我既然敢到您的面前來自薦，還花了這麽大的功夫，自然不可能一點能力都沒有。您可以暫時對我試上一試，如果只是試一試，對您又沒有半點損失。”

張謇瞇起了眼睛，再次上上下下看了暄夏許多眼，最後次啊慢悠悠站了起身子來：“不愧是個寫書的人，一張嘴好比刀子一樣，又快又狠。我竟然也有些被說動的模樣，既然你這麽說了，那我就願意給你一個機會，看看你所謂的，對機器有一定的了解，到底到什麽程度。”張謇的語氣頓了頓，聲音加重起來，“你也應該清楚，我在上海這邊的地位，要是別人我不敢說死了這句話，但是對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小文人，如果真的惹到我了，後果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暄夏忙揚起了笑容來，歡快答謝道：“您願意給我機會，我自然是不會讓您失望的。”

張謇哼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扭頭從屋子裏面出去，等他剛到外面，就坐上了他的小汽車中，汽車尾部排放著濃濃的尾氣，慢慢地在暄夏的視野中走遠了。

暄夏看著車的背影，在馬路中消失，才慢悠悠地坐了一輛黃包車，往自己的屋子趕過去。

第二天的嘶吼，張謇就派人過來接她，把她帶到了面粉廠，面粉廠有一個機器出了故障，已經被扔在那邊很長時間了，看著機器上布滿的灰塵，肯定是曾經修理過，但是失敗了，才會被扔在這裏。張謇在一旁老神在在道：

“不是我為難你，生產那些重工業的機器，不知道比這個覆雜多少倍，你要是連這個小問題都解決不好，那只能說明你那天和我說的額，全部都是空話。”

暄夏也不氣惱他這樣傲慢的神情，依舊只是微笑著點頭：“都說了絕對不會讓您老失望。”

“那你就留在這裏慢慢修理吧，我已經問了洋人技術顧問要了工具，他說一般來說，修理機器的工具都已經放在了這裏，我就不在這裏吃灰塵了。”張謇笑了笑，轉身離開。

偌大的一個空曠倉庫中，只有暄夏和一個廢舊的機器。

機器這種東西，很多零件什麽，不僅需要人，還需要工人在旁邊幫忙著，不然暄夏一個女孩子，力氣那麽小，如何能用扳子這樣的東西，和堅硬的鋼筋之類的東西對付。

但是現在她的身邊，只留下了她自己一個人。想來張謇對她之前說的話，還是抱有不少懷疑的。

暄夏對著機器，看了一段時間，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不過要修理起來，還是有些繁瑣的。看問題需要的時間很短，接下來大多數的時間，都浪費在了維修上面。

暄夏小小的身形子啊機器上面爬上爬下，沒多少時間，身上就蹭了不少灰，有的地方她實在是弄不動就，用了其他借力的方法，把自己弄的狼狽不堪，一直到了傍晚的時候，才勉強把機器給修理好了。

暄夏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累的直接跌坐在地上。還好張謇這次給她的機器，確實是能修理的額，要是張謇給了她一個本來就沒辦法修起來的機器，那才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畢竟對於不會修理的人來說，機器只有好的和壞的的分別，但是其實就算是壞了的機器，也有好修的和不好修的。

等在地上休息了一會，暄夏站起身來，往外面走了過去。張謇在廠子裏面，有自己的辦公室。暄夏先通報了自己已經修好，張謇慢悠悠從辦公室裏面出來，一出來就看到了現在灰頭土臉的暄夏，忍不住笑了笑。

“等會我把洋顧問給叫過來，讓他看看到底修沒修好。”

不多時，洋人顧問就過來了。這是矮胖的美國人，臉上的肉有些多，笑起來帶著和氣，他的身邊放著一個中國翻譯，他偏頭過去和中國翻譯說了幾句話，接著中國翻譯把他的話重覆了一遍。

“史密斯先生說，他覺得的很驚訝，為什麽會有想起來這個被廢舊了很久的機器呢？討論這個機器是否能用，其實是個毫無意義的事情，已經在倉庫裏放了很久，現在應該變成了一堆快要生銹的鐵了吧。”看的出來，最後一句話，應該是洋顧問帶著一絲開玩笑性質說出來的。

但是從他的表情上，還是看出來，對於突然提到這個在他心中已經廢舊掉的機器時，詫異的心情。

暄夏越過翻譯，直接面對著洋顧問，一口流利的英文從嘴中說了出來：

“就算是快要生銹的鐵，也會有屬於它自己的價值的。”

她的話一說出口，在場的人都呆住了，洋顧問更是滿臉激動的神色來：“天啦，來到袁霞這麽餓就，第一次發現，竟然有人可以用我的母語，和我交流的這麽順暢。”

他往前走了一步，到了暄夏的身邊，這個時候，他的目光才落到了暄夏的身上：

“從你的打扮和你說的話來判斷，我猜你就是那個據說修理好機器的人，是麽？”

暄夏微笑著點點頭。

洋顧問臉上的差異更深了：“就算是在美國，也沒有多少女孩子會選擇修理這樣的行業。”他聳了聳肩，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來：

“畢竟把自己弄的臟兮兮的，實在是不適合一個女士，更何況，一個沒有肌肉的女士，做這個實在是太累了。就算發現了問題，有的時候因為力氣不夠，可能也沒有辦法準確地把問題給解決掉吧？”

暄夏還是笑：“至少把你沒有解決好的問題給解決了。”不言而喻，指的是在廠房裏的那個廢舊機器。

洋顧問的笑容僵了一下：“真是個額讓人吃驚的答案，但是我卻很期待了起來。”

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了倉庫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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