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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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落震驚不已,呆呆地看著眼前之人。

一片羽毛似的雪落在淩孤月的眼睫上,他扇了扇睫毛,感受到兩人間的靜默,這才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根。扭過頭,咳了聲道:“你若是需要時間想想……也無妨。”

“何須思量……我心亦然。”

淩孤月擡眸,見他眼中明亮清澈,好似隱在浮雲後的冰雪。似笑非笑道:“可我記得你說什麽,男人和男人之間,毀身傷神,不可長久……”

沈落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緊張道:“那……那是我道聽途說的,當不得真。”

“我卻覺得有幾分道理……你想想古時的龍陽之好,歷朝的斷袖之癖,沒有一個是長命的。”

沈落連忙拉住他的手,鄭重道:“師兄放心,我……我肯定不會傷害你。”

淩孤月勾了勾唇,“那好……方才你不是還有話要說麽?”

沈落搖頭,“沒了。”

淩孤月舒了口氣,“好,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沈落輕輕“嗯”了一聲,卻沒有松手的意思。

淩孤月只好就著牽手的姿勢,足尖輕點,兩人身形如燕,掠過微波,踏水回到岸邊,往回走去。

出來了半日,風雪不減,兩人皆落了一身的白。

“你冷不冷?”淩孤月的鼻尖凍得有些發紅,回頭看向沈落,依舊是不冷不熱的樣子。

“不冷,師兄冷麽?”沈落將他的手舉到面前,輕輕搓了搓,又呵了口熱氣。

淩孤月奇怪地問道:“你穿的那麽少,手又那麽冰冷,怎麽會不冷呢?”

沈落看了看自己的手,貼到臉上感受了一番,自言自語道:“很冰嗎?”

淩孤月正要笑他,沈落已將他的手收入懷中,貼在了心口上。

隔著單薄的衣料,掌心處傳來淡淡的溫熱,除此之外,還感受到了一陣平穩而滿足的心跳。

“師兄,可好些了?”

淩孤月見他認真的神色,不由得點了點頭,“很暖和。”末了又添了一句,“比暖手爐還要暖和。”

誰知就因為這一句話,沈落便堅持要將他的手放在胸口捂著。

“但……”淩孤月有些為難,這樣走路也太怪異了吧,手被沈落抓著,緊挨著他的身體,像是被摟在懷裏一樣……

沈落低頭看見了一只泛紅的耳朵,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麽,幹脆一把攬過他的肩膀,將他圈在了懷中。

不料動作太大,不小心扯到了手臂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了口冷氣。

淩孤月臉色一變,忙掙脫了出去。

“師兄?”

淩孤月見他臉色煞白,嘆了口氣,重新牽起他的手,“你身上有傷,不要亂動。我們快點回去,若是再染上風寒,恐怕不僅去不了武林大會,你明天連床也不用下了。”說著催動內力,一股暖流順著經脈傳至兩人身上,“這樣就行了。”

沈落回握住淩孤月的手,眼中晦暗不明。

“好了,”淩孤月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再不回去青竹他們該擔心了。”說罷便拉著他往客棧走去。

剛一回到飛雲館,幾名弟子就急切地迎了上來,“掌門和師叔回來了!”

淩孤月笑了笑,“我們沒事。”這一次,他沒有放開手,繼續牽著沈落往樓上走去。剛走上木樓梯,想了想,又回頭吩咐青竹:“待會叫人打盆熱水送到掌門房中。”

“是……”

一群人驚奇地目送兩人上了樓,直到他們的背影雙雙消失在樓道裏,這才回過頭面面相覷起來。

“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

“你們說為何掌門從進了門就一直在笑?”

“那是笑嗎?”

“雖然只是一點點,那也是笑啊!”

“可師叔不是也在笑嗎?”

“這倒也是……哎不對,好像前一陣子掌門都是冷著臉的……師叔也不怎麽高興,怎麽今日他們的心情突然又好了?”

“不知道……大師兄,你說呢?”

見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青竹佯裝嚴肅,輕聲喝道:“你們膽子不小啊,竟然連掌門和師叔都敢議論?”

師弟們吐了吐舌,“這有什麽,大師兄,平日裏掌門跟你最親近,你就說說嘛!”

“就是就是,這也不算議論,頂多就是……就是猜測一下!”

青竹見那麽多雙好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搖搖頭,只好道:“也許……之前掌門和師叔有矛盾,現在又和好了吧。”

眾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就好,我說怎麽看不到……”話未說完,都紅了臉笑著散開了。

此刻,範詩遙因回房拿一件東西,不在大堂中,林玨一個人坐在角落裏飲著禦寒的姜茶。他低頭撥弄著杯盞中漂浮著的生姜,將眾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去。

杯中升起裊裊白霧,隱在霧中的那張臉頓時變幻莫測起來。

回到房中,淩孤月將沈落按在床邊坐下,皺眉道:“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沈落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但終究什麽也沒說,只是慢慢地褪下了衣裳。

黑衣半落,沈落勁瘦的腰身便暴露在空氣中,胸膛上是薄而有力的肌肉,被冰冷的空氣一激,便緊繃起來,像一只隨時蓄勢待發的獵豹。由於常年不見日光,這裏的皮膚並不黑,比起常年持劍的雙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光滑。

淩孤月卻無暇顧及眼前的寬肩窄腰,視線落在他光裸的左臂上。那裏刀疤縱橫交錯,雖然多數只留下淺淺的痕跡,但依舊可以讓人想到當年的觸目驚心。

左臂上還有道新傷,只草草地用紗布纏了幾圈,正不住地往外滲著血。

淩孤月心中一緊,上前一步,正要幫他拆開繃帶,卻見沈落除掉了上衣後又開始解起腰帶來,大有要連下裳一起脫了之意。

“你、你解腰帶做什麽?”

沈落擡頭看他,理所當然道:“師兄不是要看嗎?”

淩孤月忙制止住他的動作,窘然道:“我是要看你手臂上的傷,你的腿上也有傷嗎?”

“沒有……”

“那就把腰帶系好。”

“哦……”沈落別開臉,壓下了嘴角上揚的弧度。

淩孤月一邊幫他揭開黏在血肉上的紗布,一邊問:“這是誰給你包紮的?”

“我自己。”

“怎麽綁成這個樣子?”

沈落仰頭看著淩孤月專註的神情,解釋道:“那時剛好師兄來了,就隨便纏了幾下。”

淩孤月從他手臂上移開視線,正對上他的目光,“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不告訴我呢?”

“師兄會擔心我的。”

淩孤月賭氣道:“我還在生你的氣,哪會擔心你。”

“會的,不管怎麽樣,師兄都是最擔心我的人。”

淩孤月見他說的如此肯定,輕嘆道:“怎麽沒讓青竹幫你處理一下傷口?”

沈落搖了搖頭,“也不是什麽大事,免得他們慌亂。”

好不容易揭掉了那層浸透了血的紗布,露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泛白的皮肉向兩邊卷開,中間深褐色的血肉不斷地湧著鮮血。

淩孤月指尖一抖,無奈道:“你呀,就知道忍著……”

沈落看著他緊鎖的眉頭,怔忪道:“師兄放心,以後再也不會了……”

‘砰砰砰’,幾聲扣門聲傳來。

“掌門……”

是青竹的聲音,淩孤月微松了口氣,“進來。”

青竹端著一盆熱水推開了門,剛進門,就看見淩孤月彎腰俯在沈落身上,而他身後的人,裸Lou著上身,似乎是赤條條地坐在床上,又聯想到淩孤月叫他送熱水來……當下便低了頭不敢再看。

“師、師叔,熱水來了……”

“放在桌上吧。”淩孤月起身去拿布巾。

青竹放下熱水便要離開,但到底是沒按捺住好奇心,偷偷往床上瞟了一眼,這一眼讓他心裏猛地一揪。

“掌門,你怎麽了!”

那道傷疤實在太過於猙獰,讓人毫不懷疑只要對方下手再重一點,他的整條手臂都有可能會廢掉。

沈落道:“沒事,你出去吧,這裏有師兄就好。”

淩孤月從熱水裏擰幹了布巾,用眼神示意青竹,“下去吧,別擔心。”

青竹欲言又止,見淩孤月沖自己點點頭,只好一臉沈重地轉身。

“青竹。”沈落又喊道。

“在……”青竹回頭。

“此事不要告訴別人。”沈落在他身後說道。

“是。”

淩孤月將他手臂周圍的血跡都擦幹凈,又拿出金瘡藥灑在傷口上,見沈落闔著眼,嘴唇微顫,便問道:“很痛?”

“不痛。”

“你又說謊……”

沈落忙睜開眼,“有一點痛……”

“可惜我並不能代你,否則……”淩孤月眉眼低垂,用紗布把傷口裹好,末了還打了個結。

“不,還好是我受傷,若是師兄,我只會比如今痛上百倍。”

淩孤月收起藥瓶,勉強一笑,“好了,今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說完欲起身,卻被沈落拉住了袖子。

“怎麽?”

沈落臉色蒼白,看起來頗有幾分虛弱的樣子,“師兄,今晚……不要走好不好?”

淩孤月望著窗外朔朔不絕的風雪,想了想,就在沈落以為他要拒絕自己時,只見他點了點頭“也好,你身上有傷,留在這裏有什麽事也可以叫我。”

平南正到了飛雪連天的苦寒時節,早早地黑了天幕。

窗下泥爐醅酒,火苗正旺,又撒了一把安神香,熏熏酒意中又帶著些許檀香,叫人昏然欲睡。

沈落看著淩孤月脫掉了外衣,掛到衣架上,又為自己解開纏在腰間的外袍。

那雙骨節分明、白如脂玉的手在自己身上輕輕拉扯著。

他心中一動,忽然抽出了那人頭上唯一的一枚烏骨發簪,束在頭頂的三千青絲立刻傾瀉而下,披滿了一身。

那人從如瀑般的發絲間擡首,墨發下姿容勝雪,眉梢眼角似是被畫師精心描繪過一般,濃淡正好,添一筆則徒增艷俗,少一筆則略顯寡淡。眸中帶嗔,忽又化作淺淺一笑。

朱砂含情,一眼魂蕩。

沈落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般的不真實。

直到淩孤月屈指彈滅了桌上的燭火,在他身邊躺下,輕聲道:“睡吧。”

還是那麽不真實。

沈落一眨不眨地望著身旁的人,好像下一刻他就會突然消失了一般,“師兄……這是真的嗎?”

“什麽?”淩孤月亦側身看著他。

“今日的一切……會不會只是個夢?夢醒了,師兄也就不見了……”沈落擡起那只受傷的手臂,看了半晌,突然按了上去。

淩孤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何必如此?”

沈落神情恍惚,“夢裏是不會疼的。”

淩孤月思索了片刻,“那……你看這樣如何?”說完挑起他的下巴,微微側頭,便吻了上去。

沈落感受唇上傳來綿軟的觸感,帶著欺雪的梅香,一半生澀,一半羞怯。正想回應,卻不料下唇驀地一痛……被人咬了一口。

淩孤月退開,黑暗中的那雙眼睛裏似是盛滿了星河,“怎麽樣?疼了嗎?”

沈落卻覺得更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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