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落冷笑道：“誰是你大哥？”

淩孤月聞言沖他使了個眼色。

沈落抿了抿唇，頓時收斂了些許蜇人的寒意。

只聽小仇誠懇道：“對不起，沈大哥，之前我打傷了你，以後絕對不會了……”

“用不著，”沈落道，“滾開。”

小仇擡頭道：“沈大哥，我已經跟師兄承諾過了，以後絕對不會再傷害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沈落語氣一凜，“你叫誰師兄？”

小仇看了淩孤月一眼，沒有說話。

淩孤月拍了拍沈落的肩，輕聲道：“是我讓他跟我回來的。”

“為什麽？”沈落眼中湧出一股失落，“師兄有我一個還不夠嗎？”

淩孤月道：“他無依無靠，既然已經放下過往，跟著我未嘗不可。”

沈落楞了楞，道：“那我呢？”

淩孤月無可奈何地笑道：“你難道要和一個孩子比麽？”

沈落自嘲一笑，“是，我自然不能和一個小孩相比，”轉眼盯著小仇道，“師兄既然這麽說了，看來我不同意也不行……不過我仍是不放心你。”

小仇被他盯得心裏發毛，躲到了淩孤月身後，“師兄……”

“好了，”淩孤月擋在兩人之間，“在大街上呢，有話等我們找間客棧再說。”

小仇點點頭，握住淩孤月的手，“正好我在路上打聽到了一些關於姣塵閣的消息想說給師兄聽。”

“好，”淩孤月看了他一眼，對沈落道，“師弟，我們走吧。”

轉身正欲走，卻又被沈落拉住。

沈落虎視眈眈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走到淩孤月的另一側與他十指相扣起來。

“師兄，這樣才公平。”沈落挑釁似的瞪了小仇一眼。

淩孤月無奈，只好一手牽著一個，像是帶著兩個小孩一樣，沿街走去。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兩個身材高挑、長相又格外又引人註目的年輕男人，帶著一名黃衣少年，若不是性別對不上，還真像是一家三口……

待找到了一家客棧，三人坐在大堂中，叫來了一桌好菜。

不知小仇是不是餓久了，一股腦將菜全往嘴裏塞去，嘴裏滿滿的還要去揪盤子裏的雞腿。

沈落不滿地望著他，“你吃好了沒有？”

小仇“唔唔”了兩聲，把雞腿放進淩孤月的碗裏，“西兄……恰……”

淩孤月搖搖頭，又將雞腿夾給了他，“你吃吧，喝點水，慢慢吃。”

小仇狼吞虎咽地結束了這一頓飯，看著滿桌的狼藉，淩孤月問道：“還要叫點東西嗎？”

小仇忙擺手，趴在桌上捧著肚子道：“吃不下了……嗝……”

沈落始終冷著臉，“既然吃飽了，可以說了吧？”

小仇揉了揉肚子，眼中一片清澈，“沈大哥想知道什麽？”

沈落道：“不要裝傻，你武功不濟，如何能跟蹤我們來到羅浮山？”

淩孤月被他這一提點，也是滿心疑惑。

當初他離開金陵，三番五次都能被小仇找到，其中緣由，恐怕不單單是巧合……便問道：“這一路我們快馬加鞭，你是怎麽追上來的？”

小仇眨了眨眼，“師兄，沈大哥，其實都是因為我的鼻子……”

“鼻子？”

小仇驕傲道：“我從小鼻子就特別好使，以前師父教我分辨草藥，只要我一聞便知道那是什麽藥，任何人身上的氣味我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所以這一路上我就是通過氣味跟著師兄的。”

“又在說謊，”沈落冷笑，“既然你嗅覺靈敏，方才在街上怎麽沒找出我們在哪？”

小仇小聲道：“剛剛是因為街上人太多，師兄的氣息縈繞在那個路口突然就不見了，我一時心急沒分辨出來……”

沈落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淩孤月將信將疑，又問道：“方才你說你打聽到了關於姣塵閣的事，是什麽事？”

小仇點點頭，肅然道：“我在來的路上遇到了一些人……他們也是到姣塵閣的。”

“什麽人？”

“他們有的長得兇神惡煞的，有的卻像是普通人。對了，裏面還有個姑娘，師兄還記得我們去平南的時候，包了一整座樓的那群人嗎？那時候我從門口經過匆匆一瞥看到了一個姑娘，沒想到那個姑娘也在那群人中！”

淩孤月疑道：“是綠鳶？”

“師兄，你認識他們？”小仇看著他，“那個姑娘看起來很著急的樣子，不停地問別人找到樓主沒有、找到樓主沒有……”

淩孤月心中一動，樓主？莫非是林玨不見了？

“到底怎麽回事？”

小仇一五一十道：“我遇到他們後就偷偷地跟了他們一段路，聽他們的話中意思，好像是有個人……就是那個什麽樓主的，掉到江裏去了，一直都沒找到。起先一行人急得不行，還是那個姑娘出了個主意，說要到姣塵閣請人幫忙尋找他們的樓主。”

掉到江裏？

淩孤月忽然想起那日他在立船頭，正巧看到林玨也乘著船往平南去，那時候上游暴雨，風急浪緊，自己的大船都不可避免地顛覆，林玨的船也應該就是在那時打翻的。旁人都還好說，只是林玨對武功一竅不通，身體又孱弱，不知如今是生是死。想到暖煙玉還在他身上，萬一他出了事……

淩孤月皺起眉頭，“那行人現在到哪了？”

小仇道：“他們應該還在後面，估計這兩天就到了。”

淩孤月頷首，對沈落道：“我們先不急著上山，等綠鳶他們來了問問怎麽回事再做打算。”

沈落道：“綠鳶……她就是範詩遙的妹妹？”

淩孤月道：“不錯，九年前程霜帶著範詩遙姐妹二人下山，不想將妹妹範詩月弄丟了，正好被林玨撿到。想來林玨早就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只是一直沒告訴她。綠鳶一直被蒙在鼓裏，只道是林玨幫她找到了姐姐，還不知道他真正目的其實是紅藥王……”

沈落想了想，“師兄，那林玨為何不一開始就用綠鳶換回紅藥王？”

淩孤月道：“本來我也奇怪，後來杜王爺將原因寫在了他的書裏，我看了才明白過來……原來四大奇藥之一的紅藥王並不是死物，它已有百餘歲，卻仍是活著的，只不過離土三天即會死去，屆時藥效便也會全無。”

沈落屈指叩桌，沈吟道：“原來是這樣……林玨沒把握在三天內尋到暖煙玉，所以只好等拿到了暖煙玉才去想紅藥王的事……”

淩孤月道：“確實如此。”轉頭見小仇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笑道：“我們先在城中住兩天，等他們過來。”說罷走到櫃臺前，對掌櫃道：“訂三間上房。”

沈落黑眸輕輕轉向小仇，見他沖自己一笑，頓時皺起了眉頭。

夜晚，淩孤月躺在榻上，窗外月明星稀，寒鴉哀鳴。

本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淩孤月正打算睡覺，忽而聽到隔壁房中傳來一陣痛苦的低吟。

“師……兄！”

淩孤月楞了楞，沈落？他這是怎麽了？

側耳仔細聆聽了一陣，只聽隔壁的屋中衣角摩擦聲不絕於耳，似是有人正在撕扯。

他輕輕下床，朝隔壁走去。

剛一推開門，就看到小仇眼中滿是憤憤之色，正按著沈落，右手握著一把匕首高高揚起，意欲往他身上刺去。

而沈落則費力地抵住他持刀的手，額間滿是冷汗。瞥見淩孤月來了，臉上蒼白更甚，“師兄……”

眼見他體力不支，小仇手中的刀尖對準他的心口便要落下。

“住手！”淩孤月一急，上前劈手打落那把匕首，將小仇拎到了墻角。

小仇跪坐在地上，見來人是他，捂著喉嚨死命咳嗽起來。

“你……你是怎麽跟我承諾的？”淩孤月一字一句地問道。

小仇擡眼看他，眼中通紅，一個勁地搖頭，口中咳嗽不止，就是說不出話來。

沈落從床上起身，走到淩孤月身邊，一副驚魂甫定的模樣。

淩孤月見他神色狼狽，不禁握住了他手，“沒事吧？”

沈落勉強笑道：“師兄，我沒事。”

小仇伏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幹嘔不止。

一燈如豆，匕首在房間中閃著幽幽寒芒，靜靜地躺在地上。

安靜得可怕，除了小仇的喘息聲幾乎落針可聞。

“你真令我失望。”淩孤月的聲音涼如秋水，他嘆了口氣，最終沒有再看小仇一眼，牽著沈落走了出去。

他轉身的時候，自然沒有看到沈落唇角勾起的一抹笑意，和小仇委屈的目光。

“師兄，”沈落跟在他身後，低聲道，“都是我不好，害得師兄為我擔心……”

淩孤月皺眉道：“我原以為他能放下，”想到今日小仇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證，結果轉眼就要動手殺沈落，不禁有些心寒，“或許我不該留著他……”

沈落道：“師兄打算怎麽辦？”

淩孤月看向窗外，烏雲蔽月，光影朦朧，“明天……便讓他離開吧。”

沈落笑了笑，從他身後擁住他，枕著他的肩頭道：“師兄不必難過，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淩孤月看著自己腰間的那雙手，稍稍平覆了一些，不管怎麽說，他還有沈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