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小稠睜大眼道：“師兄！”
何所思看了兩人一眼，遲疑道：“這……方便嗎？”
淩孤月笑道：“方便。”
小稠卻道：“不方便！”
淩孤月敲了敲小稠的頭，“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何所思想了想，笑道：“兄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想我還是一個人去平南的好。”
淩孤月不解地看著他，卻見何所思一臉恬淡，“此番入蜀，師父料定途中波折不斷，臨行前對我說這也是一次磨練。跟兩位一起走確實能有所照應，只是辜負了師父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所以我還是自己上路的好。”
淩孤月見他堅定，也不強求，與他又聊了些閑話。
“北燕盟今年是要參加武林大會？”
何所思道：“師父一直希望北燕盟能重新振興，可惜我們這一輩實在是沒人能撐得起門面，這次師父讓我們幾個小輩下山，其實就是希望我們見見世面，小試身手罷了，至於得到什麽名次……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淩孤月道：“逐鹿中原，來日方長。”
何所思卻搖頭道：“其實我並不喜歡爭奪，能在盟裏陪著師父練功就心滿意足了……淩兄呢？你也是去參加武林大會的嗎？”
淩孤月自嘲道：“我這點斤兩我還是知道的，頂多是去看個熱鬧罷了……而且此番我是去找人，意不在武林大會。”
何所思眸中一亮，“想不到淩兄竟是個淡泊名士。”
淩孤月笑道：“慚愧慚愧……不過數月之期彈指之間，希望到時能與何兄場上相逢。”
何所思亦笑道：“甚好。”
小稠插嘴問道：“剛剛聽你那個師姐還是師妹說，你是個外門弟子，難道你和他們不是一個師父？”
何所思道：“我的師父確實是北燕盟盟主……”
“那為什麽他們不願與你以師兄弟相稱？”
何所思低頭看著火堆，怔忪道：“是師父從來沒承認過我……我十二歲那年被師父撿回山上，師父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還教我武功，對我和其他弟子一視同仁，但卻從不肯收我為徒……”
“為什麽？”小稠眉頭緊鎖，憤憤道，“難道他是嫌棄你？”
何所思搖搖頭，“不可能，師父經常指點我武功，還對我讚賞有加，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對我的偏愛。”
“那是為什麽？”小稠捧著臉看著火堆上空升起的點點火星，“他就這樣看著你被人欺負！”
淩孤月扭頭看向小稠，奇怪他為何會有那麽大的反應，便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小稠此刻眉頭揚起，黃瘦的臉擰成了苦大仇深的模樣，見身邊是淩孤月，眉頭才漸漸松開，眸中又恢覆了清亮。
何所思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大概師父他老人家有什麽打算吧……對了小兄弟，”何所思轉頭看向小稠，“方才我見你將那無毒的黑甲蟲靠近蝙蝠，它為何會嚇得驚叫？”
說到這件事，小稠又來了精神，雙手比劃著道：“我當時左手拎著蝙蝠，右手托著蟲子，那些人們將目光都放在蟲子上，沒留意我在暗暗地掐著蝙蝠，那小東西吃痛，自然叫的淒慘！”
何所思點點頭，又問道：“那只甲蟲為何會乖乖地伏在你的手心不肯飛走呢？”
小稠四顧了一眼，見沒人看向這邊，幹脆把袖中的蟲子拿了出來，拋到何所思懷中，得意道：“你自己看吧！”
何所思拾起來看了看，了然一笑：“原來如此……”
淩孤月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小甲蟲在何所思手中也是不住地撲棱著翅膀，並不飛走。
小稠小聲解釋道：“這種蟲有兩層翅膀，上面一層堅硬明顯，下面一層柔軟透明，堅硬的翅膀並不能使它們起飛，只有底下的那層透明的才可以……我在捉它的時候悄悄把它第二層的翅膀折斷了，所以它總是想飛走卻怎麽也飛不起來，只能在我的手心打轉。”
淩孤月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小稠，只見他仍是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便忍住了心中想要發問的話。
何所思笑道：“小兄弟主意倒挺多！”
三人閑聊間，不覺夜色已深，小稠靠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
何所思道：“明天一早還要繼續趕路，不如先休息吧。”
淩孤月也覺得乏困，點點頭，靠著一棵大樹睡起覺來。
翌日，天剛蒙蒙亮，淩孤月被一陣嘈雜的吵鬧聲驚醒。捏了捏眉心，這才發覺周遭的人都開始起身上路了，而何所思也收拾好了行李，只有小稠還在蜷縮他身邊睡得香甜。
“淩兄，在下先行一步。”何所思拱手道。
淩孤月含笑送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淩孤月見他潔不染塵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這才回頭喚醒了小稠。
小稠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臉滿然道：“師兄，怎麽了？”
“走了，”淩孤月將火堆的餘燼用土掩埋住，“去把馬牽來。”
“師兄，”小稠牽著繩子看著坐在馬上的淩孤月，“那個何所思呢？”
淩孤月道：“他走了。”
“真走了啊……我還以為他會和我們一起呢。”小稠道。
淩孤月笑著問道：“昨日我說要與何兄同行，你不是不答應嗎？”
小稠扁著嘴道：“我那是不服氣。”
“有什麽不服氣的？”
小稠悶悶不樂道：“我可是求了師兄好幾天師兄才答應帶我一起走的，那個何所思你才跟他說了幾句話？”
淩孤月勒馬道：“我雖然僅僅才與他說了幾句話，但已經差不多了解了他這個人，知道他信得過……你呢？小稠，我覺得你比他難琢磨多了。”
小稠呆了呆，停住步子道：“師兄……你是不是懷疑我？”
淩孤月道：“昨日你聽到何所思的事為何那般激動？”
小稠低下頭小聲道：“因為……因為我也是被師父撿來的……”
淩孤月聽著他說道：“我跟何所思一樣，十二歲那年遇到了師父，他將我從街頭的乞丐窩撿了回去，從此我就一直跟著他。他讓我叫他師父，跟我說一些江湖上的事，教我一些保命武功……雖然他總是對我很嚴厲，但若不是他，小稠還是個天天被人打罵逼著去要飯的小乞丐，也不會遇到師兄……師父是我的大恩人。”
淩孤月見他眼角似有淚花閃過，問道：“後來呢？”
“後來師父死了……”小稠難過地說道，“我親手把他埋在九嶷山下，有人對我說，讓我去金陵，我就一路流浪到了金陵，又成了流落街頭的小乞丐……”
淩孤月輕聲道：“莫怕，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流落街頭了。”
小稠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也一定會保護好師兄的！”
淩孤月想了想，突然問道：“對了，是什麽人讓你去的金陵？你不是沒有認識的人嗎？”
小稠道：“那人也是乞丐的樣子，說話神神道道的，本來我也不相信他，有次他對我說，師父活不長了讓我準備後事，師父聽了後氣得把那人打了一頓，沒想到那人挨了打還笑著拍手……後來師傅果然走了，我才知道他原來有些本事。”
淩孤月心裏隱隱有了個猜測，“他是不是總讓別人叫自己杜王爺？”
小稠奇怪道：“師兄怎麽知道？”
淩孤月心中一沈，“我也見過他……”
“那他有沒有對師兄說過什麽話？”
淩孤月勉強笑道：“我忘了。”
怎麽會忘呢？天煞孤星，會克死身邊所有親近的人……杜王爺，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真的會預測人的命途麽？
淩孤月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的路，“小稠，我們要抓緊時間趕路了。”
“好！”小稠抓緊手中的繩，奮力向前跑去。
淩孤月哭笑不得道：“小稠，你過來。”
“啊？怎麽了？”小稠乖乖站到馬腹下。
“這樣走太慢了，”淩孤月單手抓住他的衣領，輕松往上提去，就將他穩穩地甩到了自己的身後，“抓緊我。”話音剛落，便夾緊馬腹疾馳起來。
小稠還沒反應過來，差點被甩下馬去，幸而在最後一刻揪住了淩孤月的腰帶，才得以懸在馬身上沒有摔落。
待穩住身體，小稠平覆了心跳道：“嚇死我了……我還是第一次騎馬呢……”
前面的淩孤月不知說了句什麽，被迎面灌來的風聲所吞沒。
“師兄！你剛剛說的什麽？”小稠大聲喊道。
淩孤月回頭，無奈地往他手中看了一眼，“小稠，你再拉我的腰帶就要掉了。”
小稠忙收回手，改扯住他的衣擺。
兩人共騎一馬，一路向西馳去。
途中經過一座山谷，谷中有片湖泊。
淩孤月道：“顛簸了半日，馬該渴了，咱們下來休息一下。”說罷又提著小稠將他揪下了馬。
淩孤月笑道：“就你這副小身板，風一刮就能吹到天上去了。”
小稠不服氣道：“我也是有底子的！”
“你有什麽底子？”
小稠就地紮了個馬步，對著一棵大樹有模有樣地打了一套拳出來。
淩孤月含笑點頭道：“這是佛心門的虎拳……”
小稠收拳窩在腰間，忽而化為掌風襲上面前的樹幹。
淩孤月道：“好一招千手飛花掌！”
小稠又化掌為指，五指微曲，似鉤子一般一把抓住了粗糙的樹皮。
“這是鷹鉤爪。”
小稠忽收手踢腿，將那棵樹當做了一根木樁，腿上用力，竟將它踢得晃了晃。
淩孤月道：“這是千軍掃，你還有什麽招式？”
小稠沈住氣，右手如電，揮出了十足的氣勢，往樹幹上一拍，頓時一塊人掌形的樹皮從樹幹上脫落了下來。
淩孤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這是屏川的決絕掌，沒想到你也有所涉獵。”
小稠摸了摸額角的汗做了個收勢，垂頭喪氣道：“還是師兄厲害！”
淩孤月嘆了口氣，“何必逞強？看看你的手上。”
小稠低頭看去，雙手已被樹皮磨出了血痕，支支吾吾道：“我……我練的還不太熟，假以時日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淩孤月笑道：“好了！我相信你，現在你先把你滿手的血洗一洗吧。”
到了晚上，總算趕到了一個鎮上，不用再露宿荒野。
由東走到第一家客棧，還未進門，老板就擺手道：“二位客官，小店沒房了，還請令擇住處。”
小稠探頭往裏看去，果然見到許多人擠在大堂裏，不少還是路上見過的熟面孔。
淩孤月道：“我再加點錢，煩請掌櫃給我安排兩間屋子……”
老板唉聲嘆氣道：“莫說兩間，半間也是空不出來的。實不相瞞，我這客棧已經是滿滿當當的，就連柴房都住滿了人……”
淩孤月問道：“那這附近還有客棧嗎？”
老板指著街中心的一座樓道：“我們這還有一家鴻運樓，它是鎮上最大的酒樓，只不過前兒來了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把整座鴻運樓都包了。所以這兩天不少人到了這裏都沒房間住，只能借宿在沿街的商戶家。”
小稠好奇道：“是誰那麽大手筆包下了一整座樓？他有多少人，能住的完嗎？”
掌櫃搖頭道：“也就兩三車的人，至於是什麽人……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看樣子也是跟你們一樣是從南方過來的，那些人車馬豪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淩孤月看著那座兩層高樓皺眉道：“除了鴻運樓就沒有客棧了？”
老板道：“雖然客棧是沒了，不過你們可以去西街看一看，沿街的商戶都收拾出了幹凈的屋子，你們去看看還有沒空房。”
淩孤月點點頭，謝過掌櫃，和小稠一起往西街走去。
小稠牽著馬抱怨道：“那些人也真是的，財大氣粗也不能這樣啊，害的我們沒有地方住！”
淩孤月沈吟道：“這麽大的排場不知道是那個門派的……”
小稠道：“經過的時候我們可以看看！”
從鴻運樓門口路過，兩人扭頭往裏看去。
待看見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後，小稠嘖了一聲道：“原來還有姑娘啊！看她這樣子應該不會武功啊……難道不是到平南參加武林大會的？”
淩孤月臉色一變，道：“快走。”
“怎麽了？”小稠不解地問道。
淩孤月道：“很晚了。”
小稠笑道：“師兄該不會是餓了吧！”
淩孤月淡淡道：“沒錯。”
到了西街，果然臨街商鋪門口都掛著飯館、住宿的招子。
找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幹凈的布莊租了間屋子，兩人又重新出來找館子吃點東西。
“師兄，”小稠嘴裏塞得滿滿的道，“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說吧。”
小稠註意著他的神色，小心道：“你和你的師弟關系怎麽樣？”
淩孤月的手頓了頓，放下筷子道：“還可以吧。”
小稠垂下了頭“哦”了一聲，“那他怎麽不跟你一起出來？”。
淩孤月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時時都在一起的，而且我們都是大人了，成天黏在一起像什麽樣子？”
小稠道：“我以後就要天天粘著師兄！”
淩孤月笑道：“等你長大了還要死要活地纏著我，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
小稠眨著眼無辜道：“小稠才不會煩的！師兄你是不是已經煩我了？”
淩孤月道：“畢竟我不是你真正的師兄，萬一哪天你找到你的師兄了，就可以粘著他了。”
“不會！”小稠將頭搖得飛快，“你永遠是我師兄！”
淩孤月對此只是一笑了之，將剩下的一只雞腿夾到小稠碗裏，“多吃點。”
時間還長，過早的承諾只會令日後傷神，有些話當不得真。
吃完晚飯，淩孤月將行李交給小稠道：“你好好看著行李，我出去一趟。”
“師兄去做什麽？”
淩孤月道：“沒什麽，出去看看。”
小稠扁了扁嘴，“師兄不會是想甩掉我吧？”
淩孤月嘆道：“我的行李可都在你這呢。”
小稠想了想，又歡喜起來，“那好……師兄早點回來！”
暮色初降，飛鳥歸林。誰也沒有註意到有道紅影沿著連綿的屋頂往中心街掠去。
淩孤月看著這座比周圍房屋高出一層的鴻運樓，腳尖輕點，淩空往鴻運樓頂翻去。
整座樓由於沒有賓客，十分靜謐。淩孤月揭開一片瓦，往裏看去。
眼下是一間客房，室內放著張桌子，桌上點著一根蠟燭。燭火微明，實在照不清整間房子。桌邊還坐著一個人，一個年方二八的女人，也正是路過鴻運樓時淩孤月和小稠一眼瞥見的女人。
淩孤月見她癡癡地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朵已經枯萎了的紅藥，眼波如水，含情脈脈。
淩孤月又將瓦片重新蓋上，來到另一間房間的頂上，還未揭開瓦片窺測，就已聽到裏面的喘氣聲。
想到這間是誰住的房間，淩孤月比之前更為小心地掀開了瓦頂，借著室內的燈火看去，果然看到了林玨。
林玨穿著一身白綢衣，負手站在窗前，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黑衣勁裝大漢。只聽他帶著濃濃的倦意問道：“怎麽樣？可與她們聯絡上了？”
大漢沈聲道：“還未……”
聞言，林玨又喘了起來，語氣中沾染了一絲怒氣道：“三天了為什麽還沒聯絡上？”
大漢心虛道：“她們見我們候在門前，不由分說就將我們趕走了，我正想理論時，出來一個女人，拿著一條白綾舞了起來。我還以為她在跳舞，一時不察，就被她打傷了左臂……”說著似乎感受到手臂還在隱隱作痛，便按了上去。
林玨冷笑道：“一群女流之輩就將你們嚇成這樣，真夠沒用……”
大漢難堪地垂下了頭不再說話。
“算了，你們在山下等我，”林玨轉身道：“等我過去跟你們匯合。”
大漢點點頭，“那屬下就先退下了。”
林玨揮手道：“去吧，把綠鳶叫過來。”
大漢轉身走後，不一會兒門就開了，綠鳶走了進來，手中仍拿著那朵幹枯的紅藥。
“樓主，你找我？”
林玨嘆了口氣，“綠鳶，我已經知道你姐姐是誰了。”
“真的？”綠鳶急切地道。
淩孤月在房頂探身查看，本來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他們是何目的，眼見林玨要說出來，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聽了下去。
林玨道：“你可聽說過姣塵閣？”
“姣塵閣？”綠鳶皺了皺眉，“姐姐是江湖中人？”
林玨微笑道：“你的姐姐不但是江湖中人，還是武林第一美人。”
“她……她叫什麽名字？”綠鳶顫聲道。
“範詩遙。”
“範詩遙……”綠鳶低下頭咀嚼著這幾個字，“很好聽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冷到冬眠。。。
日更真的是為難我胖虎，已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何所思看了兩人一眼，遲疑道：“這……方便嗎？”
淩孤月笑道：“方便。”
小稠卻道：“不方便！”
淩孤月敲了敲小稠的頭，“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
何所思想了想，笑道：“兄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想我還是一個人去平南的好。”
淩孤月不解地看著他，卻見何所思一臉恬淡，“此番入蜀，師父料定途中波折不斷，臨行前對我說這也是一次磨練。跟兩位一起走確實能有所照應，只是辜負了師父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所以我還是自己上路的好。”
淩孤月見他堅定，也不強求，與他又聊了些閑話。
“北燕盟今年是要參加武林大會？”
何所思道：“師父一直希望北燕盟能重新振興，可惜我們這一輩實在是沒人能撐得起門面，這次師父讓我們幾個小輩下山，其實就是希望我們見見世面，小試身手罷了，至於得到什麽名次……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淩孤月道：“逐鹿中原，來日方長。”
何所思卻搖頭道：“其實我並不喜歡爭奪，能在盟裏陪著師父練功就心滿意足了……淩兄呢？你也是去參加武林大會的嗎？”
淩孤月自嘲道：“我這點斤兩我還是知道的，頂多是去看個熱鬧罷了……而且此番我是去找人，意不在武林大會。”
何所思眸中一亮，“想不到淩兄竟是個淡泊名士。”
淩孤月笑道：“慚愧慚愧……不過數月之期彈指之間，希望到時能與何兄場上相逢。”
何所思亦笑道：“甚好。”
小稠插嘴問道：“剛剛聽你那個師姐還是師妹說，你是個外門弟子，難道你和他們不是一個師父？”
何所思道：“我的師父確實是北燕盟盟主……”
“那為什麽他們不願與你以師兄弟相稱？”
何所思低頭看著火堆，怔忪道：“是師父從來沒承認過我……我十二歲那年被師父撿回山上，師父給我吃的，給我穿的，還教我武功，對我和其他弟子一視同仁，但卻從不肯收我為徒……”
“為什麽？”小稠眉頭緊鎖，憤憤道，“難道他是嫌棄你？”
何所思搖搖頭，“不可能，師父經常指點我武功，還對我讚賞有加，我甚至能感覺到他對我的偏愛。”
“那是為什麽？”小稠捧著臉看著火堆上空升起的點點火星，“他就這樣看著你被人欺負！”
淩孤月扭頭看向小稠，奇怪他為何會有那麽大的反應，便伸手拍了拍他的頭。
小稠此刻眉頭揚起，黃瘦的臉擰成了苦大仇深的模樣，見身邊是淩孤月，眉頭才漸漸松開，眸中又恢覆了清亮。
何所思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大概師父他老人家有什麽打算吧……對了小兄弟，”何所思轉頭看向小稠，“方才我見你將那無毒的黑甲蟲靠近蝙蝠，它為何會嚇得驚叫？”
說到這件事，小稠又來了精神，雙手比劃著道：“我當時左手拎著蝙蝠，右手托著蟲子，那些人們將目光都放在蟲子上，沒留意我在暗暗地掐著蝙蝠，那小東西吃痛，自然叫的淒慘！”
何所思點點頭，又問道：“那只甲蟲為何會乖乖地伏在你的手心不肯飛走呢？”
小稠四顧了一眼，見沒人看向這邊，幹脆把袖中的蟲子拿了出來，拋到何所思懷中，得意道：“你自己看吧！”
何所思拾起來看了看，了然一笑：“原來如此……”
淩孤月順著他的手看去，只見小甲蟲在何所思手中也是不住地撲棱著翅膀，並不飛走。
小稠小聲解釋道：“這種蟲有兩層翅膀，上面一層堅硬明顯，下面一層柔軟透明，堅硬的翅膀並不能使它們起飛，只有底下的那層透明的才可以……我在捉它的時候悄悄把它第二層的翅膀折斷了，所以它總是想飛走卻怎麽也飛不起來，只能在我的手心打轉。”
淩孤月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小稠，只見他仍是一副神采飛揚的樣子，便忍住了心中想要發問的話。
何所思笑道：“小兄弟主意倒挺多！”
三人閑聊間，不覺夜色已深，小稠靠在火堆旁打起了瞌睡。
何所思道：“明天一早還要繼續趕路，不如先休息吧。”
淩孤月也覺得乏困，點點頭，靠著一棵大樹睡起覺來。
翌日，天剛蒙蒙亮，淩孤月被一陣嘈雜的吵鬧聲驚醒。捏了捏眉心，這才發覺周遭的人都開始起身上路了，而何所思也收拾好了行李，只有小稠還在蜷縮他身邊睡得香甜。
“淩兄，在下先行一步。”何所思拱手道。
淩孤月含笑送道：“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淩孤月見他潔不染塵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群中，這才回頭喚醒了小稠。
小稠揉揉惺忪的睡眼，一臉滿然道：“師兄，怎麽了？”
“走了，”淩孤月將火堆的餘燼用土掩埋住，“去把馬牽來。”
“師兄，”小稠牽著繩子看著坐在馬上的淩孤月，“那個何所思呢？”
淩孤月道：“他走了。”
“真走了啊……我還以為他會和我們一起呢。”小稠道。
淩孤月笑著問道：“昨日我說要與何兄同行，你不是不答應嗎？”
小稠扁著嘴道：“我那是不服氣。”
“有什麽不服氣的？”
小稠悶悶不樂道：“我可是求了師兄好幾天師兄才答應帶我一起走的，那個何所思你才跟他說了幾句話？”
淩孤月勒馬道：“我雖然僅僅才與他說了幾句話，但已經差不多了解了他這個人，知道他信得過……你呢？小稠，我覺得你比他難琢磨多了。”
小稠呆了呆，停住步子道：“師兄……你是不是懷疑我？”
淩孤月道：“昨日你聽到何所思的事為何那般激動？”
小稠低下頭小聲道：“因為……因為我也是被師父撿來的……”
淩孤月聽著他說道：“我跟何所思一樣，十二歲那年遇到了師父，他將我從街頭的乞丐窩撿了回去，從此我就一直跟著他。他讓我叫他師父，跟我說一些江湖上的事，教我一些保命武功……雖然他總是對我很嚴厲，但若不是他，小稠還是個天天被人打罵逼著去要飯的小乞丐，也不會遇到師兄……師父是我的大恩人。”
淩孤月見他眼角似有淚花閃過，問道：“後來呢？”
“後來師父死了……”小稠難過地說道，“我親手把他埋在九嶷山下，有人對我說，讓我去金陵，我就一路流浪到了金陵，又成了流落街頭的小乞丐……”
淩孤月輕聲道：“莫怕，以後我不會再讓你流落街頭了。”
小稠盯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我也一定會保護好師兄的！”
淩孤月想了想，突然問道：“對了，是什麽人讓你去的金陵？你不是沒有認識的人嗎？”
小稠道：“那人也是乞丐的樣子，說話神神道道的，本來我也不相信他，有次他對我說，師父活不長了讓我準備後事，師父聽了後氣得把那人打了一頓，沒想到那人挨了打還笑著拍手……後來師傅果然走了，我才知道他原來有些本事。”
淩孤月心裏隱隱有了個猜測，“他是不是總讓別人叫自己杜王爺？”
小稠奇怪道：“師兄怎麽知道？”
淩孤月心中一沈，“我也見過他……”
“那他有沒有對師兄說過什麽話？”
淩孤月勉強笑道：“我忘了。”
怎麽會忘呢？天煞孤星，會克死身邊所有親近的人……杜王爺，你到底是什麽人？你真的會預測人的命途麽？
淩孤月憂心忡忡地看著遠方的路，“小稠，我們要抓緊時間趕路了。”
“好！”小稠抓緊手中的繩，奮力向前跑去。
淩孤月哭笑不得道：“小稠，你過來。”
“啊？怎麽了？”小稠乖乖站到馬腹下。
“這樣走太慢了，”淩孤月單手抓住他的衣領，輕松往上提去，就將他穩穩地甩到了自己的身後，“抓緊我。”話音剛落，便夾緊馬腹疾馳起來。
小稠還沒反應過來，差點被甩下馬去，幸而在最後一刻揪住了淩孤月的腰帶，才得以懸在馬身上沒有摔落。
待穩住身體，小稠平覆了心跳道：“嚇死我了……我還是第一次騎馬呢……”
前面的淩孤月不知說了句什麽，被迎面灌來的風聲所吞沒。
“師兄！你剛剛說的什麽？”小稠大聲喊道。
淩孤月回頭，無奈地往他手中看了一眼，“小稠，你再拉我的腰帶就要掉了。”
小稠忙收回手，改扯住他的衣擺。
兩人共騎一馬，一路向西馳去。
途中經過一座山谷，谷中有片湖泊。
淩孤月道：“顛簸了半日，馬該渴了，咱們下來休息一下。”說罷又提著小稠將他揪下了馬。
淩孤月笑道：“就你這副小身板，風一刮就能吹到天上去了。”
小稠不服氣道：“我也是有底子的！”
“你有什麽底子？”
小稠就地紮了個馬步，對著一棵大樹有模有樣地打了一套拳出來。
淩孤月含笑點頭道：“這是佛心門的虎拳……”
小稠收拳窩在腰間，忽而化為掌風襲上面前的樹幹。
淩孤月道：“好一招千手飛花掌！”
小稠又化掌為指，五指微曲，似鉤子一般一把抓住了粗糙的樹皮。
“這是鷹鉤爪。”
小稠忽收手踢腿，將那棵樹當做了一根木樁，腿上用力，竟將它踢得晃了晃。
淩孤月道：“這是千軍掃，你還有什麽招式？”
小稠沈住氣，右手如電，揮出了十足的氣勢，往樹幹上一拍，頓時一塊人掌形的樹皮從樹幹上脫落了下來。
淩孤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這是屏川的決絕掌，沒想到你也有所涉獵。”
小稠摸了摸額角的汗做了個收勢，垂頭喪氣道：“還是師兄厲害！”
淩孤月嘆了口氣，“何必逞強？看看你的手上。”
小稠低頭看去，雙手已被樹皮磨出了血痕，支支吾吾道：“我……我練的還不太熟，假以時日一定會有所成就的！”
淩孤月笑道：“好了！我相信你，現在你先把你滿手的血洗一洗吧。”
到了晚上，總算趕到了一個鎮上，不用再露宿荒野。
由東走到第一家客棧，還未進門，老板就擺手道：“二位客官，小店沒房了，還請令擇住處。”
小稠探頭往裏看去，果然見到許多人擠在大堂裏，不少還是路上見過的熟面孔。
淩孤月道：“我再加點錢，煩請掌櫃給我安排兩間屋子……”
老板唉聲嘆氣道：“莫說兩間，半間也是空不出來的。實不相瞞，我這客棧已經是滿滿當當的，就連柴房都住滿了人……”
淩孤月問道：“那這附近還有客棧嗎？”
老板指著街中心的一座樓道：“我們這還有一家鴻運樓，它是鎮上最大的酒樓，只不過前兒來了一群人，風風火火的，把整座鴻運樓都包了。所以這兩天不少人到了這裏都沒房間住，只能借宿在沿街的商戶家。”
小稠好奇道：“是誰那麽大手筆包下了一整座樓？他有多少人，能住的完嗎？”
掌櫃搖頭道：“也就兩三車的人，至於是什麽人……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看樣子也是跟你們一樣是從南方過來的，那些人車馬豪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淩孤月看著那座兩層高樓皺眉道：“除了鴻運樓就沒有客棧了？”
老板道：“雖然客棧是沒了，不過你們可以去西街看一看，沿街的商戶都收拾出了幹凈的屋子，你們去看看還有沒空房。”
淩孤月點點頭，謝過掌櫃，和小稠一起往西街走去。
小稠牽著馬抱怨道：“那些人也真是的，財大氣粗也不能這樣啊，害的我們沒有地方住！”
淩孤月沈吟道：“這麽大的排場不知道是那個門派的……”
小稠道：“經過的時候我們可以看看！”
從鴻運樓門口路過，兩人扭頭往裏看去。
待看見一個一閃而過的人影後，小稠嘖了一聲道：“原來還有姑娘啊！看她這樣子應該不會武功啊……難道不是到平南參加武林大會的？”
淩孤月臉色一變，道：“快走。”
“怎麽了？”小稠不解地問道。
淩孤月道：“很晚了。”
小稠笑道：“師兄該不會是餓了吧！”
淩孤月淡淡道：“沒錯。”
到了西街，果然臨街商鋪門口都掛著飯館、住宿的招子。
找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幹凈的布莊租了間屋子，兩人又重新出來找館子吃點東西。
“師兄，”小稠嘴裏塞得滿滿的道，“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說吧。”
小稠註意著他的神色，小心道：“你和你的師弟關系怎麽樣？”
淩孤月的手頓了頓，放下筷子道：“還可以吧。”
小稠垂下了頭“哦”了一聲，“那他怎麽不跟你一起出來？”。
淩孤月道：“每個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時時都在一起的，而且我們都是大人了，成天黏在一起像什麽樣子？”
小稠道：“我以後就要天天粘著師兄！”
淩孤月笑道：“等你長大了還要死要活地纏著我，你不嫌煩我還嫌煩呢！”
小稠眨著眼無辜道：“小稠才不會煩的！師兄你是不是已經煩我了？”
淩孤月道：“畢竟我不是你真正的師兄，萬一哪天你找到你的師兄了，就可以粘著他了。”
“不會！”小稠將頭搖得飛快，“你永遠是我師兄！”
淩孤月對此只是一笑了之，將剩下的一只雞腿夾到小稠碗裏，“多吃點。”
時間還長，過早的承諾只會令日後傷神，有些話當不得真。
吃完晚飯，淩孤月將行李交給小稠道：“你好好看著行李，我出去一趟。”
“師兄去做什麽？”
淩孤月道：“沒什麽，出去看看。”
小稠扁了扁嘴，“師兄不會是想甩掉我吧？”
淩孤月嘆道：“我的行李可都在你這呢。”
小稠想了想，又歡喜起來，“那好……師兄早點回來！”
暮色初降，飛鳥歸林。誰也沒有註意到有道紅影沿著連綿的屋頂往中心街掠去。
淩孤月看著這座比周圍房屋高出一層的鴻運樓，腳尖輕點，淩空往鴻運樓頂翻去。
整座樓由於沒有賓客，十分靜謐。淩孤月揭開一片瓦，往裏看去。
眼下是一間客房，室內放著張桌子，桌上點著一根蠟燭。燭火微明，實在照不清整間房子。桌邊還坐著一個人，一個年方二八的女人，也正是路過鴻運樓時淩孤月和小稠一眼瞥見的女人。
淩孤月見她癡癡地坐在桌前，手中拿著一朵已經枯萎了的紅藥，眼波如水，含情脈脈。
淩孤月又將瓦片重新蓋上，來到另一間房間的頂上，還未揭開瓦片窺測，就已聽到裏面的喘氣聲。
想到這間是誰住的房間，淩孤月比之前更為小心地掀開了瓦頂，借著室內的燈火看去，果然看到了林玨。
林玨穿著一身白綢衣，負手站在窗前，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黑衣勁裝大漢。只聽他帶著濃濃的倦意問道：“怎麽樣？可與她們聯絡上了？”
大漢沈聲道：“還未……”
聞言，林玨又喘了起來，語氣中沾染了一絲怒氣道：“三天了為什麽還沒聯絡上？”
大漢心虛道：“她們見我們候在門前，不由分說就將我們趕走了，我正想理論時，出來一個女人，拿著一條白綾舞了起來。我還以為她在跳舞，一時不察，就被她打傷了左臂……”說著似乎感受到手臂還在隱隱作痛，便按了上去。
林玨冷笑道：“一群女流之輩就將你們嚇成這樣，真夠沒用……”
大漢難堪地垂下了頭不再說話。
“算了，你們在山下等我，”林玨轉身道：“等我過去跟你們匯合。”
大漢點點頭，“那屬下就先退下了。”
林玨揮手道：“去吧，把綠鳶叫過來。”
大漢轉身走後，不一會兒門就開了，綠鳶走了進來，手中仍拿著那朵幹枯的紅藥。
“樓主，你找我？”
林玨嘆了口氣，“綠鳶，我已經知道你姐姐是誰了。”
“真的？”綠鳶急切地道。
淩孤月在房頂探身查看，本來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他們是何目的，眼見林玨要說出來，又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聽了下去。
林玨道：“你可聽說過姣塵閣？”
“姣塵閣？”綠鳶皺了皺眉，“姐姐是江湖中人？”
林玨微笑道：“你的姐姐不但是江湖中人，還是武林第一美人。”
“她……她叫什麽名字？”綠鳶顫聲道。
“範詩遙。”
“範詩遙……”綠鳶低下頭咀嚼著這幾個字，“很好聽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冷到冬眠。。。
日更真的是為難我胖虎，已放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