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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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皇後要除也是要除五哥哥,怎麽會是一個逃出宮的小宮女。當年的事若追查起來,皇後難辭其咎......”

事關那個不能隨意提及的名字,九公主停了下來,看著皇帝一點不停地喝了手中的茶。

九公主岔開話:“可能這人恨極了紅瓔,紅瓔的出現,對她造成了巨大的威脅,所以她要除掉紅瓔。當然,敢冒皇後之名,皇後又在其中擔任什麽角色,臣妹就不得而知了。”

吳姝進宮,翌日皇後就來了,來之前召見過穎嬪......

皇帝垂眸,“我知道了。”

九公主不再說這事,而是把手搭在皇帝的小臂上,軟聲道:“四哥,放了五哥哥吧。”

皇帝微微一楞,看著眼前從小看到大的親妹妹,那眉宇間隱約的一抹堅毅。母妃走了之後,她就陪在還是皇子時的自己身邊;到晏王,甘願為他驅使;宮變失敗,他被幽禁,她寸步不離,默默地安慰和支持。

他曾經問過:“那龍椅上的人,也是你的父皇。”

九公主沒有猶豫,“他不是我一個人的父皇,也不是母妃一個人的丈夫,但你是我唯一的親哥哥。”

先皇妃子眾多,而母妃又用情至深,結果郁郁而終。先皇卻完全記不起母妃的模樣,九公主一直對先皇有怨懟。

“為什麽?”皇帝問,“你不是一直想嫁給旻伍?”

九公主靦腆一笑,“是挺想,剛剛也想。但他未必願意娶我。”

皇帝忽的一笑,“你喜歡的男人,朕都會想辦法給你弄到。”

九公主抿唇一笑,“皇兄是要把我寵成太平公主嗎?”

可太平公主後來的行事和結局都不太好,九公主自感失言,可話已開口,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九公主:“他和我們之間,終究是有根刺的。他那麽聰明,不會一點都不懷疑,崔家的權勢一天大過一天。崔家以後會怎麽樣,先不說,可大廈將傾,會毀掉許多。”包括那些珍貴又脆弱的情感。

皇帝哼道:“難道他走了,就沒事了嗎?”

“崔家有野心,可也不笨,決不允許一個局外人,活著給你當利劍。他若重翻當年的舊案,就是授你於柄,崔家不會坐視不管。”

皇帝有些氣躁,“那就這麽算了?”

九公主格外放緩了聲調:“他們都是陛下的臣民,陛下說不算,那就好好算一算。”崔家在朝中根基穩固,又有皇後穩坐中宮,可那又如何?

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

太陽已經西落,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金燦燦的,如同給桌椅鍍了一層金。

九公主早走了,馮公公輕手輕腳地近前,“陛下,可是要擺晚膳?”

皇帝唔了聲,用手搓了搓臉,“晚膳了啊?”

馮公公應了聲是,等著皇帝的指令。

皇帝想了想,“去景仁宮。”

馮公公正要領命,皇帝改口:“還是去穎嬪哪吧。”

馮公公稍一遲疑,“那皇後娘娘......”

皇帝已經起身,“先到穎嬪那吃飯,再去景仁宮。”

——————

夜色深沈,更深露重,九公主府內的蓮池上,彌漫著淡淡的煙霧,讓四周的夜色,籠上了一層朦朧,視線更加模糊不清。

東邊院子的一間廂房前,一個纖弱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開門,敏身進屋又悄然關上。

“姐姐?”

吳姝瞧清楚了,是三兒,他正警惕地瞧著外塌的兩名侍女。

吳姝悄聲說:“她們都睡著了,天沒亮,雷打都不會醒的。”

三兒推著她:“姐姐快些出去,二哥在門外等你。”說完就躺在吳姝剛才起來的床上。

吳姝:“你這樣沒事吧?”

三兒催她:“你快些,還有大哥呢。”

吳姝咬了咬牙,轉身出去。周旻已在門外等候,抓著她的手低沈道:“這邊。”看了看她,才警惕地帶她走。

吳姝明白,給了他一個定心的表情:“我沒事。”

周旻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吳姝領會他的心意,心中一暖,熱意直沖眼眶,也回握了他的手。

公主府雖不如皇宮大院的守衛森嚴,可崗哨巡邏一樣不少。

顯然,周旻在此之前已經摸清規律,一路繞過崗哨躲過巡邏,竟帶著吳姝有險無驚地出了公主府。

一出公主府,吳姝跟著周旻輕手輕腳地快走在大街上。此時夜色正濃,霧氣朦朧,大街上沒什麽人,鞋子踩在地面發出沈悶的輕響。

待轉角拐彎,周旻尚且警惕地四下張望,忽的手被攥了一下,他心下一沈,緊張地望向吳姝,關切地眼神巡著她全身,緊道:“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太緊張了,一路從公主府裏出來,提著心又急迫地逃。聽周旻的聲音,著實把這種緊張的內心,一下子提了出來。吳姝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周旻,嗚咽出聲:“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得知她沒事,許是過於害怕緊張,周旻輕撫她的頭發後背,軟聲哄道:“傻姑娘,夫妻本是一體,誰還連累了誰。”

有太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有太多的情緒,又不知如何表達,唯有眼中的熱淚,才代表著對這些時日的擔憂和恐慌。

雖天色尚黑,霧氣也如同天助般地越來越大,更利於他們逃離。只此處離公主府尚近,若追兵追來,他們還是挺危險的。

周旻用力地抱了抱她,又在她的鬢角親了親,在她耳邊低聲道:“別怕,我們一塊逃出去,天涯海角,我們一起。”

吳姝點了點頭,知道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擦幹眼淚,和周旻一塊離開這裏,離開這座吃人的皇城,遠離這些勾心鬥角、視人命如草芥的權貴。

——————

漫天的血色,如同下著紅雨,“走!快走啊!”殺紅眼的兄弟,掩護著他們。

都是濃眉俊目的漢子,此刻血染的猙獰,帶著頻死的絕望,還有一種依舊豪氣的兄弟意氣。

“快走!”

一聲聲從最絕望中噴薄而出,韓廷不再猶豫,一邊肩膀背著幾乎是血人的周旻,踉蹌離開。

身後的廝殺仿佛從未停止,溫熱帶著濃郁血腥的液體,飛濺到眼裏,滿世界的紅......

有淚滑落,還帶著那種黏膩的熱燙的感覺,灼燒著臉頰,滲入肌膚,沁入血液,與體內某種刻骨銘心的傷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醒來後,韓廷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知道自己剛才又陷入那日的夢魘中,這麽多年過去,還那麽清晰,清晰得好像兄弟們臉上的汗珠,都粒粒在目。

他翻身坐了起來,感覺頭有些暈,腳碰倒酒瓶,發出叮叮的脆響。

韓廷突然警覺:只有他一個人!

一個不好的感覺,讓他周身一緊,忍著暈眩,站了起來,“來人。”

最近的侍衛到來,“大人,有何吩咐?”

韓廷迅速整理鞋子刀鞘,“旻大人呢?”

侍衛:“屬下看到他回房,休息了。”

韓廷追問:“現在可還在房中?”

侍衛點頭:“大人交代過,所以屬下格外留心。旻大人一直在房中休息,屬下進去的時候,旻大人正睡得熟,許是喝了酒的原因,還打鼾。”

聽侍衛說周旻在睡覺,韓廷剛懸起來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本來酒就喝得不多,他竟似醉睡了過去。可能是此情此景在京城,所以觸景生情,又一下子把過去的事全部翻一遍,容易讓人醉吧。

韓廷擺擺手:“沒事了,你下去吧!”

“是!”侍衛拱手,準備轉身。而在剎那間,韓廷似乎覺得哪裏不對,這點酒他不該醉?周旻離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還有......

“等等!你說他打什麽?”韓廷叫住準備離開的侍衛。

那侍衛極為醒目,立馬答道:“打呼嚕,大約是喝了酒的緣故。”

“糟了!”韓廷一把抓了桌上的佩刀,狂奔出門。且不說他不該醉、周旻離開他一點印象都沒有,這不合常理!周旻不管昏迷、爛醉、累極了睡,都不會打鼾。

侍衛不知韓廷為何突然緊張,只能跟在他身後。

周旻的臥房。

一把推開門,果然床上一人背對著門睡得死沈,還不間斷地傳出震天鼾聲。韓廷一把掰過那人,不是周旻!

旁邊的侍衛驚呼:“怎會是宋青?”

此刻躺在周旻房間,在榻上熟睡的正是宋青,他被推了一把還未醒,眨巴了一下嘴還繼續睡。

侍衛拍了他幾下,宋青睜了眼,瞧了一下,又嘟囔地睡過去。侍衛為難道:“大人,宋青怕是喝了不少,此刻就算強行叫醒,不說耽誤功夫,可能還問不出什麽。”

韓廷氣結,周旻有意“灌醉”他,又把宋青弄到自己房間以行障眼法,自然也不會讓他從宋青口中得出多少有用的信息。

“快!去看看吳姝是否在房間。”韓廷吩咐。

果不其然,韓廷在吳姝的房間內,見到正一臉沈默的三兒,還有兩個被強行叫醒的侍女,正一臉懵且神智模糊。

韓廷問:“三兒,你二哥他們何時走的?”

因為那兩侍女睡著了,三兒又沒喝酒,所以有人一開門,他就坐了起來。當他看到韓廷時,並不解釋,只是一味地低著頭,安靜地沈默。

三兒的抗拒,也在韓廷的預想之中,但現在情況緊急。

韓廷:“三兒,我是你大哥,不會害你二哥。周旻只有在公主府才是最安全的,若是出去外面,就危險了!”

三兒有些猶豫,不吭聲,不過已經在思考了。

韓廷:“公主也沒有要關著你二哥和吳娘子,她真的是在保護他們。如果公主要傷害他們,我第一個就不同意。”

三兒遲疑:“可二哥說,你有職責在身,如果這事說出來,怕連累你。”

韓廷急道:“連累什麽!”感覺這話不對,“三兒,真的,你二哥和吳姝在外面真有危險,信大哥這一回。大哥向你保證,絕不會傷害他們。如若不然,你以後都不叫我大哥!”

韓廷誓言旦旦,一臉著急,三兒又猶豫了瞬間,才吱吱唔唔地說了:“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但我聽到二哥說過衡水。”

韓廷一沈,結實地拍了拍三兒的肩膀,沈聲下令:“追!往衡水渡河,沿著河岸檢查所有的碼頭船只!”

侍衛領命出發,三兒慌忙問:“大哥,你不會為難二哥吧。”

韓廷回忘了他一眼,對他投了個安慰的表情。

不會,因為我們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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