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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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姝被重新帶到皇帝的面前,在進殿的時候,呆楞了一下。身後的小黃門輕輕一推,她整個人就直接撲倒在地。

小黃門也是呆了,他好心推一下,沒想到吳姝整個撲在地上,摔還不像是假的,好像摔得不輕的模樣。

皇帝的臉色不善。

小黃門趕緊跪下請罪:“奴才該死,奴才只是輕輕推一下娘子,根本就沒用力,奴才也不知道,為何娘子突然倒地。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聲聲不絕耳的求饒,還有發自肺腑的恐懼。高高在上的人不吭聲,跪在地上的人不停地磕頭求饒。

吳姝突然生出一種想笑的沖動,笑生命的脆弱,笑世間的不公,憑什麽呀!憑什麽有人生來高貴,有人卻低賤如螻蟻,即便再努力也無法得到,憑什麽呀!

吳姝開口:“陛下,這位小公公並沒有推我,是我腿軟,不小心摔的。”

吳姝匍匐在地,皇帝擺了擺手。馮公公過來呵斥小黃門,“還不快謝恩!”

小黃門謝過皇帝,臨走前,對吳姝投去感激的一瞥。

吳姝只是淡淡地笑笑,馮公公臨走前,好心地要扶吳姝,“娘子還是起來吧,地上硬邦邦的。”

吳姝搖頭拒絕,“多謝公公美意,可我真的是腿軟,站不起來。”

“這......”馮公公為難地瞅了眼皇帝。

皇帝面無表情地走過來,馮公公悄悄地退了出去。

皇帝過來的時候,吳姝仰著頭,強自露出一抹笑。

皇帝冷哼了聲,彎腰伸手,一手穿過她的腋下,一手穿過她的膝蓋,把她抱了起來!

太過驚愕,又太過震驚,吳姝像個呆頭鵝。可她實在沒有力氣掙紮,乖乖地任由皇帝,抱著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謝謝!”吳姝小聲囁嚅。

皇帝:“算是遲來的擁抱吧。”

吳姝一楞,他竟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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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任務有些危險,可能......會危急性命。你可要想清楚了。”晏王的聲音沈靜如水,帶著一種征詢的、關懷的語氣。

當年的吳姝是有點怕的,可她願意,眼前如玉一般的男子,以一種她今生都無法祈及的溫柔眼神,正跟她說話。

卑微如塵的她啊,願意為他赴湯蹈火的啊!

許久不見回音,吳姝又一直低垂著頭,晏王以為她不願意,“這事是有難度,對手極為狡猾,你不做我也不會為難你。”

吳姝突然擡頭,既緊張又帶著某種豁出去的忠誠,“殿下,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反轉得太快,晏王有些轉不過來,吳姝已經上前一把抱住他。

溫熱結實,帶著某種好聞的氣味,吳姝狠狠地嗅了兩下,又很快松開,頭也不回地跑開,“殿下,我答應你。”

被她突然抱了一下的晏王,手還停留在半空,懷中的人已經跑遠。

後來,她就撞到了九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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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當初答應了我,怎麽中途突然變卦,逃走了呢?”皇帝的話把吳姝從回憶中拉回。

吳姝苦笑了下。

是啊,這個問題她也無數次地問過自己,為什麽要逃?既然答應了為他舍命,怎麽就做不到呢?

“怕,我怕死!”吳姝吐出了最真實的緣由。她貪生怕死,以為為了他可以舍命,根本就不足為懼。可看著下等宮女采菊被一劍斃命,鮮血橫流,她還是嚇得瑟瑟發抖、尿液失禁。

皇帝笑了,他斜挑的眼角彎出好看的弧度,“現在呢?”

吳姝也笑,是那種苦笑,是失去人生掌控之後的無奈之笑,“也怕,陛下不是都看到了嗎?嚇到腿軟,別人輕輕一碰就倒地,還站不起來。”

皇帝了然地點頭,“既然那麽怕,就離開小五。回到宮裏,你跟穎嬪作個伴。”

吳姝問:“為什麽?”

如果,如果她剛才沒有聽到周旻與皇帝的一番爭執,她大概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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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周旻說出他“心意已決”時,皇帝怒不可遏。“你若執意,只會害了她,她知道得太多,必須死!”

周旻反駁:“陛下!現在陛下四海升平,朝堂之上雖有爭鬥可都皆在陛下掌控之中。她知道的那些東西,早就物是人非,根本構不成任何對陛下的威脅。”

皇帝揮袖,“她當年私自叛逃出宮,知情不報,這罪委實不輕!”

周旻咬了咬牙,“煩請陛下並罪而治,我也是為了逃命,多年不曾回宮。”

皇帝咬牙:“這不能相提並論。”

周旻:“她如今身懷六甲,請陛下把她的罪責罰在我的身上。”

皇帝痛心:“你可知當年阿綺嵐,自己懷了孩子卻不知道!”

周旻一震!

皇帝險些哭出來,“她身子一直不好,我叫太醫瞞著她,後來出事更是擔心她。可誰知,誰知她怕連累我,而去自戕!她不需要的啊,她不需要的,她懷了我的骨血,皇家的骨血,是可以免罪的啊!”

皇帝真的哭了,那是壓抑了多年的眼淚,第一次在人前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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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宮變失敗,他被先帝懷疑涉嫌而被圈禁在家。

當年,剛從書房出來的他心情很壓抑,親信們要他棄車保帥,他都不知道如何跟阿綺嵐解釋,那是她的家人啊!

周旻生死不明已經讓她很傷心,他還該如何跟她解釋接下來的旻家呢?

正當他仿徨磨蹭地往她的住處走去時,她的貼身侍女瘋了一般地跑向他:“殿下,殿下救命啊!”

一股不好的預感......

終究是晚了一步。

他抱著她冰冷的屍體,無聲地哀嚎:“嵐嵐,你怎麽這麽傻啊!嵐嵐,不要離開我!我不允許你離開我。”

晏王殿下一滴淚都沒有。這是外面的傳聞,說叛臣之女,不配得到殿下的憐愛......

可只有馮公公知道,殿下在晏王側妃的居所,徹夜徹宿地呆坐。殿下醉生夢死,宿在花街柳巷,那都是因為心痛,失去心愛的女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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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愛陛下勝過愛自己,她不願意當年因為旻家,而連累了陛下,讓陛下陷入困境。”周旻咽哽。

禁軍值守統領是周旻同父異母的大哥,叔伯都是晏王的支持者......

事情敗露,大哥死了,周旻生死不明,必須有人替這件事背鍋。

皇帝仰著頭,自言自語:“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怎麽就沖不淡我的阿綺嵐呢?”

周旻匐在地上,熱淚浸濕衣袖,當初得知姐姐死訊,他連活下去的意願都沒有了。

韓廷一身的傷,依舊強給他灌藥,“好不容易把你背出來,我已經沒有力氣把你背去埋了。”

周旻在衣袖上蹭幹眼淚,懇求:“陛下,以我姐姐和整個旻家,求你繞過吳姝,放了她。”

且悲且傷的皇帝突然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看著周旻說:“你瘋了吧。”

周旻眼眶還紅著,很認真,“陛下,我沒有瘋,阿姐一直希望我早日成家,我......”

“別說了,五哥哥!”

“九公主!”

突然闖進來的九公主和攔不住她的馮公公。

皇帝轉身拔劍,指向周旻,“你一定是瘋了,你怎麽能把她跟阿綺嵐相提並論,阿綺嵐不會同意她跟你在一起。只有朕,朕才知道你最需要什麽,旻家需要什麽。你以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朕都會給你,朕會替阿綺嵐做得更多更好,更好!”

皇帝齜牙裂目,臉上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紅暈,若非九公主及時進來,他手中顫巍巍的劍,就在周旻身上穿出一個窟窿來。

九公主抱住皇帝,不讓他靠近周旻,“四哥,四哥你這是怎麽了?你這樣會把嫂嫂嚇著的。五哥哥是嫂嫂留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你不能傷害他呀,嫂嫂會難過的。”

大約是九公主的話起了點作用,皇帝揮劍要傷周旻的憤怒已經緩和不少,馮公公請了周旻出去。

“大人,你還是暫時先回去吧。陛下的情緒不穩定,等緩些時日,再商議。吳娘子暫時也沒生命危險,你不要逼陛下太急。”

聽了馮公公的話,周旻點頭,對他行禮,“多謝公公提點,煩請公公多加照拂。”

馮公公小小地揮了揮手,“知道知道,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你在這先等等,等公主出來吧。”

仰頭,紅墻金瓦之上的藍天,湛藍透徹,絲絨一般的白雲,和著燦爛的陽光,耀得人瞇起了眼。

一拍大雁,排成了一個“人”字,轟隆隆地朝一個方向飛去。可你細心地發現,一只落伍的孤雁,正呱呱地拼命追逐......

誰能追得上生死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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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主和周旻走了之後,皇帝才把吳姝叫回來。

皇帝看起來很累,九公主勸著皇帝的那會兒,吳姝被嚇得不輕,唇都被她咬破了。

皇帝依舊英雋的五官,透出某種固執的瘋狂,被她和周旻激發,駭人無比。可稍一沈靜,他又是那個深不可測,溫文爾雅的九五之尊了。吳姝心想。

回到吳姝問“為什麽”的問題上。

皇帝喝了口茶,反問:“這世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叫你回來,你回來便是了。”

皇帝的話和語氣再明顯不過,他有那個能耐讓事情變得理所當然,而她根本就抗爭不過。

吳姝也喝了口茶,茶清香合宜,茶色水溫口感都美妙極了,“我不能辜負周旻。他願意為了我而頂撞您,我不能退縮。”他都不怕你殺他呀!

皇帝疑問:“你不是怕死嗎?”

吳姝點頭,“我真的怕,怕極了。這麽多年,我依然貪生怕死。”

皇帝:“那你這又是何必?”

吳姝搖頭,“那不一樣,我不能讓他傷心。不知道陛下會不會讓我活著,起碼不會讓我活得痛快。我傷周旻的心,而你為了彌補周旻,必也要來傷我的心,這太煎熬了。倒不如讓我死個痛快。”

皇帝陰沈:“你算計我!”

吳姝搖頭,“只是自保。”

皇帝沈吟片刻,“紅瓔啊紅瓔,你就不為你當年逃出宮的事,有半分愧疚和補償嗎?”

肚子又莫名地抽動了一下,但並不劇痛。吳姝倔著擡頭,“當年若非采菊貪財搶了替我遞信,代我一死。我現在就是白骨一堆,請問陛下,這要怎麽算?”

皇帝伸手揉了揉額角,聲音並不嚴厲,“兩個選擇,要麽你死,要麽就回來。”

吳姝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這時,馮公公匆匆進來,報:“陛下,小的們看見,皇後娘娘正往乾清宮這兒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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