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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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寒酸。”蘇裏又喝了一口酒,將酒瓶遞給了沈音。

“你有什麽資格說我,你還沒過過生日呢。”

此話一出,有個身影明顯一頓,隨後慢慢地放松下來。

“你嘴巴越來越毒了啊。”

蘇裏說完,沈音一口酒也喝了下去。

“你不要再喝了,再喝就醉了。”蘇辰接過酒瓶,已經有些醉醺醺地,但是他還是不忘提醒對面那個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的人。

“她,會醉?”蘇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沈音什麽酒量,她還是知道的。

“是啊,上次她喝一瓶啤酒就醉了。”

蘇裏瞪大了眼睛,“什麽時候?”

“就是......就是......”蘇辰突然說不出話,臉色也變得越來越紅。 “他破處那晚。”沈音絲毫不給面子地將話茬接了過來。

“你......你怎麽說出來了......”蘇辰顯得有些緊張,這還有人呢,怎麽能說這種話呢。

“大驚小怪。”蘇裏拍了拍他的頭,“誰不知道似的。”

“我......”蘇辰說不出話來,為了掩飾自身的慌張,他又喝了幾口酒。

“總之。”蘇辰放下酒瓶,提了口氣,“她不能喝酒。”

“嗯,我酒量不好。”看著蘇辰的舉動,沈音心裏覺得暖暖的,在向北把酒瓶遞過來的時候,她沒喝,又將瓶子拿給了蘇裏。

蘇裏一挑眉,泡吧女終於要改邪歸正了。

向北決定要退伍的時候,蘇裏就決定要將他背後那片淡灰色的傷疤用某種圖案給遮住。

“上麻藥嗎?”

向北趴在床上,蘇裏騎在他的身上,手裏明明拿著麻醉藥,卻還是多此一舉。

“你他媽廢話!”

蘇裏笑出了聲,她知道向北能吃苦,但平白無故的苦,他不吃。 “就不該給你上麻藥。”

“報覆我?”

“誰讓你是為了救別的女人受的傷。”

這傷是當初替淩靜檔下那根木棍時留下來的。

“小氣。”

“是,我就小氣。”

向北趴著,任由蘇裏在他後背動來動去,他沒有問她紋的是什麽,他相信,她紋的,都是他想要的。

“這麽久。”紋好了之後,向北站起身來活動一下肢體。

“餵......”蘇裏看著他,眼睛忍不住往他的□□瞄,“你那個了......” 向北聞言也低頭看看,看見自己身下的某一處鼓起來之後,他無所謂地聳聳肩。

“都說你紋太久了。”

“你幹嘛?”

向北趴過來時,蘇裏用手擋住了他,她才剛剛結束一個很漫長的工作,現在還累著呢。

“幹活啊。”向北用下巴指了指身下,“你沒看到啊。”

“剛紋完不能做這種事。”蘇裏繼續掙紮著,到現在,她終於承認體力差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

“少給老子放屁!”向北不理會她,徑自將她脫得精光。

蘇裏聞著有著淡淡清香的被子,頭伸出來,又鉆進去。

向北看著她,有些詫異,“害羞?”

“沒有。”她軟著聲,笑得甜蜜,兩只眼睛裏像藏著星星,正在閃閃發光。

他把她被子掀開,鉆了進去。

蘇裏的體力只恢覆到十分之一,可是感覺到身上的□□感,她沒有將他推開,而是認認真真地享受他帶給她的所有感受。

這是第一次,她沒有那麽強硬,而是真的放松下來,在他懷裏柔軟地像只貓。

事後,他一遍一遍地撫著她的頭發,眼中充滿了珍惜,他知道,這才是她原本的模樣。

每個女孩生來就是一朵嬌嫩的花兒,只是這個世界太過殘酷,冰冷無情,她只好在經過雨雪的打擊後,趁著冷把自己冰封起來。而他路過,用他的溫熱,一點點把冰融化,讓那朵花兒露出本來的模樣,讓她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溫暖,還有愛。

“這是什麽?”看著向北起身,手裏拿出一個圓形的盒子,她不禁發出疑問。

“一個小小小小的蛋糕。”向北將盒子打開,是黑森林的一角。 “今天是什麽日子?”蘇裏看著那塊小巧的蛋糕,忍著腿軟下了床。

“今天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日子。”向北點燃一根蠟燭,“但是我要為一個小可憐過她二十多年來的第一個生日。”

蘇裏聽完,嘴巴張大,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許願。”

蘇裏看著明亮的蠟燭,心中的某一處,也被點燃了。她雙手合十,在心裏默默地許了一個願望。願望許完後,她吹滅了蠟燭,忍住眼中的濕潤,踮起腳,親了向北一口。

後來,蘇裏想起來了,那天並不是一個平常的日子,那天是她和向北認識的第2929天,象征著“愛久愛久”。再後來,她的感觸越來越深,情侶在一起的每一天,就連標點符號都變得特殊起來。

“向北,我在走向你的這條路上,走得很慢,因為我每走一步,都會把後路斷掉。現在,我站在你面前,已走投無路,一轉身,便是萬丈深淵。”

向北睡著後,蘇裏深情地看著他。

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回頭,從她決定走向他的那天起,她就斷了自己所有的後路,愛得那麽決絕,愛得義無反顧。

蘇裏心中還有一個願望,只不過那個願望對於她來說像是天方夜譚,她覺得實現不了,索性就把它從願望清單劃除。

可是有一天,一通電話改變了她的想法。

“姐,你知道嗎,爸爸他......被人誣陷,說他貪汙,還有可能要坐牢,我現在走不開,你能不能......”蘇辰的聲音有些緊張,同時也滿懷希冀。

“不回。”蘇裏回答得直截了當。

“姐......”

“你總有放假的時候。”蘇裏說完便掛了電話。

最近,蘇裏總是心不在焉的,比如菜會忘記洗就切,畫畫的時候拿著沒削的素描筆,衣服放在洗衣機裏好幾天才發現沒洗......

這天,向北終於制止了她,“蘇裏,你別不承認,你也渴望親情。” 甚至比你想象中更加渴望。

蘇裏擡頭,“並沒有。”

“抽空回去一趟。”

“不想回。”蘇裏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麽。

晚上的時候,蘇裏回到房間,桌子上有一個削好的蘋果,除此之外,還有一張紙。

也許在我們呱呱墜地之時,世界的某端就隱藏著我們那個已經被寫好的結局,從此以後,我們便踏上那條永不能回頭的路,或許我們還不清楚當初為什麽要開始,但是,一旦啟程,路上的風景就不再重覆。

向北知道親情一直都是她心中想過但又過不了的關,但是一旦想到每個人都會死去,我們似乎都應該對彼此寬容一點。

蘇裏拿著紙條走了出來,她看見洗完澡的向北正坐在客廳裏,沒有回房間,也沒有開電視,她知道,他在等她。

蘇裏咬了咬嘴唇,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總覺得命運刺傷了你,而你又何嘗不是以牙還牙,將生活刺得千瘡百孔。”感受到身旁的溫暖,向北淡淡地開了口。

終於有人指出了蘇裏自私的一面,她自私地拒絕世界上所有人的善意,自私地將冷漠毫不留情地灑向世間的溫暖。蘇裏深知,她深壓在心底的某塊石頭浮了起來,而她,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以接受,甚至有些她不得不承認的心虛。

蘇裏將向北的手臂掀開,從側面鉆進他的懷裏,“向北啊,你說我何德何能。”

在絕望的路上一直有你指導,我連想死的心都不敢有了。

“你無德無能。”向北揉了揉她的頭發,“但誰讓你是蘇裏。”

蘇裏笑笑,抱緊了他。

第二天。

“跟我回去。”蘇裏邊收拾衣服邊打電話。

“為啥呀?”沈音將通話開擴音,手指也停了下來,戒了泡吧的生活,她現在正在學鋼琴。

“帶你回去認認家門。”蘇裏也開了擴音,正在埋頭收拾著。

“認門有你弟領我呢,你急什麽?”

“我不急,怕你急。”

“看得出來?”

“很明顯。”蘇裏將衣服收拾好,又轉身去拿化妝包,“快點收拾衣服。”

“現在?”沈音看著手機提高了音量,似乎此時蘇裏就站在她面前似的。

“今晚。”蘇裏說完準備掛電話,然後又像想起什麽似的,將手機拿了起來,“自己訂機票。”

沈音看著手機屏幕上已結束的通話,一臉的不滿,卻還是乖乖地從某個網站上買了一張機票。

機票定好後,她給蘇裏發了過去,時間是晚上六點五十。

等了一會兒,那邊回覆:把我的也買了。

看見這幾個字,沈音一度想爆粗口,可是冷靜了幾秒,她還是認慫了。這次回去要爹娘啊,有些習慣要提前改改。

下了飛機,已經是深夜,蘇裏打了輛車子直奔自家的小區。

進了樓道口,她站著沒動,而沈音也是站在旁邊靜靜地等她抽完兩根煙後,才同她一起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一如當年,房內的擺設沒有變,玄關處的燈還是微暗,陽臺上仍舊種著花花草草,所有的東西都一如當年,同樣,家裏也沒有她的拖鞋。

她當年有買過一雙拖鞋回來,可是,時間一長,又沒了。

“我回來了。”蘇裏沒有換鞋,直接走了進去,聲音冷冷淡淡,這是她在這個家裏的一貫作風。

沈音跟在她身後,想換鞋,可是卻發現沒有合適的碼數。

“不用換了,家裏沒有準備拖鞋,意思就是不需要換。”蘇裏把行李箱放下,回頭對略顯躊躇的沈音說。

沈音聽完,也覺得此時的氣氛有些不對,尤其是在她看見楊慧的腳上都換了居家的拖鞋之後。

“雖然沒有你的鞋子,但話也不用說的這麽難聽。”看見她走進來之後,楊慧先是很驚訝,隨後又恢覆原先的冷漠,或許對於蘇裏,她熱情不起來,只是在看見她身後的沈音時,她的眼中有了絲打探的意味。

“不用驚訝,你兒子讓我來的。”蘇裏看清楚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這明明也是她的家,可是她一回來卻讓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辰辰他還好嗎?”很顯然,聽見她提到蘇辰之後,楊慧的語氣明顯激動了起來。

“挺好的,也挺孝順的。”蘇裏依舊冷淡,而且意有所指。

“那你呢?”不知為何,今天楊慧竟然主動問起了她過得怎麽樣。 “我也挺好的,但是我不孝順。”

空氣中突然一片寧靜,靜到只能聽見客廳的掛鐘“滴滴答答”的聲音。

“這位是?”楊慧沒有理會她的話中帶刺,臉上也沒有尷尬的神色,而是問了站在一旁的沈音。

“我朋友。”蘇裏窩在了沙發上,“也是蘇辰的女朋友。”

“阿姨好。”沈音難得這麽溫順,她面帶笑容,像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

聽見“女朋友”這三個字時,楊慧黯淡的眼中明顯有了波動,她立即客氣起來,拉著沈音坐下。

不久前,他們得知蘇辰從軍校退學,轉到消防隊當消防員時,他們氣得躺在了病床上。他們對蘇辰的期望很高,但是在他多次不明顯的反抗中,他們也漸漸地放寬了對他的要求,甚至於,只要他到了年齡,老老實實地結婚生子就行。

可是一旦當了兵,就很難有機會跟女生接觸,又更何況是找女朋友呢。

如今,他們得知蘇辰已經有了女朋友,肯定有些喜出望外,就連對他私自做出的決定的怨氣都小了一些。

蘇裏看著楊慧客氣的模樣,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兒,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以後的生活,在家裏的地位連兒媳婦都不如。

好在這種情緒只是一閃而過,在她腦海中現出向北是身影的時候,她的心情就慢慢地平覆了下來。

向北已經在申請退伍,很快啊,她就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了。楊慧在跟沈音聊著天,蘇裏插不上話,就打開電視,眼睛盯著屏幕,腦中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好意思,第一次來,家裏就攤上了這種事情。”聊了幾句之後,楊慧已經拉起了沈音的手。

蘇天成這麽晚還沒有回來,是因為還在外面周旋,看看這件事情還有沒有轉機。本來不是自己的錯,卻被板上釘釘地確定了一個罪名,這種事擱在誰的身上,都覺得冤得慌。

“阿姨,不要太擔心了,叔叔吉人自有天相,真相總會水落石出的。”說完這一番話,就連沈音自己都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她一向不擅長安慰人,這幾句話也都是老生常談,可是她除了這樣,不知道該說什麽來安慰她。

“唉,希望借你吉言。”楊慧一向是以精致優雅的姿態示人,可是此時,她卻嫣然像一朵即將掉落的花,無精打采,萎靡不振。

“你到底是不是親生的?”晚上洗漱之後,沈音躺在床上問蘇裏。 “有可能是,有可能不是。”蘇裏在敷面膜,閉著眼睛,睫毛在打顫。

“就算是女兒,也不用這麽冷淡吧。”沈音支著下巴,趴在床邊。 “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他年輕時在軍隊被重用,可是他卻為了愛情來到了南方,但是他的雄心壯志沒有被磨滅,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兒子的身上,可是第一胎的我,卻是個女兒,這在當年,讓他錯失了一個很重要的機會。”蘇裏慢慢睜開了眼,她沒有稱他為爸,也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不被重視,因為如果當年第一胎是男孩兒,北京的一個軍區要領會通過關系在南方給父親謀得一個軍位,條件就是將男孩兒送到北京。

這些都是偶然的一次機會,她在書房裏看見的。

也許在蘇天成的心裏,孩子遠沒有愛情和事業重要,這樣一想,這麽多年的不被重視,似乎也能說得過去。

這幾天,蘇家一直被一種陰郁的氛圍所籠罩。蘇天成求人不成,只能每天借酒消愁,喝醉酒的他,不會對自己的老婆發脾氣,也不會對未來的兒媳婦發脾氣,所以蘇裏,就理所應當地成了出氣筒。

“你八個月的時候......我想過要把你掐死......你知道嗎?”蘇天成喝醉了,坐在沙發上,手對著蘇裏指指點點。

“那你下手晚了,現在已經掐不死了。”蘇裏繼續嗑瓜子,甚至都沒有擡頭看他。

“還好老子有個兒子......消防兵怎麽了......”蘇天成打了個嗝,又繼續說道:“......消防兵也是兵。”

“你們女人......就是不行......”說到最後,蘇天成竟然笑了起來,蘇裏突然有些奇怪,這麽個男權至上的人,當初是怎麽被領導看上並提拔的。

“嗯。”蘇裏吐了瓜子殼,沒有吐到垃圾桶裏,她自然地彎下腰,將瓜子殼扔了進去,“那你當初就應該娶個男人,女人算什麽。”

聽見這句話,醉了的蘇天成沒有多大反應,倒是楊慧卻動了怒,

“蘇裏,你這孩子怎麽老是口無遮攔。”

“您忘啦,我是有媽生沒媽養。”蘇裏語氣平淡,只是在沈音聽來,心裏卻一陣心酸。

“你......”楊慧猛地站了起來,似乎被她這句話氣得不輕。

“能不老生氣嗎?”蘇裏放下瓜子,“我只是奉你兒子的命,回來陪你們幾天就走。”她沒有說“呆”這個字,而是下意識說了“陪”,她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楊慧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嘆了口氣,又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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