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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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希深似乎正在昏迷,任憑邱楚雲如何呼喚他都毫無反應。

“徐敬之,你真是卑鄙!”

看到邱楚雲的憤怒,徐敬之只是笑了笑:“比之葉希深,有過之無不及。”

“如果他死了,我跟你沒完!”

徐敬之不再說話,對站在一邊的看守使了個眼色,那名看守立刻會意,轉身出去。

徐敬之走到邱楚雲跟前,靜靜的看著她,神色之中有一絲掩飾不住的悲傷。

他伸出自己的手,緩緩撫上近在咫尺的那張熟悉而又眷戀的面容。可手指還未觸到,邱楚雲便躲閃開。

徐敬之忽略掉邱楚雲眼中的那抹厭惡,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放開我!”

手臂上傳來的力道越來越重,看到她的眉蹙起,徐敬之才稍稍松了松。

“楚雲,當時我被葉希深關在這裏,你是我支撐下去的唯一信念。”他面色淡淡的,聲音輕柔,卻又陌生:“我為了你曾經放棄了一切,包括我的親情。所以,現在我除了你,什麽都沒有了。”

邱楚雲根本無心聽他說這些,他的一言一語在她耳朵裏聽起來都是無比違和。

“徐敬之,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麽?”

剛才那個出去的看守回來了,手中多了一盆水,正站在他們的身後。

徐敬之將邱楚雲一把拽到自己的懷裏,退到一邊。

一盆水猝不及防的潑到葉希深的臉上,他慢慢恢覆了意識。

“葉希深!”

邱楚雲狠狠的推開徐敬之,再次來到葉希深的跟前。她捧起他沾了血漬的臉,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了眼眶。

即便葉希深的意識還不是很清楚,但他還是能在模糊之間認出眼前的人。

他以為這是幻覺,只輕聲呢喃了她的名字。

“葉希深,葉希深,你看看我,我是楚雲啊!”他曾經那樣驕傲,那樣運籌帷幄,仿佛整個一切都只在他手中掌握,她從來沒有想過,在她心裏所向披靡的葉希深會有這樣的一天。

即便她曾經想過要他死——

“楚雲……是你?”葉希深的眼前逐漸清晰,當看清了眼前的女人之後,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是我。”邱楚雲輕輕擦拭去他嘴邊幹涸的血漬,不斷的哭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如果當時我不那麽任性,都是我為了一己之私,都是我……”

“……這如何能怪的了你?這本不該是你一個女人來承受的。”葉希深的目光鎖定徐敬之,即便身為階下囚,眼中的那種震懾依舊絲毫不減,“徐敬之,你放了楚雲,你想要怎麽,沖我來就好。”

徐敬之平生最討厭的就是葉希深的這副眼神,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葉希深,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麽資格用這種談條件的語氣跟我說話?”徐敬之揚起下頜,一步步走近。

邱楚雲張開雙手攔在他跟前,眼神冰冷的盯著徐敬之:“我不允許你碰他!”

徐敬之不禁輕嗤。

“看看,葉希深,你現在居然需要女人來保護,曾經蘇軍的大帥,居然會淪落到需要一個女人來保護的地步,我想,我應該讓記者把你這副模樣拍下來,好好宣揚!”

“你敢!”邱楚雲怒道。

徐敬之輕笑一聲,只是看了眼邱楚雲,又重新看向葉希深,帶著些挑釁的意味:“葉希深,當時你將我關在這裏的時候,當著我的面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

邱楚雲的瞳孔驟然緊縮。

葉希深闔動蒼白的嘴唇,“你若是敢對楚雲做什麽,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徐敬之突然仰天大笑。

他拉住邱楚雲的手臂往懷裏一帶,將她牢牢地禁錮在自己的懷裏。

“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

“徐敬之,你要幹什麽?”邱楚雲奮力掙脫,卻還是被徐敬之一把扛在了肩上。

“徐敬之!”葉希深被牢牢綁著,即便繩索將自己的手臂勒出了血痕,他也渾然不管。“楚雲!徐敬之你這個畜生,快把她放了!”

“阿深!阿深救我!救我!”

徐敬之扛著邱楚雲,大步離開了牢房。

葉希深想要掙脫,連身後的木樁都被搖的晃動,直到牢房門嘭的一聲被關上,世界徹底靜止。

牢房裏只餘葉希深隱忍的低泣。

“啊——”

片刻,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喊聲。

邱楚雲被徐敬之扛回了指揮部的書房,將她狠狠的扔在沙發上,隨後轉身將門鎖上。

面對漸漸逼近的徐敬之,邱楚雲不斷的後退,縮在沙發的角落。

徐敬之站在那裏,靜靜的看著她。

就像在看一件精美的物品一樣。

邱楚雲對他的厭惡已經極致,但她現在得冷靜下來,絕對不能讓徐敬之碰自己。

徐敬之來到她的跟前,伸出手。

“你別過來!別碰我!”

話語間,她的雙手已經被徐敬之牢牢固定在頭頂。

徐敬之野蠻的將她旗袍的扣子一把扯開,露出了白皙的脖頸和鎖骨,他沒有任何猶豫,狠狠的對著她的脖子咬了上去。

邱楚雲疼的說不出話來。

鮮血的味道充斥了徐敬之的口腔,悲傷從心底奔湧而出,他的聲音都帶著顫抖:“你為什麽就不能愛我,為什麽就不能像喜歡葉希深那樣喜歡一下我?”

他擡眸,看到眼前女子的目光木訥,望著天花板,裏面氤氳水霧。

“對不起。”徐敬之離開她起身。

邱楚雲整理好衣裳,坐在沙發上。

“我的女兒呢?”

“她很好。”

“我要見我的女兒!”邱楚雲在他身後,字句裏聽不出任何的感情:“如果你敢對我女兒做什麽,就算是拼上這條命,我也要讓你痛不欲生!”

徐敬之半晌都沒有說話。

此時,門外響起一陣叩門的聲音。

“誰?”

“徐先生,井上先生找您 。”

門一開,杜永輝站在門外。

“我知道了。”徐敬之看了邱楚雲一眼,便離開。

杜永輝站在門口,望著從裏面出來的女人,眼神肆意的打量。

“原來是四姨太啊——”

邱楚雲連看都沒有看他。

“之前杜某還以為四姨太是什麽貞潔烈女,沒想到,竟是如此水性楊花,這葉希深還待在大牢裏,你就開始於別的男人廝混了?”杜永輝湊近邱楚雲一步,“我倒是忘了,四姨太畢竟出生在晚月樓這種地方——”

邱楚雲斜過眼去,那眸子裏的冰冷幾乎能讓人為之一怵。

“杜永輝,江都城的內奸是你吧?你不過是一個叛國的漢奸走狗而已,有什麽資本來這裏對我評頭論足麽?”邱楚雲不理會杜永輝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揚著下頜,美艷冰冷。“你害死了自己的父親,你會遺臭萬年!”

“我臭不臭,不是你這個女人能夠決定的!”杜永輝目露兇光,語氣已經不似方才那樣平穩。

那日江都城淪陷,他站在那群日本人跟前,大聲勸著城樓上最後掙紮的父親,要識時務。

蘇軍所有的將士都已經死了。而他的父親守著最後一絲防線,站在那座在炮火摧殘下瘡痍遍布的古城樓上,死不投降。

他是他的兒子,如果可以,他怎麽忍心看著自己的父親被別人殺死?

可對於當下動蕩的時局,杜永輝除了自保,已無其他力量。

那日,他的父親身負重傷,卻依然屹立在硝煙與橫屍遍地的戰場,就像這座城墻,即便歷經了百年的風霜,依然在這片蒼穹下矗立不倒一樣。

連江浙總督都靠不住了,江都城失守是朝夕之間的事。杜永輝不明白,為什麽父親明知結局,還要負隅頑抗。

不論他如何規勸,他的父親始終都沒有正眼看他一眼。

末了,舉槍自盡之前,只留下一句遺言:

“阿輝,從今往後,你我再不是父子!”

他是他唯一的兒子。而曾將他視為己命的父親,臨了的最後一句話,卻是和他斷絕關系。

他知道父親身為軍人的傲骨和原則,父親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有一個當賣國賊的兒子。

——

邱楚雲從別人口中知道那一切,他也知道杜永輝和杜存父子情深,那日杜存的話,已經足夠令杜永輝不安一生。

“像你這樣的人,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為何還要來我這裏自找不痛快呢?”邱楚雲冷眼睥睨。

杜永輝的手緊緊攥緊,似乎恨不得上去撕了邱楚雲。這個女人竟然如此的戳他心裏的痛,他又如何能忍?

“怎麽,你想殺了我?”邱楚雲看到他的手舉了起來,卻硬生生的停在半空,“杜少爺還真是小肚雞腸,居然這麽喜歡和女人計較。”

杜永輝恢覆一絲理智,這個女人背後有徐敬之,徐敬之是井上三雄眼前的紅人,而這個女人又是徐敬之心尖上的人,若是真的得罪了,那麽就真的對自己不利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惡狠狠的瞪著邱楚雲:“你別太得意!”

邱楚雲看著杜永輝揚長而去,先前的淩厲逐漸被疲倦所代替。

那麽她又該怎麽辦呢?

葉希深,還有出世不久的女兒……她絕不能坐以待斃!

除了哥哥,這是她唯一的兩個親人了!

傍晚,兩個衛兵將邱楚雲一棟西洋別墅裏。

鶯鶯和葉書源看到邱楚雲歸來,開心的相擁而泣。

這裏是徐敬之的住所。

當邱楚雲看到搖籃裏多日未見的女兒時,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鶯鶯說道:“這個徐敬之倒還有點良心,留了個心眼,這才讓孩子平安的活著,否則恐怕——”鶯鶯沒有說下去,但邱楚雲已經明白。

“葉家的人呢?還有馮管事呢?”

鶯鶯頓了頓,眼眶一紅,“除了我和小少爺,其他的人……都被日本人殺了。”

邱楚雲聽罷,一個重心不穩後退了一步,扶著小床的周邊這才站穩。

“……他們,竟都死了?”

“江都城已經淪陷了,現在我們等同是砧板上的魚肉,我和小少爺能活下來,其實還是徐敬之保的,他現在是那個日本頭子跟前的紅人,說話還算有分量——”

現在活下來,但也不代表他們之後就能安穩的活下來,邱楚雲明白這個道理。

不管是徐敬之還是她,這一切都是井上三雄的棋局罷了。

鶯鶯像是想起什麽,接著說道:“對了四姨太,那個日本頭子,似乎跟夏如瑾有什麽關系。”

“怎麽說?”

“他們似乎以前認識。”

邱楚雲不禁想起,去年冬天,井上三雄曾問她關於夏如瑾的事情。

至於其中究竟有什麽淵源,也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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