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重回魔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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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沈的天空,隱約雷鳴。

烏雲翻滾,遮天蔽日,蓋住所有光亮。

視線的盡頭,遠方地平線處,黃沙漫天,席卷著銹蝕的銅劍和枯骨滾滾而來。

目光拉近。

無邊的曼珠沙華肆意開放,美得近乎妖孽。

花海中央。

一人負手而立,紅袍迤地,三千青絲如瀑瀉下,垂至腳踝。

雖然就這樣遠遠看著,那張臉有些模糊不清,卻無需質疑,那容顏定是如這曼珠沙華般,美得張揚而肆意,卻又淩厲而驕傲,似乎萬物都只能為之臣服。

他突然伸出右手,像是一個無聲的邀請。

然後,似乎一切都靜止了,天地間一片空曠,靜得只剩下他清冷低沈的聲音。

“蕁衣,過來。”

風沙接踵而至。

模糊的視線中,他依然伸著手,大紅的衣袍揚起,如同跳耀的火焰。

蕁衣,過來。

突然,那大片的曼珠沙華緩緩流動,迅速漫開,化作無邊的血海。

血色中央,他的手依然伸著,血從手腕蜿蜒而下,在玉雕成般的指尖匯聚,一滴滴,似尖錐,一下下,重重刺在她的心上。

蕁衣,過來。

黃沙似被鮮血染紅,視線所及,無不是刺眼的血紅。

他的身形變得模糊,從指尖開始,化作寸寸沙石,可他的目光穿透這漫漫風沙直直射向她。

卻不是憤怒的。

而是,無邊的悲傷。

那悲傷,將她整個淹沒。

從此,漫長的生命中,再無歡喜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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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獵沒想到自己會這麽容易就得手。

——甚至他之前準備好的一堆道具一個都沒用上,就輕而易舉地把白清梧從神族軍營“偷”了出來。

是的,偷。

他承認這種手段有點猥瑣,有點小人,跟他向來光明磊落、高大威猛的光輝形象甚是不符。

可是——老子就是做了,你能拿我怎麽的?!

先前,他一直是這麽想的。

不過現在,他的心情有點覆雜。

因為,白清梧哭了。

雖然是在夢裏,可是哭得渾身顫抖,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嘩嘩往外流。

看起來應該是被夢魘著了,跟他沒什麽關系的。

但是,還是感覺像他欺負她了似的……

這種感覺很不男人,很不好。

藍獵皺著眉頭,來回踱步。

又看她一眼,還在哭。

要不然,再把她送回去?

藍獵搖搖頭,又開始來回走。

反正惡人都已經做了,再送回去多虧啊!而且說不定白恒現在已經發現她不見了,送回去不是自投羅網麽?他才沒那麽蠢!

可是……她還在哭。

要不然,把她叫醒好了!

叫醒就跑,任她一哭二鬧三上吊,再也不管!

反正屋子裏設了結界她出不去,一天兩天也餓不死,他只要趕緊通知老大來把人領走就萬事大吉。

這樣,可以吧?

這邊藍獵還在抓耳撓腮地糾結,那邊白清梧已經施施然醒來。

只不過她眼神迷茫,目光無焦地落在半空,眼淚還在慣性地往外流——顯然是還沈浸在夢裏不能自拔。

等藍獵終於意識到白清梧醒了的時候,大半柱香的時間已經過去。

叫了幾聲沒有回應,他俯下身,手在白清梧眼前晃了又晃。

“餵!”

“餵!!回魂了!!”

“餵!!!你還好吧?!!”

白清梧終於註意到他的存在,有些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四周,然後,輕輕地,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第一次被無視得如此徹底的藍獵感到十分挫敗。

他直起身子,抱著胳膊,冷冷地俯視她,說:“餵!白清梧!看不見老子還是怎麽的!”

白清梧從床上坐起來,終於擡眸看他,但只看了一眼就迅速移開,打量了一會兒屋子後,又抱住膝蓋,開始發呆。

藍獵楞了。

不該是這樣啊……難道,她不該聲嘶力竭地質問他——這是哪裏,她怎麽會在這裏,然後求他把她送回去麽?

這麽平靜是怎麽個意思?

這女人……到底有沒有作為俘虜的自覺啊?

她這個樣子,讓他這個做惡人的感覺很是挫敗啊!

這種感覺,很不男人,很不好。

看來,他有必要提醒提醒她現在的處境了!

“白清梧!”

白清梧擡眼看他。

藍獵突然覺得自己的形象莫名其妙地就在這目光中崩塌了。

跟個女人計較……

很不男人,很不好。

於是他硬生生咽下那口氣,好言好語道:“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嗎?”

白清梧:“不是魔族軍營麽?”

“你就沒有什麽要問我的?”藍獵有點鬧心。

白清梧點頭:“有。”

藍獵眼前一亮,盯著她的目光格外真誠:“什麽?”

“我餓了,有吃的麽?”

藍獵絕倒。

藍獵走後,白清梧抱住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腦海中又浮現出夢裏的畫面。

那無邊的曼珠沙華,那個紅袍男人……

她的右手食指中指曲著,無意識地一下一下淩空輕輕敲著。某一刻突然頓了一下,她的嘴裏輕而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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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千鋣便派人來“接”白清梧了。

到了魔宮之後,她依舊被安排在棲梧宮,吃穿用度和以前沒有任何差別。只是一直到過去了半個多月,她都沒有見到千鋣的面,這讓她多少有點意外。

她原本以為,他會質問她,或者羞辱她……可是沒有,他甚至不願意見她。

其實她很不能理解。

明明背信棄義的是他,該生氣的是她,可現在他倒好意思跟她生起氣來了。

這算什麽?

白清梧坐在花園裏,捏著一根青草,百無聊賴地掐著玩。

不知道三哥現在怎麽樣了。

發現她被藍獵抓走之後,他一定很擔心吧?

找個機會,她該跟他報個平安。

真該死!在這個鬼地方,什麽消息也不知道!

白清梧丟開草葉,站起身,望著頭頂四四方方的天空,輕輕嘆了一口氣。

這就是凡人所謂的“冷宮”麽?

被關在宮殿裏,與世隔絕,一點一點老去,最後歸於塵土。

對一個女人來說,真是再殘忍不過。

這樣可不行。

既然他不肯來找她,那麽,她就找他來好了。

————————又是我,分割線——————

天空已經泛黑。

時值傍晚,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空曠的宮殿裏,淒風冷雨從大開的窗戶灌入,吹起層層鮫紗,看起來格外冷清。

骨瘦如柴的王後躺在床上,雙目緊閉,微微凹陷的面頰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君王步履踉蹌,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王後,痛而不能自已,竟不得言語。

若此時有畫師將這一幕畫下來,倒是別有一番苦情的意味。

而事實卻是——

千鋣看了白清梧半晌,冷冷道:“我已經來了,你準備一直這樣躺著麽?”

白清梧睜開眼,翻身坐起,看著千鋣,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一直在賭。”

千鋣嘲諷道:“賭贏了,開心麽?”

“你非要這麽陰陽怪氣地說話?”

“身份不同,待遇自然也不同。”

“呵,那我現在是什麽身份?”白清梧自嘲地笑笑,“失寵的魔後?還是,戰俘?”

千鋣微微皺眉:“你又是上吊又是服毒的,千方百計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還真是越來越不懂你了。”

“你想懂過麽?想懂,自然就會懂的。”

千鋣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像是想從她眼裏讀出什麽。然後,他移開目光。

“你怎麽知道我沒想過?白清梧,別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無情。”

“哈,我無情?”白清梧幾乎是樂了,“餵,千鋣,公平一點,被拋棄的人是我。”

不等他回答,她繼續說,“你讓我回家,好,我聽你的,回家。然後,我就聽說你挑起了戰爭。好,我不無理取鬧,第一時間來找你,想聽你解釋,可你呢?你是怎麽對我的?好,你不喜歡我,沒關系,魔界沒我的容身之地我就回神界。可你又把我抓回來,困在這方寸之地。這算什麽?”

“千鋣,自始至終,我都是被拋棄,被逼著做決定的那個人。你從來沒有給我選擇的機會,也沒有問過我怎麽想,難不難過。我一心想著要與你百年好合,你卻處處算計,步步緊逼……現在,你竟然還敢跟我說我無情?我無情,難道你他娘的那才叫有情麽?”

“沒有選擇過麽?”千鋣神色覆雜,“我問過你的,去,還是留?”

“哈,”白清梧表情冷漠,“千鋣,你真他娘的混蛋。”

一陣冷風猛的灌入,整個大殿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個點。

一場秋雨一場寒。

深秋的冷風冷雨比冬天的風雪更加讓人絕望。

因為,那種寒冷緩慢而漫長,切膚、徹骨,一點一點,逐步凍結。

可是,千萬不要以為那就是最糟糕的了,因為,更冷的還在後面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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