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秋生講述著自己的故事，講述中一杯一杯的白酒灌了下去，說到某些地方他就會輕輕地笑出來，雖然後來吐字有些不清，華子寧還是很完整地知道了整個故事。

當最後一杯白酒被曾秋生喝下後，他趴在桌子上哭了，哭得十分地傷心，華子寧沒有打擾他只是細細品味著手中的白酒，心裏映著那個女孩淡淡的笑容，蒼白的臉頰，還有好似訣別的告別。

小飯館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店主也並不催促他們倆，只是在櫃臺那裏算著自己的收入，不時看向他們兩個人。

華子寧看到曾秋生擡起頭，放下手中的酒杯，一塊疊得很整齊的淡青色手帕遞給了他。

曾秋生接過手帕卻沒有擦掉眼淚，聲音依然有些嗚咽：“她，昨天晚上已經走了，聽阿姨說走的時候很安詳……”

華子寧並沒有表現得過於吃驚，只是繼續抿著杯中的酒，他能夠想到這個結果，只是現在該怎麽安慰他，難道要說她肯定是沒有遺憾？還是說她已經沒有牽掛？

當初的宋玉馨也是這個樣子，自己能夠做的只是陪在她的身邊，努力讓她忘掉憂傷，心傷只能夠用時間和心藥來治療，外力起的作用只是輔助……

也許是把積壓在心裏的事情說出來後，壓力減輕了許多，曾秋生的心情開始平靜，他看著桌子上那個空空的酒瓶出神，或許他在回想著過去的事。

華子寧用了很長的時間把酒抿盡，生平第一次喝白酒，臉上顯出淡淡的一抹紅色，曾秋生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夢裏的他好像並不悲傷，嘴角微微揚起來好像在笑一樣，華子寧沒有打擾他，只是感覺自己的頭昏昏沈沈的，華子寧叫過店主結了帳，摸出了手機撥通了葉楓的電話，在這裏睡覺自然不是一個好地方。

看著打著哈欠跑來的葉楓，華子寧強打著精神叫他過來，把曾秋生背著，自己跟在他的後面一步三搖地走著，看著走路都有些搖晃的華子寧，葉楓叫他扶著自己的胳膊走，還不停地說他不能喝就別喝，非得喝成這個模樣，華子寧聽了只是微微笑了笑。

回到宿舍的時候，陳林被他們吵醒，詢問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問過之後就繼續睡了。曾秋生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麽，葉楓和華子寧聽不懂他的家鄉話，也只好由得他了，華子寧爬上了自己的床鋪睡覺去了，也許是喝了酒的關系，很快就睡著了。

整個宿舍裏只剩下葉楓還睜著眼睛，他死死地盯著上面的鋪底，好像能看穿一樣，嘴裏不停嘀咕著什麽，雖然後來也沒有了聲音，他閉上眼睛卻沒有睡著，腦海裏總有浮現出那個微微一笑的面容，似曾相識卻又不知道在哪兒見到過，雖然搜尋著記憶卻沒有結果，就在他要放棄的時候，突然想到了華子伶……

================

“葉楓！起床了！”隨著一聲大吼葉楓從睡夢裏驚醒，他迷迷糊糊地嘟囔著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人倒是清醒了一些，卻也只是閉上眼睛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你昨天晚上帶我哥去喝酒了？”華子伶擰著葉楓的耳朵大聲地問著，雖然沒有用力卻也讓葉楓完全地清醒過來。

“我哪兒有啊，還不是秋生這小子拉子寧出去的，那小子喝酒睡著了還得我背回來，現在又讓我背黑鍋，唉！我的命還真苦啊……”葉楓坐了起來指了一下還在睡覺的曾秋生。

“哦，那是我錯怪你了，只是今天你怎麽沒上課去？”華子伶坐在葉楓的床邊上，對著他輕輕笑了笑，一時間葉楓又迷糊起來，想起昨天晚上華子寧的笑臉，完全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

“餵，你傻了？”華子伶看葉楓有些發呆的表情，輕輕拍了拍他的臉。

“沒有，只是剛才想到子寧昨天晚上……”葉楓大概把事情經過講了一下，最後還問華子伶：“你有見過他醉酒時候，笑的模樣嗎？”

“當然有啊，他醉酒的時候笑起來特別可愛，爸媽都這麽說，還說比我可愛多了。”說著華子伶嘟起了嘴，顯出一副妒嫉的表情。

葉楓聽到後只是點了點頭。

“子伶，你怎麽來了？”華子寧從上鋪探頭向下看著，臉色已經恢覆得很正常了，只是還有一點點的淡紅。

“還不是來看看你是不是又生病了，今天課也不去上。”華子伶看著華子寧，好像在尋找著什麽。

“哦，昨天秋生心情不好，陪他出去走了走，他想喝點酒就陪他喝了點，不過沒想過白酒後勁這麽大，一覺就這個點兒了。”華子寧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你先出去一下，我和葉楓好換衣服。”

“嘻嘻，允許我偷看嗎？”華子伶打開房間的門走了出去，關門前探頭進來笑嘻嘻地說著，沒有得到回答就關上了門。

華子伶剛到門外就看到了正走過來的鄭玉琳，滿臉關心的表情，看到華子伶剛剛出來就快步走了過來，用很低的聲音問：“小姨，秋生怎麽了？他沒生病吧？”

“昨天晚上他拉著子寧出去喝酒了，搞得今天連課都沒上。”華子伶輕輕聳了聳肩。“應該是沒有生病吧。”

“哦……”也不知道鄭玉琳聽沒聽到，她只是隨口答應了一聲就站在華子伶的身邊。

“喲，小琳琳來了啊，你們可以進去了，我先去洗漱了……”葉楓這時推開了門，說完打著哈欠，拿著東西就走了。

“琳琳？怎麽不進來？”華子寧正從上鋪爬下來，看到華子伶進門坐在葉楓的床鋪上，門口鄭玉琳正探頭向裏面張望。

“我不進去了，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又生病了，如果你生病了我就可以去告狀了，說你在學校大半夜去喝酒還曠課。”鄭玉琳目光鎖定了曾秋生的床鋪發呆，上面的人還在睡覺，還不時說一兩句聽不懂的話。

“去吧，我支持你。”華子寧拿著洗漱用具就出去了，留下華子伶和在門口的鄭玉琳。

================

周末華子寧沒有和大家一起回家，就在星期六那天他伴著曾秋生一起到首都機場，送他最愛的女孩最後一程，路上他只是輕輕撫摸著裝載著她的骨灰盒，她的母親也只是很傷心地看著他輕柔的動作。

在機場的候機大廳裏，女孩的母親遞給了曾秋生一封信，信封上寫著曾秋生的名字，字的筆畫雖然有些抖動，他卻看出了是女孩親手寫的，他溫柔地把骨灰盒平放在腿上，輕輕打開了信封取出了一張信紙。

“秋生，這是我最後的一封信，你看到的時候，這就是我此生最後對你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在心上。

我這一生沒有遺憾，因為你給了我幸福，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是一生中最快樂的、最開心的、最幸福的，我卻沒有履行與你一起白頭偕老的誓言。

尋找一個愛你的女孩兒，嘗試著去愛她，把你給我的幸福送給她，我會保佑你們一生幸福，我也會在另一個世界等待，期待著你幸福的活下去，如果有輪回來生的話，我們再繼續幸福。”

曾秋生淚水劃過了臉龐，每一顆淚珠都滴落在骨灰盒上，女孩的母親拿出手帕遞給他，他接過來不禁呆住了，那條手帕是高三那年的情人節，他送給她的禮物，他還求自己的母親在角上繡了一個“妍”字。

“秋生，雖然妍妍不在了，我和她爸還會和以前一樣待你，回家的時候一定要來看看我們，來看看妍妍，好嗎？”女孩的母親從曾秋生手裏接過女兒的骨灰盒。

“我一定會去看您們的，一定會看妍的。”曾秋生使勁地點著頭，目送著女孩的母親走進了登機通道。

女孩的母親消失在了視線之中，曾秋生坐在候機廳裏拿著女孩的信發呆，華子寧在車裏等了很長的時間，並沒有見到他出來，就來到候機廳裏尋找著曾秋生。

“華子寧？”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過來，華子寧順著聲音看了過去，看到自己高中時的班主任李老師，她身邊跟著一個頑皮的小女孩左右張望著。

“李老師好，您這是要去哪兒？”華子寧來到李老師的面前恭敬地問道。

“我愛人出差，我來送他的，這是我的女兒玲玲，叫哥哥。”李老師拉過小女孩指著華子寧說著，小女孩看著華子寧歪了一下小腦袋，大聲問著：“你是哥哥還是姐姐？”

“是哥哥。”華子寧在玲玲面前蹲下，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十分肯定地微笑著回答。

“哥哥好。”玲玲有些疑問地低聲說著。“哥哥好漂亮，比幼兒園的阿姨還漂亮。”

“華子寧，最近大學的生活習慣嗎？”李老師也知道華子寧經常會被誤會，女兒還小誤會也是很正常，要是怪的話只能怪他的模樣太像女孩了。

“還好，和初中、高中的生活完全不一樣，也可能是長大了的關系，漸漸能溶入到同學的中間了。”華子寧簡單地把這段時間的生活說了一下，倒是李老師聽到他能夠溶入到同學中感到高興，畢竟高中三年她是看在眼裏的，華子寧和別人雖然算不上是格格不入，卻也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感覺，就算是男生也不例外。

“那就好，最近高中的同學組織過幾次聚會，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參加一下，畢竟在一起讀了三年的書，多少還是有些情誼的。”李老師想起最近有幾個華子寧的高中同學組織的聚會，她雖然知道華子伶肯定會知道，卻還是說了出來。

“嗯，有時間的話我就會去的。”華子寧輕輕點了點頭。

“媽媽，咱們快回去吧，我還要去上舞蹈課呢。”玲玲伸手拽了拽李老師的衣角。

“那我們先走了，有事的話可以打電話給我，雖然你們畢業了，還是我的學生。”李老師拉住玲玲的手。“玲玲和哥哥說再見。”

“哥哥再見。”玲玲舉起小手向著華子寧輕輕搖了搖。

“李老師再見，玲玲再見。”華子寧向著李老師揮了揮手，也蹲下向著玲玲輕輕揮了揮手。

送走了李老師，華子寧在一個角落裏看到了發呆的曾秋生，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曾秋生的旁邊靜靜地等待著，曾秋生也在華子寧坐下不久，轉過頭帶著歉意的目光看了看他。

這天曾秋生又在外面喝了很多的酒，華子寧很不放心他所以也跟著一起去了，今天的曾秋生沒有過激的舉動，喝了酒就回到校園卻沒有回宿舍，他一路來到了湖畔。

曾秋生和華子寧坐在湖邊的長凳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曾秋生看著被風吹起的水波發呆，悲傷在這幾天裏一直陪伴著他，華子寧仰望著夜空，心裏映出高一那年的夜空下相依偎的人。

“子寧，你相信有來世嗎？”曾秋生輕輕撿起一粒石子，遠遠地丟到了湖中央，石子激起的水波漸漸擴散，最初散開的越來越大漸漸消失在湖邊，新的不斷地出現繼續著。

“也許有吧。”華子寧知道他現在的心情，卻也不敢去想這種問題，就像宋玉馨問天堂有多遠的問題一樣。

曾秋生不再說話站在湖邊註視著他扔進石子的湖面，華子寧來到他的身邊望著夜空。

“我沒事，或許是我已經想開了，她不會讓我這麽悲傷的。”曾秋生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站在身邊瘦弱的男孩，夜裏的寒意越來越重。

“每一個離開的人都不會希望自己最愛的人傷悲，只會希望最愛的人開心地活下去，帶著自己的份開心地活下去……”華子寧輕輕地說著轉身向宿舍走去，曾秋生並沒有跟上去。

在華子寧走出很遠的時候，曾秋生對著夜空呼喚著女孩的名字，靜靜的夜裏他的心情卻不平靜，他並沒有註意到不遠處正有一個人註視著他。

================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變得有些寒冷，像預告著冬天的來臨一樣，校園裏一改剛開學時的清爽裝束，厚重的衣服開始出現在校園，例外的還是會有，鄭玉琳依然是短裙裝，每次葉楓看到都會禁不住打個哆嗦。陳林這個從東北來的男孩，天生不怕冷還穿著開學時的衣服，也沒有增加厚度。

游戲官方舉辦的COSPLAY活動已經臨近，華子寧他們已經收到了官方的郵件，說明了具體的活動事項、時間和地點，司晉元幾個人經常會找到華子寧幾個人，和他們說一些關於這次活動的事，他們依然念念不忘勸說華子寧反串一個角色，每次都說到華子寧佯怒才停止。

機場的送別過後，曾秋生每天都會很晚才回到寢室，卻也是在熄燈之前回來，華子寧也放心了許多，畢竟不用熄燈後再等很久，葉楓也踏實地睡足一晚。

倒是有一天華子寧無意間從窗口看到，曾秋生往回走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個女孩，那身影他再熟悉不過，前些日子也有聽華子伶說鄭玉琳經常很晚才回寢室，說過她很多次依然是很晚才回，這天華子寧倒是明白了鄭玉琳為什麽很晚才回寢室了。

曾秋生卻好像是知道一樣，時不時會回頭看一下，鄭玉琳在他回頭時就會停住腳步，站在相隔並不是很遠的地方看著他，曾秋生好像說了什麽繼續向寢室的方向走，鄭玉琳轉頭向著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曾秋生聽到她的腳步聲漸漸地遠去，嘆著氣轉身跟在後面，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回到寢室，想來是在後面送她回去後才回來。

有意或者是無意，經常會看到兩個人不斷重覆著那天的事情，只是距離上越來越近了，曾秋生依然對鄭玉琳跟在他身後的時候不理不采，鄭玉琳卻是把距離一縮再縮，兩個人心裏的距離會不會就像這個距離一樣在縮短呢？

透過華子伶倒是知道了事情的發展，曾秋生像以前一樣，對鄭玉琳並不煩感，但是他的心裏始終有著名叫“妍”的女孩，鄭玉琳也像以前一樣，不管曾秋生怎麽做都會主動拉近兩個人的距離，雖然還沒有能夠確定關系，卻也像一個陷入熱戀的女孩一樣，不在乎曾秋生怎麽對她，她只想把自己的心意表達出來。

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這兩個人能夠走到一起，鄭玉琳平時調皮愛捉弄人，曾秋生出現的時候就會變得像乖乖女一樣，就華子寧和她接觸的這麽長時間，也沒有見過她如此聽話，如此地乖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