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後方突然出現了二十多個陌生氣息，那個人沒有回頭，甚至是沒有發生半分反應。

無瑕猛的意識到什麽, 轉頭一看, 眾少年不知何時居然全部像被定住了一般, 靜止不動！

很顯然，前面那個人並非沒有察覺他們的到來, 而是早在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

無瑕戒備的提起了心。

卻不想, 那個人背對她發出了輕緩平和的聲音：“明樂, 你來了。”

四下除了他們, 沒有第三個人, 這句話顯然是對無瑕說的。

無瑕沒有回答。

那個人轉身, 一雙澄澈的眸子落在無瑕身上, 細細打量半刻後，清俊的臉龐上露出了詫異神色。

無瑕依舊警惕的看著他。

那人開口，語氣中有些不確定：“可以讓我與你識海中的人說句話麽？”

無瑕暗暗吃驚，自她踏入修仙界, 三百多年來察覺出她識海內有另一個神識棲息的人, 到目前為止只有一個天妖族王本尊！連無殤都未曾發現！眼前這個男子，究竟是誰？修為幾何？

“可以麽？”那人又問了一句。

無瑕道：“你是誰？”

“我叫神音。”那人毫不遲疑回答。

神音。

如同無瑕預料的，根本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我告訴了你我的名字，可以讓我跟她說話了麽？”

無瑕暗自思索了下，說：“你有什麽話要對她說，直接說就是了。她若願意與你交談，會主動回應你的。”

神音沈吟片刻，說道：“明樂……我們很久不見了……”

寂靜的空間內一片沈默，足足過了一刻，珈蘭的聲音才響起：“我不是明樂。”

“是的……你不是明樂。”神音自語。

“我不知道那個叫明樂的人。”珈蘭補充道。

神音清澈的眸底流動著淡淡的光色，微微一笑：“是我在你們出現的那一瞬間認錯了，因為你給我的感覺與她很像。”

“很像？”

“很像。”

珈蘭默然了一會兒，說：“雖然我流失了部分記憶，但我很肯定，我不可能是那個人。”

神音緩緩低語：“我知道，你不是她。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麽？”

“……珈蘭。”

“珈蘭……”神音低聲重覆，又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你是靈天……不，應該是寒天的仙族吧。”

珈蘭突然便不說話了，無瑕能夠感到那一剎間她的震驚。

老實說，無瑕也很震驚，雖然她早就猜到珈蘭是仙人，但此刻得到答案，依然有些不敢置信。難怪珈蘭曾說，她的修為是她根本想象不到的高度！

良久過後，珈蘭才再次開口：“……你也是仙族？”

神音淡淡搖頭：“你現在看到的我是人族。”

“現在？”

“大概在你來到這塵埃界前後那段時間至今，我都是人族。至於在那之前……我還不存在。”神音說。

這番話令無瑕覺得其中有更深一層意義，但細細一想又想不出什麽。

珈蘭似乎也有相同的感覺，但她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而是道：“明樂呢？她是什麽種族？”

“明樂……她已經不在了。你想知道她的事情麽？”神音不答卻是問道。

珈蘭道：“你不願意說那便算了。這裏是什麽地方？”

“這裏是這一界的輪回界，這棵樹，便是這一界的輪回樹。”

“輪回界，輪回樹！”珈蘭驚道。

無瑕微微蹙眉。

神音似乎知道無瑕的不解，對她解釋：“完整的一界必有天道輪回，這個地方，便是這一界生靈輪回的起點與終點，那棵樹上結出的果實，名叫輪回果，輪回果便是生靈魂印在輪回交替中，每一次結束與開始的溫床。”

無瑕聞言，吃驚的看向那顆紫光遍布的大樹，這麽說，那些紫色光包裹內的東西，便是這一界生靈的魂印？

神音接著道：“魂印輪回並非連續不斷的，有時一世結束回到此處會馬上開始下一世，也可能會在輪回果內沈睡許久再繼續旅途。輪回果只有在魂印回到輪回樹上時才會結出，魂印離開則馬上枯萎。也有些魂印在一世結束後不會回到這裏，而是會去到另一界的輪回樹上，重新結出輪回果，再入輪回，那麽下一世，便會在另一界生活。這些只是輪回之道的皮毛，但已十分有趣，對麽？”

“……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無瑕遲疑道。

神音和善的牽起唇角：“你涉獵魂道，我想你也許對輪回之道會感興趣。”

“你告訴她這些，是知道她來這個地方的目的麽？”珈蘭道。

神音頜首：“大概猜到了。”

“你怎麽知道的？”

“輪回界原本深藏一界核心內部，不可能與界內任何空間相連，但這個塵埃界的輪回界因為一些原因……”說到這裏神音看向無瑕，或者說是透過無瑕，看向了她識海內的珈蘭，“許久之前，輪回界與外部空間連通了，雖然這種‘連通’是非常難以跨越的，但不排除像離天獸這樣天賦特異的靈獸可以往來穿越。與輪回界連通之處是一處小陰冥界，那處小陰冥界又與另一處異空間相連。”

“原本這種層層連接的情況，能夠找到這裏的人是很少的，但畢竟日常月久，被人發現小陰冥界還連接著一處無名空間並不稀奇。大約兩百多年前，有名女子來到了小陰冥界與輪回界連通之處，用了許多方法都無法穿越空間進來。那女子看上去對於來到這裏甚是堅定，我感到好奇，便在她妄圖以鬼魂之術穿越壁障時，反作用於她的魂魄探尋了她的目的。你們是這兩百多年來，除了那女子外唯一來到兩片空間交界的外人，而這些孩子們看上去並沒有執意來此的理由，所以我猜，是那女子讓你們來的。”

“既然前輩都猜到了，可否把輪回珠給我？”無瑕道。

神音輕聲一嘆：“洪荒萬古，任何難以置信的高深法術與大威力神通都可能存在，而唯一絕對不存在的，便是死而覆生之法！那女子不知在何處聽信了誰的謊言，亦或她早知是謊言，只是不願相信罷了！”

“前輩的意思是……”

神音清楚說道：“這世上從來沒有可以起死回生的輪回珠此物。”

盡管無瑕不清楚夙沙瑤需要輪回珠的目的，但此刻神音一句話便宣判了她兩百年的執著徹底落空，無瑕幾乎能夠想到這會令她多麽絕望。

卻聞珈蘭冷聲道：“只是沒有‘死’而覆生之法吧？這裏對於生死的界定，與狹義上不同。”

神音深深看著她，錯覺一般，一瞬間，神情中有種無奈的覆雜，“你一定要這樣堅持，某種意義上也沒有錯。”

珈蘭說道：“只要千秋寒的魂印還在輪回果裏，加上夙沙瑤手上他的部分元魂，加以類似於鑄魂宗的引生之法重聚二魂七魄，他仍舊可以覆生。”

“那個人的情況確實如此。從輪回之道上來說，他雖然沒有活著，但也還沒有死。”神音道。

珈蘭道：“那麽你把他的輪回果拿來。”

神音沒有動作。

珈蘭道：“難道他的輪回果不在這塵埃界的輪回界？”

“在的。”

“你不肯給麽？”

神音沈默了片刻，輕聲說：“即便我把他的輪回果給你們，那女子也不一定能夠覆活他。”不等珈蘭再問，他轉身祭出一柄法杖往輪回樹那邊一點，便見一團細小的紫光飛來，落入他的手心。

神音施了個法術，讓紫光飛到無瑕眼前，“你們自己看吧。天道雖有法，卻始終難測人心！”

無瑕疑惑的用神識往紫光內探去，紫光包裹下，可以看到有個果實一樣的淡紫色物體，想必便是輪回果。而輪回果內，居然……

無瑕與珈蘭皆是難言，無瑕擡眼看向神音：“千秋寒的魂印……”

神音看著那輪回果，“他的魂印永遠不會醒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按理說，以他生前的修為不會有這樣的力量令魂印陷入永無休止的沈眠，更何況我猜如今輪回界外的世間，恐怕已很少再有人知曉魂印之說。這完全是無比堅持的意念造成的結果，我曾經試著想將他的魂印喚醒，但不想他不願再入輪回的心竟是如此堅決。”

魂印休眠，元魂魂刑……

千秋寒堵死了夙沙瑤有可能將他覆生的全部道路，他對自己居然如此殘忍無情！

神音緩緩嘆息：“他的輪回果，你們帶回去給那女子吧。她已執著了兩百年，應該解脫了。”

無瑕輕輕將千秋寒的輪回果握在手心。

珈蘭對神音道：“你既然可以通過她的魂魄探尋她的目的，自然可以與她簡單交流。為什麽你不早些告訴她，千秋寒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神音怔怔了半刻，幾乎有些自嘲的淡淡一笑：“……或許我與她一樣吧，有些事早已知道，卻不願面對。”

“前輩，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喚醒千秋寒的魂印麽？”無瑕問。

神音思索半刻，說：“我不敢說絕對，但他的意念如此強烈，即便喚醒，或許也不會回到真魂中，再次凝聚二魂七魄覆生。”

無瑕聞言便未再說什麽了。

“輪回界內不可久留，我送你們出去。”神音揮動法杖，前方出現了一個旋轉著的淡紫色光流，一股流風吹起將少年們卷住送入光流中。

無瑕邁入光流時，她聽到珈蘭清冷的聲音對神音說道：“既然你深谙輪回之道，那麽在你心裏，明樂是真正不可覆生麽？”

她們沒有聽到回答，便隨著光流旋轉離開了輪回界。

四下恢覆寂靜，輪回樹下，神音低聲說：“可以。但是我知道不會再是從前的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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