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尤香梨

關燈
回到鄉下,左瀾整日茶飯不思,每天躺在偏屋的床上,昏昏沈沈的睡,醒了就望著木窗外的天空發楞。

從木窗望出去,能看到屋後竹林延伸過來的竹葉,郁郁蔥蔥,在風中搖曳。許是心境的原因,就連看著那些竹葉,她都覺得它們是在孤單的飄搖。

她總是盯著竹葉,在心裏描畫它們的形狀,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能忘記一些讓她疲憊不堪的事,才能讓她不去思念。

吳謙走了,她也走了,她最牽掛的人是否安好,她一次又一次拿起手機,翻出顧松陽的號碼想打給他,卻又不敢打過去。從簽字那一刻起,她已經失去了擔心他的資格。

剛回來的時候舅媽問她發生了什麽,她也不說,但見她連日來都把自己關在屋裏,也不與人說話,舅舅舅媽也就猜到發生了什麽。

舅媽細心,每天按時把飯菜端到她屋裏,她卻沒有胃口。

“傻丫頭,人是鐵飯是鋼,你有心事,不和舅媽說沒關系,但你不能把身體熬壞了,時間一長,等你想通了,也就沒事兒了。”舅媽耐心的勸,她卻一句都聽不進去。

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顧松陽是夫妻一體的,如今就像連體嬰被硬生生剝離一般,她覺得渾身都疼,疼痛得難以呼吸,也許熬不到想通的那一天,她就化作塵埃也不一定。

陰雨綿綿,一下就是好幾天。每天被舅媽催促著也只喝了少許稀飯,日漸消瘦的左瀾終於沒能抵抗病魔的侵襲。

躺在床上,舅媽拿來感冒藥,左瀾卻視若無物。舅媽不勉強她,只把藥放在窗口的寫字臺上。

她心裏,腦子裏,裝的全是顧松陽的音容笑貌,根本無心理會感冒藥。她想努力把顧松陽從腦海裏抹去,淚水卻怎麽都抑制不住。

無意間看到寫字臺上白色的藥片,顧松陽用榴蓮糖哄她吃藥的情形再次浮現在眼前,他總是那樣,跟她講條件。每次都用榴蓮糖誘-惑她,他也不想想,榴蓮糖也有吃膩的時候。但她漸漸習慣於他的霸王硬上弓,喜歡看著他用自己的方式關心她。

他說過,她難受,他心疼。

淚水泛濫成災,她假裝他還在身邊,假裝他還在逼著她吃藥。她苦著臉,和著淚水將藥片吞了下去。

有一天,舅媽突然抱著無線電話跑進左瀾屋裏,急匆匆地說:“蘇敏的電話都打到家裏來了,她說你手機打不通!怎麽回事兒呀?”

從B市回來的時候左瀾的電話就已經欠費了,以前除了幾個比較親近的朋友和舅媽之外,就只有顧松陽給她打電話,現在她回到鄉下,顧松陽是不可能再給她打電話了,所以她也沒打算再充話費,蘇敏聯系不上她也正常。

“餵!”

剛接過電話,蘇敏就在電話那頭焦急的問:“你怎麽沒來上課啊?我聽徐嬸說你回去了,咋回事啊?”

左瀾沈默了幾秒,回答:“最近有點累,不想工作,要不我把你那裏的工作辭了,你跟校長說一下吧!”

左瀾在特殊教育學校的兼職是沒有收取任何費用的,只為給蘇敏幫忙,她突然提出不想去上課了,蘇敏也不好勉強她,只說:“徐嬸說你最近心情不好,你這個人,有事也不愛和我們說,就當放假吧,如果哪天你舍不得這些孩子了,想回來的話,就跟我說一聲,我們隨時等著你。”

蘇敏打來電話之後,左瀾如夢初醒,想起那些殘疾人兒童尚且能堅強的微笑著生活,也許他們一生都很難遇到相愛的人,而自己卻在最美好的年華與相愛的人經歷了一場溫馨美好的婚姻,雖然這段婚姻很短暫,但她曾經幸福過,人生就不算太失敗。

她開始好好吃飯,偶爾出去散散步,逐漸恢覆體力。

一個月過去了,沒有受到外界任何幹擾的左瀾有了新計劃。

她在鎮上買了套二手房,打算就在鎮上發展。

雖然是二手房,只有八十幾個平方,兩居室,但這套房子的采光好,在23樓,從陽臺上就能看遍半個小鎮。

她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墻上貼著顏色鮮艷的花草貼紙,又新置了家具。沙發上,電視櫃上,到處是卡通玩偶。

廚房與客餐廳之間有一扇雙開的腰門,非常有特色。電視櫃和電視背景墻很好的融合在一起,背景墻將地中海拱形元素融入到現代風格的設計中,既美觀又具有強大的收納功能。

簡單的餐廳家具很好的融入到空間中,自然隨意。餐廳墻面掛著一面拱形的玻璃鏡,起到裝修和增寬視覺的效果。

除了主臥,另一間房被左瀾規劃成了兒童房,子母床加強了空間的利用率,又根據窗戶的結構做了一個整體書桌,旁邊的櫃子還可以收納不少東西。

她又去照相館把空間相冊的照片全部洗出來,訂做了精致的相框,把照片一張一張裝裱起來,在客廳的一面墻上掛出大大的心型。

陽臺邊上擺著一排綠色植物,可愛的多肉,小巧的梔子花盆栽,紫色的風信子,還有兩盆開著花的仙人球。

待一切置辦妥當,身穿淡綠色襯衣的左瀾雙手叉腰站在客廳,看著生氣盎然的一切,回想裝修時的苦和累,覺得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大大的窗戶,光線充足,陽光照進來,整個屋子都顯得幹凈通透。她想象著晨光灑進來的時候坐在陽臺上看書,或者坐在搖椅上沐浴陽光,該多愜意啊!想到這裏,她拿起手機在網上買了一張滕編吊椅。

一切準備就緒,左瀾只需再等幾個月,等她三十歲生日之後,就可以去做她一直想做的事了。

吳謙和董郁離婚,吳謙無法忍受繼續和董郁同在一家公司工作而提出辭職,若不是殷莉雅極力推薦,董事們又都投讚成票,顧松陽根本就不想用一個對娛樂圈一竅不通的女人來接替吳謙的工作。

這個女人在工作能力上比起吳謙差得遠了,自從吳謙離開城天娛樂,顧松陽的工作量更大了,甚至連單獨出去喝杯咖啡的時間都騰不出來。

幾個月裏,他身邊兩個最重要的人都離開了,失去了主心骨,他需要更努力的工作,時間一長,他也就把家搬到公司來了,吃住都在公司。

辦公室原本的置物櫃被他換成了衣櫃,清晨,從沙發上起來,他取了自己的襯衣,麻利地穿上,在衛生間洗漱完就匆匆挎上電腦包和一疊文件走出辦公室。

會議上,那個名叫尤香梨的女人全程都在打瞌睡,她們尤家在城天集團占有21.5%的股權,是城天集團除了顧家之外持有股份最多的家族,連殷莉雅都忌憚她父親三分,加上她乖巧懂事、外貌出眾,很得殷莉雅歡心。

夜裏,左瀾被嬰兒贏弱的啼哭聲驚醒,手忙腳亂地起身,在墻上摸索著打開燈。身旁的小寶寶咧著嘴哭泣,一張粉嫩的小臉像揉皺的紙張。

她小心翼翼地將幼小的孩子抱進懷裏,從旁邊扯過一張毯子裹在小寶寶身上,一邊輕拍著小寶寶,一邊挪到床邊穿脫鞋,嘴上還哄著:“唔,乖啦乖啦,是不是餓了?媽咪馬上給你兌奶粉。”

來到餐廳,從消毒櫃裏取了奶瓶,一手摟著孩子,一手拿起奶瓶笨拙地擰開奶嘴往裏頭灌奶粉。

她好不容易獲得了領養資格,領養了一個剛出生的棄嬰。舅舅舅媽對此並不理解,舅媽還勸過她,說她帶著個孩子會成為改嫁的障礙,但她不以為然。

兌奶粉的時候偶爾看一眼還在啼哭的嬰兒,左瀾臉上露出為人母的幸福微笑。她悉心地將兌好奶粉的奶瓶擱到手背上試了試水溫,有點燙。

孩子還在哭泣,卻又不能馬上給她喝,她只能抱著孩子在屋裏轉悠,試圖讓小寶寶哭得不那麽傷心。右手拿著奶瓶輕輕地晃動,使奶盡快降溫。嘴裏耐心的哄著:“好了,寶貝兒乖,不哭了不哭了,馬上就能喝了。”

出生才三個多月的嬰兒哪裏聽得懂她說些什麽,繼續哭鬧不止。左瀾抱著孩子在客廳轉悠著,直到奶粉溫度適宜,餵飽了她,屋裏才恢覆平靜。

好不容易哄孩子睡著了,她才疲憊地將孩子放回床上,挨著孩子躺下來休息。

獨自帶著孩子住在小鎮上,鄰居們都以為她是單親媽媽,年歲大點的阿婆們看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平時對她都很親切。孩子晚上哭鬧,鄰居也不會找她的麻煩。

一開始左瀾掌握不了帶孩子的技巧,連換尿布都是跟著網上視頻學來的。時間一長,小寶寶好像跟她培養起感情了,會望著她笑。

雖然不足四個月大的寶寶可能根本不懂她說些什麽,但她每天早上起床,給女兒換好紙尿褲,餵飽奶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抱著女兒到照片墻前教她:“寶貝兒,這是你爸爸,來,叫爸爸!快叫爸爸~”

離婚時顧松陽給她的錢足夠她帶著孩子生活很長時間,所以她並不急於找工作。清晨用嬰兒車推著女兒出去散步,傍晚帶著女兒出去看大媽們跳廣場舞,日子過得倒也愜意。

和顧松陽離婚一年了,她還是會忍不住在各大娛樂版面尋找關於他的消息,以往他的各種緋聞總是能占據大幅版面,如今卻根本找不到關於他的消息。每次搜索完,她總是失望地嘆氣。

進城天娛樂一年的時間裏,尤香梨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辦法把顧松陽搞到手,為此她非常懊惱。

這天晚上,顧松陽在辦公室沙發上斜倚著,茶幾上躺著兩個空空如也的酒瓶,紅酒杯也已經空了。

望著空空的酒杯,顧松陽神經質一般反覆訴說著愛語。

想起以前抱著左瀾入睡的感覺,他摟緊了懷中的橙色羽絨服,蜷縮著躺倒在沙發上。

這件羽絨服還是離婚之後,他收拾自己的衣服時拿錯了,才留下來做個念想的。

“瀾瀾……瀾瀾……”

下班前偷偷換了顧松陽秘書鑰匙的尤香梨輕手輕腳的摸進顧松陽辦公室。

她並沒留意到顧松陽在念叨著什麽,溜過去坐在他旁邊。

他的睡顏那樣好看,沒有了工作時的嚴肅,沒有了在她面前的冷漠,像只溫軟的貓。

他突然睜開眼睛,驚得尤香梨往後挪了挪。卻見他目光呆滯,眼眶裏含著淚。

“尤香梨!”顧松陽突然喊出了她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