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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外婆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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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瀾拾起刀叉,切下一片魚肉塞進嘴裏,嘟嘟囔囔地說:“之前你說鹹菜蒸肉好吃,我走的時候外婆就硬塞了一大包鹹菜在我箱子裏,還帶了臘肉和紅薯粉,要不是我說坐飛機不方便帶液體的東西,連菜籽油都差點叫我提一桶走。

“有鹹菜?”

一聽說有鹹菜,顧松陽立馬來勁了。“我只去了外婆家兩次,她就記得我喜歡吃什麽,你記性可不如外婆的好。”

“得了吧你,看把你美得。”話還沒說完,左瀾的手機就響了。

原本還掛在左瀾臉上的笑容在接到電話的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見她臉色不對,顧松陽放下酒杯問:“誰啊?”

左瀾沒有心思回答他,對著電話焦急的問,“我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會突然就病了呢?”

顧松陽從左瀾的電話內容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起身去沙發上取了自己的橙色棉服穿上,又過來替左瀾披上外套。掛了電話,兩人就急匆匆地出了門。

天有不測風雲,左瀾回去這幾天,外婆身體一直好好的,每天都有說有笑,她才離開幾個小時,舅舅就打電話來說外婆突發腦溢血,送去了醫院



從出門起左瀾擰成一團的眉頭就沒散開過,一路上顧松陽也著急,卻只能摟著她的肩,輕拍肩頭安撫她。

即便左瀾和顧松陽馬不停蹄的趕回去,依然沒能見上外婆最後一面,一路上憋著沒哭出來的左瀾在聽到外婆已經過世的消息後,兩腿一軟,像個耍賴的孩子般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醫院巷道裏回蕩著她撕心裂肺的哭聲。

按照當地的風俗,外婆的遺體可以被送回家安葬,一家人處理後事的時候,顧松陽思慮再三,終於還是決定給吳謙打個電話。

“你幫我辦件事!”站在石榴樹下講電話的顧松陽看了眼路口,舅舅舅媽頭系著6尺白布,身穿素服在路口接待前來送花圈的親戚鄰裏。

又回頭望向跪在堂屋門口披麻戴孝背影落寞的左瀾。

“嗯!嗯!找靠得住的人,好!就這樣。”

掛斷電話,他將手機揣進兜裏,目光始終停留在左瀾身上。

葬禮那天,左瀾失魂落魄地站在墓穴前,親眼看著幾個身穿喪服的同族兄弟把外婆的棺木緩緩放入墓穴中。

她那久違的母親也趕在外婆下葬前回來了,父親去世後,她就跟了外婆外公,十幾年來,她和母親見面的次數一只手都能數得清,記憶中母親除了偶爾寄點錢回來之外,她對母親幾乎沒什麽印象。

後來母親在外地有了新的家庭,不再往家裏寄錢,她便再沒見過母親了。當初和顧松陽結婚,母親也沒有回來。

許是分開年頭久了,相互都有點陌生,在葬禮上和母親碰面的時候,兩人都有點尷尬。

“聽說你嫁人了!”徐芳微微一笑。

“嗯!”面對母親,她比參加廚藝大賽還要緊張,都不敢擡眸看母親一眼。

“你結婚的時候,小泉得了場重病,所以我沒能回來,你怪我嗎?”

徐芳看了眼身邊的權兒,又望向左瀾,眼中盡是歉意。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跟在母親身邊的小男孩,七八歲的模樣,長相和母親有幾分相似,眉目清秀,穿著黑色的襖子,留著板寸,衣服上有點泥巴,估計是方才跟鄰居的孩子們玩的時候沾上的。

許是這幾天她太過操勞,臉色看起來不好,小男孩被她盯了一會兒,就畏畏縮縮地往徐芳身後挪,眼神警惕起來。

“小泉!來!”徐芳拉過男孩的手。“快叫姐姐!”

見孩子對左瀾滿臉畏懼,徐芳尷尬地再次提醒。“快叫姐姐啊!”

“不要緊。”左瀾勉強扯出笑臉。“長這麽大頭一回見,他怕我也是正常的。”

“你這是在怪我嗎?”徐芳眉心微簇,臉上露出說不清的酸楚。

沈默良久,她才開口問:“他對你好嗎?”

徐芳點點頭,“挺好的。”

雖然母親說挺好的,她還是從母親的話語中察覺出一絲落寞。但想到母親現在有了兒子,有了家庭,應該也不會過得很糟。她自嘲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是嫉妒心作祟,才會認為母親在別人家會過得不好。

顧松陽一直陪著左瀾等到葬禮結束,即便是寒夜裏守靈,他也沒有離開,只和左瀾表弟他們閑聊著打發時間。倒是他那件橙色棉服在葬禮上顯得紮眼,徐雷就給他找了件自己的黑色西裝。徐雷比顧松陽單薄,他的衣服穿在顧松陽身上就跟裹粽子似的,怎麽看怎麽別扭。

葬禮結束後,左瀾和舅媽一起收拾老屋待客的桌椅,舅媽偷瞄了她好幾回才說:“其實你媽也不容易,小泉那孩子從小身體就不好,你那個繼父又……”

聽舅媽提及繼父時欲言又止,左瀾下意識停下手,回頭問了句:“他怎麽了?”

舅媽突然想起徐芳之前的叮囑,慌忙收拾東西,閃爍其辭道:“也沒怎麽。”

左瀾心知事有蹊蹺,拉住舅媽的臂彎。“到底怎麽了?舅媽你給我說句實話。”

“其實……”舅媽吞吞吐吐地說:“你繼父……得了尿毒癥……你媽不讓我說的,她說當初沒能照顧你,虧欠你太多……”

雖然她對母親的概念不深,但好歹母親當初也把她送到了外婆家,沒讓她流落街頭,還給她寄過生活費,雖然並不多。也許那是母親唯一能為她做的,她一直是這麽想的。

外婆下葬第二天下午,母親就要帶著小泉離開了,臨走的時候,左瀾和顧松陽跟著送他們去村口。

一路上左瀾悶不吭聲,倒是顧松陽和徐芳聊得挺熱絡,對這個女婿,徐芳很是滿意。

在村口等汽車的時候,左瀾從衣服口袋裏摸出一個紙袋子,拉過母親的手,放進她的手心。

“這是?”徐芳不解地望著左瀾。

“希望能稍微幫上點忙!”她面無表情地說著。

徐芳拉開口袋,裏頭紅艷艷的百元鈔票估計有三萬多,她趕緊拉住左瀾的衣袖。“這可不成,你已經有自己的家了,你拿回去。”

說著徐芳就要將紙袋塞進左瀾口袋裏,卻被顧松陽一把攔住。“媽,這是我們的心意,瀾瀾是你的女兒,我是你的女婿,女兒女婿孝敬母親是應該的,您就收下吧!”

“你們有自己的家,花錢的地方多,怎麽能給我呢!”徐芳焦急地往回推。

“您放心,沒了這幾萬塊錢並不會影響我們的生活,您拿著,如果以後還缺錢,您就給我打電話。”顧松陽硬生生將紙袋塞進徐芳手裏。“我們已經聽說了爸爸的身體狀況,雖然沒見過爸爸,但我們還是希望他能盡快康覆。”

徐芳家裏缺錢是事實,但她從未奢望過左瀾會幫她,她一度以為左瀾會怨怪她,女婿開口一句爸爸,閉口一句爸爸,喊得跟他親爹似的,徐芳心下一軟,眼淚瞬間滾輪,握緊紙袋,哽咽著說:“謝謝!”

送走母親和弟弟之後,左瀾和顧松陽也打算回B市了。離開時外公送他們出門,外公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偏偏今天卻對左瀾說:“你回來的時候她很高興,在她臨走前你能回來陪她幾天,她也就沒有遺憾了,她去得快,沒受什麽罪,所以你也別太牽念了。”

左瀾點點頭,挽起外公的臂膀,“外公和我們一起去城裏住吧!”

外公望著外婆墳墓的方向,微瞇著眼說,“你外婆在這兒,我就哪裏都不去。”

外婆在世的時候,時常和外公拌嘴,人說“老小孩”,就是他倆這樣的,但他們從來都是吵完就什麽事都沒有了,從不記隔夜仇。

外婆喜歡吃紅薯稀飯,外公不喜歡,外婆為了將就他,總是單獨給外公煮飯。外公是以前的老初中畢業生,自認為知識廣博,愛說大道理,外婆沒念過書,雖然經常損他,卻也愛聽他說書裏的東西。

這裏是他們的根,有他們一輩子的回憶,外公不肯離開,也是情理中事,左瀾也不能強迫他去城裏。

看著外公獨自往老屋走去的背影,形單影只,左瀾心裏酸酸的,嘴裏嘀咕道,“我要死在你前頭。”

“怎麽說這種話?”顧松陽眉頭微蹙,摟過她的肩。

“死在前面的話,我還有你陪著,如果死在你後面,最後就只剩我一個人形單影只了。”說完,左瀾擡頭望著他,淚眼婆娑地問,“我是不是很自私?”

顧松陽不置可否地一笑,他也怕到最後只剩自己一個人,但若真的只留下左瀾,他又不忍心,這個時候他才懂得“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真正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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