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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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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誠?

灰色調頓時眼裏殺意更甚,口裏就道:“是你殺的?”

“長白天哪有這樣的本事?”鐘藍笑了笑,摘下臉上的假面,將自己原本的面貌全部暴露在他們面前,毫無畏懼道,“灰色調,你應該對我很是熟悉吧!”

不僅是灰色調熟悉,就是他身後的玩家也不禁高呼出聲:“光度!”

光度的神秘被堪破,只要是個看過帖子的都對她了如指掌,但是她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完全將自己暴露了出來。

灰色調陰沈著一張臉,問道:“光度,我跟你沒有仇怨吧?為什麽犯事到我身上?你這是打算和我宣戰?”

“宣戰嗎?那不一定。”鐘藍微微露出一絲笑意,“只不過為了一些我想得到的東西,必須要殺了你們罷了。”

“不用……”白眉道人剛想說不用開殺戒,就被鐘藍一眼瞪回去。

她又不修道,怕這長生天不成?

最重要的是,她鐘藍從不畏懼滿手血腥。

眼下,兩方的氛圍已經是緊迫到極點,只要灰色調一聲令下,他身後的精兵就會開戰。

而鐘藍卻是笑瞇瞇的毫不擔心的模樣。

灰色調笑道:“真是好大的魄力,你要是死了,你在黑白世界的王位可就沒了。”

鐘藍同樣道:“我不會死。你應該擔心的是你在這裏的地位會不會被取而代之。”

灰色調瞇眼,問道:“現在你退出,我可以不計較你之前殺戮我下屬的事,但是如果你堅持下去,我們就是一輩子的敵人。”

“一輩子的敵人嗎?”鐘藍竟然大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麽非常有趣的事,“這也好,我想找你試試手已經很久了。”

隨著鐘藍一聲喝下,四周的空氣都有些波動,而她雙眼裏拼命閃爍的藍光叫灰色調頓覺不好。

“閃開!”灰色調當即喝道。

但是仍舊有人沒來得及躲開,在精神滅殺的一擊下,就有大批玩家被當場殺死。

而幹出這種事的鐘藍沒有一點懼意,面對盛怒的灰色調,她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

她現在要逼的就是灰色調出手,眼下能和她一拼的只有灰色調,其餘人……不足為懼。

但灰色調並非是好欺的。

就在鐘藍的身形突然消失在原地的時候,灰色調嘴唇微微動了下,頓時叫用精神力貼近他的鐘藍身形一頓。

鐘藍見此不對,一個翻身,躲過了他的一擊劍斬。

偏偏那白眉道人還在嘆息道:“小小年紀竟然修出了劍氣!”

劍氣嗎?我看看你沒了那劍還能不能用出什麽劍氣!

鐘藍眼裏狠辣之光一閃,便是瞬間加快自己的速度,從一個地方迅速跑過,便是繞過一圈,以免觸及到到對方的劍氣範圍。

等到那危險的感覺消失後,鐘藍才敢再次貼近灰色調。

灰色調的神色很陰郁,他提劍一擋,立刻抵擋住了鐘藍的匕首攻擊。

而近身戰不是鐘藍的目的,她在和灰色調的目光相接觸的時候,便是狂吼道:“感官控制!”

高達十一級的感官控制,極近的距離,不是灰色調能抗衡的。

他的目光閃爍過一秒,已經在足夠鐘藍的命令:“繳械!”

瞬間,他手裏的劍就掉在地上。

而鐘藍一腳將其踢開,在灰色調反映過來的時候,便是抽出腦子裏最後的那點精神力再度使用精神滅殺。

此時沒有劍的灰色調在她看來已經少了大半的危險。

可惜,鐘藍還是低估了上品劍器的靈氣。

她只感覺一陣冰涼,低頭一看,就見那寶劍隨著主人的心意紮進了她的胸口。

“嘶……”

她看著自己的生命值在狂降,很快就見了底。

而那紮入她心臟的寶劍就是突然抽了出來,鐘藍應聲跪下,直挺挺的跪下。

她眼裏浸染的卻是更加龐大的殺意。

她怒吼道:“輔助!!!”

剎那間溫暖的白光將她籠罩住,她也不顧這些,看到生命值往上提了提,便是勉力站起身,對準灰色調的方向,笑道:“真是厲害的法器。”

灰色調低垂著眼簾,頗為愛惜地撫了撫手中的寶劍,就道:“這是我的寶器。寶器有靈,他人不可控,主人危難之際,也會舍身保護。聽著是不是比人要好多了呢?”

鐘藍一怔,大笑道:“沒錯!寶劍有靈。既然這寶劍是你心頭好,我便將它折了給你看。”

鐘藍一手撕下右眼上捆綁的繃帶,眼裏蓄勢待發的光火頓時迸濺出來,仿佛連周圍的空氣也要灼燒起來,隨著鐘藍的心,大片的火焰平地升起,竟然直接將大批的玩家全部給包圍住。

灰色調會遁地術,她沒有將其包括在其中,但是這也夠了。

鐘藍笑道:“今日我不要你的命,但你將劍毀了,我就放開這些人的命。”

“不可能。”灰色調淡淡道。

“你是頭。”鐘藍說道,“你應該很清楚對上手下見死不救的後果。”

灰色調卻是笑道:“是又怎樣?孤家寡人做一梟雄也是夠了!更可況,他們都會死於你手,我慌什麽?”

玩家們的救命聲都被他徹底忽視掉,他陰郁的眼神纏繞在鐘藍身上,似乎是憤怒,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鐘藍微微一怔,便是說道:“我倒是很欣賞你。只可惜同類相斥……梟雄只要一個夠了。”

話音剛落,鐘藍右手一捏,那些平地燃燒起來的光火便是瞬間將包圍在其中的玩家給吞噬,隨著光火殺戮,鐘藍耳旁卻突然出現了系統的聲音。

“叮……恭喜勇者光度升級技能光火。”

再一看屬性面板上的光火已經達到6級。

這是到一定程度自己升級?

這光火的能力前期倒是比精神力好升。

而將其餘玩家都殺死後,鐘藍和灰色調都意識到,現在開始的才是真正的戰鬥。

兩個同類人之間的戰鬥,也是一場巔峰的戰鬥。

如果不拿著死的覺悟去戰鬥,只怕是會輸的很難看。

鐘藍微微笑起來,將手裏的匕首和彎刀全部收入包裹中,轉而將空匙裏存儲的精神力給吸收幹凈。

就讓這家夥——嘗嘗遠程法師的厲害吧!

番外:命裏是涼薄(一)【法殊篇】

只道命裏是涼薄,終不全相思意。

法殊走著走著,也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在他身前走著的是形容頹廢的安薩佳。

眼前的血族已經不覆曾經的模樣,再沒有強大的力量和出色的容貌,眼下看著就是一只喪家之犬,渾渾噩噩。

他已經徹底被逐出血族的領地,流放在外,勿論生死。

而法殊則是一直跟隨著,看著這位曾經的王選最終的命運。

也許,他是該恨這位王選,曾經自己追隨的對象。但是不算怎樣,他現在都是看守他的血族,一直要等到安薩佳結束生命才算完結。

然而,他是知道的。

自己最恨最恨的就該是眼前的安薩佳。然而,當一切記憶鋪陳開來,當信仰遇上了愛情,他曾經選擇了信仰,結果一無所有。現在選擇了愛情,他依舊一無所有。

在前行的路上,他將孤苦一人,生老病死,再無關系他人。

那是曾經。

血族能活的時間太久了,久到法殊幾乎就要遺忘曾經的愛人。

曾經那段感情……

——

“你叫什麽?”

“朱麗娜。”可愛的金發少女沖著法殊就眨眨眼睛,俏皮道。

“……”

“你叫什麽?”女孩笑瞇瞇地看著紅透了臉龐的少年,臉蛋往前一湊,就問道。

這臉蛋往前一湊,幾乎就要湊近到法殊面前,只要法殊稍稍擡頭,他的下頜就能觸碰到女孩的嘴唇。

這時候,少年的脖子和耳朵都已經完全赤紅一片。

少年下意識就往後退去,伸手阻攔著他和女孩的距離,而女孩卻不吃這套,一手便將少年的手給抓住,力氣大的幾乎就要男孩動彈不了。

少年臉上染上一層薄怒,但是還不等他說些什麽,少女的嘴角已經勾起了一絲笑意。

“啊餵,聽說呢,你是我朱麗娜的未婚夫。”朱麗娜挑眉道,“我一直很好奇這個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夫到底長什麽樣,今日特意一見,你還敢跑?是不是看不起我?”

少年驚詫:“你是我的未婚妻?”

少年摸摸頭,突然想起來自己確實是有個從小定下婚約的小未婚妻,但那只是大人的隨口應承,他完全沒有將其當一回事,卻不想這個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妻就要站在自己面前。

朱麗娜俏皮一笑,嘴角露出兩個梨渦,一雙眼睛亮閃閃地打量著少年的模樣,伸出小舌頭就舔舔嘴唇,說道:“你這模樣,倒是和我胃口。”

被調戲的少年更是面色赤紅。

他的手還緊緊被朱麗娜攥著,掙脫不得,就是他臉皮再薄,也架不住這般面紅耳赤地被女孩攥著。

朱麗娜臉上的笑意更甚,拉扯著法殊的手又蹦又跳地跑開了。

而在她手裏被緊緊攥住的法殊有些恍惚,在臉上的溫度達到一個頂峰後,竟發現自己說不出半個字。

而少女“咯咯”的笑聲還回蕩在耳邊。

他們一直跑,等跑上一個小山坡,少女才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這時候,法殊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紫。

他的身體並不好,這是在娘胎裏帶出的疾病。

母親生下他便死去了,父親和另一戶人家約下了他的婚約,緊接著另一家人家離開了,沒想到在現在還能再遇上這個小姑娘。

——臉上陽光的笑容似乎可以驅散幹凈他心裏的陰霾。

但是這般劇烈的運動是他消受不住的。

朱麗娜狂奔過後,回頭一看,見這少年的臉色不對勁,笑出聲:“媽媽對我說,男孩都是要保護女孩的,你身子這麽弱,莫不是要我以後保護你?”

少年本來已經喘不上氣來,忽然聽聞朱麗娜這般說話,竟是臉色大變,咬牙道:“我才不用你保護!我能保護好自己——如果,你是我未婚妻,我也能保護好你。”

朱麗娜高高笑出聲,帶著些許善意的笑容頓時叫法殊下意識就移開目光。

“臭小子,看好了。”朱麗娜不滿意了,她伸手就強迫法殊看向自己。

轉而露出一口白牙,便笑嘻嘻地吼道:“你們都給我出來!”

在她話音落下後,竟然從幾棵大樹後面走出來幾個小孩。個個手裏拿著棍棒,一副流氓相,卻不料對著這女孩畢恭畢敬。

朱麗娜眉尖一揚,便是一副悍匪相,口中則是厲聲呵斥道:“以後這就是我朱麗娜罩著的人!未來也將會是我朱麗娜的男人!你們都不許欺負他!聽到沒有?”

幾個小孩忙點點頭,甚至還有小心翼翼露出諂媚笑容的叫朱麗娜一聲“大姐”。

這些都叫法殊深深懷疑起,自己這小未婚妻到底幹的什麽行當,怎麽才回來,就和一群小流氓打成一片。

而朱麗娜似乎感覺到法殊的註視,立刻回過頭來,就是笑道:“怎麽了?”

“你……”

“我這是宣誓主權啊。”朱麗娜笑道,竟然踮起腳尖勾了勾法殊的鼻子,就道,“看不出來你長得一副俊俏的模樣,身體這麽虛!不過沖你這張臉,小子,姐姐我收下你了。”

法殊一怔。

等他反應過來金發少女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一張臉已經是通紅剔透,兩頰的紅暈可以和天上的紅霞相比擬。

然而這卻是第一個對他說要“保護”他的人。

無論日後經歷過什麽,他都會一直記住這個承諾。

唯一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想用一切來保護他的人。

——他是法殊。

——她是朱麗娜。

法殊默默將對方的名字刻在心底,無論眼前的少女到底是經歷了多少輪回,在茫茫人海中,他都會將她一眼認出。

只是不知道,看似輕佻的少女內心想得到底是什麽?

如果是一直生活在幸福裏的女孩,是不會在意這種隨意的承諾的吧。

法殊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傻,居然會為了一句隨口亂說的話神思恍惚。

他是法殊,就算是保護,也是由他來保護別人。

“好。”

朱麗娜一怔,回頭就笑問道:“你說什麽?”

少年默默搖搖頭。

他想說的只是:我想保護你。

如果是一直生活在快樂裏的人,就不要看見痛苦好了。

——因為,只要由他承擔就好了。

番外:命裏是涼薄(二)【法殊篇】

人間有災難,躲不過,命中有此一劫。

好日子到頭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有所察覺。

誰也不敢相信,一直生活著的和平世界會有一天分崩離析。

法殊不相信。

朱麗娜不相信。

就是整個村莊裏也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如果有一日,法殊記起自己曾經救了在樹下的一個重傷的“人”而導致村莊遭到屠戮,他是打死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但是做過了便是做過了。

他和朱麗娜,也許永遠都是這個結局。

救下一個陌生人,換取一個長生的欺騙。忘掉了過去所有的記憶,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

朱麗娜是誰?

頭好痛。

她是誰?

——是你一輩子要保護的人。

——是你一輩子的絆腳石。

——是你深愛的人。

——是你憎惡的人。

腦海裏兩種不同的情感和判斷不斷攻擊著法殊,他眼裏慢慢滾落出鮮紅的眼淚,而雙膝跪下,竟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捂住腦袋。

他告訴自己:他愛朱麗娜。

那個人說:“獲得了力量,是不允許後悔的。”

法殊說:“只要有力量,能保護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個人說:“我是你的‘父’。你要永遠遵循‘父’,任何誰,不得違背。”

法殊說:“只要有力量,能保護住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個人說:“我是安薩佳,以後可直呼我為大人。既然你紅塵的事還沒結束,我便在此處等你。”

什麽叫結束……

法殊沒有聽明白,但是血液裏本能的遵從叫他沒有反駁,只是乖乖點頭。

等到他回到村莊,才知道一切。

血族降臨,人類死傷慘重。他回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一大片的血海,仿佛在諷刺著他。而等到敵人出現的時候,他才明白自己已經成為這場屠殺一方的種族。

現實往法殊臉上刪了一巴掌。

更叫他恐慌的是,他竟然有殺戮的欲望,看著鮮血,竟然有吞噬的沖動。

他按捺住想要找到朱麗娜的願望,只能一遍遍地問著血族,有沒有殺死一個金發女孩。

在得到否定答案後,他也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卻是深深明白,自己是永遠不可能見到她了。

因為他們已經是永遠的敵人。她的父母早已逝去,但是她的父母尚在,剛死在這場浩劫裏。如果朱麗娜知道他為了力量成為血族,一定是非常傷心。

——他不想見到金發女孩臉上的淚水。

一點點,都不想見到。

他按捺住一切相見的渴盼,轉身往外走去,自然也沒有註意到躲在地窖裏偷偷看著這邊的金發女孩。

那個人告訴他:“你的記憶會漸漸消失,當你完全失去過去的記憶後。你才是完全屬於我的‘子’。”

法殊問:“會忘記她嗎?”

會,當然會。

他早就知道了這個答案。

每一天醒來,關於過去的點點滴滴都在消失,他腦海裏不斷回蕩的金發少女已經漸漸看不清面容。一直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曾經的承諾:“我要保護你。”

——對不起,我想保護你。

——但是我懦弱。

明明是為了保護她而求取的力量,卻不想會付出這般代價。

再也不見,因為不能再見。

他寧可她將自己徹底忘記,他寧可自己和她永不相見,也不要將這過去的苦痛一筆筆算清。她還是他的未婚妻,也許有一日,會嫁作他人妻,他也別無所憾。

只是希望,在他失去一切記憶前,能夠好好保護她。

“你是誰?”

“法殊。”

“很好。你還記得什麽?”

“她。”

“她是誰?”

“不知道。”

連名字都漸漸忘掉,只剩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只知道自己有個必須要保護的“她”,也許、也許再過上幾個月,便是連這點記憶都會消失不見。

金發女孩不知道的是,在她每次顛打滾爬在生死線上的時候,都會有一雙眼睛註視著她。

法殊不敢去詢問她的名字。

更不敢出來露面,他只知道,要遵循內心的渴望,保護好她。

不能傷,不能死,快樂地過完餘生。

雖然快樂兩字可以劃去,但是這並不損害法殊的執念。

直到最後,將所有的全部遺忘。

他才是真正的法殊,血族的新一任騎士。忠誠於安薩佳,忠誠於血族,是血族最忠實的一條狗。

朱麗娜是誰?不知道。

她是誰?不知道。

你是誰?法殊。

很好,你已經合格。那個人滿意地說。

為什麽要測試他?法殊不明白,但是他只用知道,他只用服從。

大人說的就是對的。大人說的就必須要執行。大人是他永遠要追隨的人。

過往的一切就像一場雲煙,兒時的訂婚和戲言般的保護,都被一一忘記,甚至連生命中曾經最重要的金發女孩也被拋之腦後。

——他是法殊,忠誠於血族。

他所有的榮耀和使命,都是來自於守護血族。他會成為大人手下最優秀的騎士,最鋒利的一把劍,替其斬去前進道路上的全部阻礙和荊棘。

——

鐘藍曾經問過:“你後悔嗎?”

法殊說:“這是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鐘藍曾經問過:“你想報仇嗎?向徹底毀了你的血族王選安薩佳。”

法殊說:“大人是他永遠要追隨的。”

鐘藍曾經問過:“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選擇背道而行嗎?”

法殊保持了沈默。

他不知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只能一遍遍地對著鐘藍重覆著“不後悔”的話。

既然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挽回,他就只能一點點地往前走,直到走到再也無法回頭的深淵,他才能得到解脫。

而真正的理由,她知道,他清楚。

如果一旦回頭看,他會後悔,後悔到發瘋。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決不允許自己放開金發女孩的手。

而叫之後的那些事再也不會發生。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殺了過去的自己。

就算只是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妻,也比現在擁有了力量,卻忘記了最愛的人要來的好。

就算末世降臨,他依然可以用生命去守護,一個被放在心尖上的金發姑娘。

“她是誰?”

“不知道。”

心尖上突然一陣劇痛。法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突然歪過頭。

血族也會心痛嗎?

番外:命裏是涼薄(三)【法殊篇】

如果他知道。

如果在他徹底忘記一切之前,能夠知道朱麗娜所做的事,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走上這條路。

一條永遠無法回頭的路。

“我愛她。”

“但是……她是誰?”

愛上一個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模樣的女孩,法殊覺得他完了。

但是這並不能影響他正常的生活節奏,統一服從安薩佳大人的指令,領取不同難度的任務並且完美完成,這就是法殊,忠誠如狗的法殊。

他是騎士,騎士服從命令是正常的。

他是大人的“子”,“子”服從“父”的命令也是正常的。

直到……直到,直到什麽時候呢?

法殊有些困惑地想,不同掌握好自己的情緒,任由自己陷入與任務無關的迷惘裏,他不再是以前那個沒有一點阻礙的騎士。

他的阻礙來自哪裏?

哦,是那個小公主的糾纏。

小公主——阿拉麗麗婭。

他一直不明白這個被血族眾星捧月般護著的小公主看上自己哪裏,騎士的一生都必須為血族鞠躬盡瘁,所以不管一名騎士有多麽優秀,大部分血族姑娘是不會看上血族騎士的。

但不代表沒有仰慕者,也許阿拉麗麗婭只是一個仰慕者。

法殊如此想,卻按捺不住自己混亂的內心。這混亂不是來自於阿拉麗麗婭,而是來自於另一個永遠看不到、摸不到的影子。

誰?到底是誰?

忽然從睡夢裏驚醒,騎士法殊站起身。現在外面還是白日,大部分血族已經陷入了沈睡,只要一些小兵在執行著看守的任務。

所有騎士都有自己的任務,包括法殊,只不過他最近告假,多了些空閑的時間。

不料,這才出門,便遇上了那個明目張膽想要靠近自己的小公主阿拉麗麗婭。

阿拉麗麗婭走路很急,她牽起裙子的下擺,就慌忙往這邊走過來,甚至都沒有註意到法殊的存在,從她臉上可以看出些許擔憂,而這是平時高傲的小公主絕不會有的表情。

“法殊?”她突然頓住腳步,面無表情地問道。

法殊一怔,並沒有回答。

而前者似乎已經完全習慣了法殊的冷漠,也不在意,只是一雙眼裏閃爍著些許覆雜的神情,她看到的,是自己。

但是她眼裏,並沒有自己。

騎士高出小公主一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小公主,眼神卻是飄忽到別的地方。

小公主同樣也是沈默了一瞬,但是她很快就嬌笑出聲,手裏忽然出現一柄扇子,便是捂住嘴唇,輕輕笑出聲。

“喲,沒想到這麽早就能遇見您哦~騎士大人~騎士大人現在還不入睡,是在刻意等我嗎?”

法殊淡淡道:“不是。”

冷不防被這一嗆,小公主也沒有露出一絲怒意,只不過這扇子就要將半張臉遮住,只露出一雙微紅的眼睛,正盯緊了法殊。

她突然說道:“騎士大人,這樣輕易隨便地拒絕女性的邀請,真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我們優雅的血族可是很少見您這樣的哦~莫非您是曾經的習慣還沒改掉?”

曾經……曾經當然指的是法殊為人的時期。只不過過往的一切都已經完全被忘記,法殊就是沈思,也想不出一點關於過去的回憶。

阿拉麗麗婭見法殊沒有說話,卻是突然低低笑出聲,待法殊的目光游移過來,她的笑聲才戛然而止。

“騎士大人,看來你都是忘了呢。”

阿拉麗麗婭滿滿帶著惡意的聲音傳到法殊耳裏,叫法殊敏銳地瞇起眼,問道:“你想說什麽?”

“我能有什麽好說的。只不過某些被您遺忘的東西,您還想找回嗎?”阿拉麗麗婭突然急促地問出聲。

“血族最大的禁忌就是追尋過去。”法殊說道,“阿拉麗麗婭,你想做什麽?作為最有可能晉位騎士的爵士位,應該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吧。”

“當然不會。”阿拉麗麗婭收回扇子,牽起裙擺,極其優雅地對著法殊鞠了一躬,便笑道,“那麽,我就走了。”

法殊頷首。

只有他自己知道,剛才的心跳跳得有多快,作為血族從來沒有這麽重的感受。

然而一切的原因僅僅來自於阿拉麗麗婭的一句話:遺忘的東西。

那瞬間眼前閃過的身影,和突然襲來的難受,是法殊所陌生的。

但是他告訴自己:不可以去想。他是大人最忠誠的騎士,怎麽可以分出心神去追尋過去?

很久以後他才知道,原來阿拉麗麗婭匆忙出門要找的就是朱麗娜,而她不斷地靠近法殊,為的就是叫他能有一點想起朱麗娜。

“哪怕只有一點點。想起來就好了。”阿拉麗麗婭想。

她是最驕傲的小公主,但實際上卻是被家族逼著一定要做到最優秀的爵士位。生命裏最重要的老師是教母,但她的嚴格不是她能承受的。

如果不是朱麗娜,她撿來的玩伴,她一定撐不下去。

當一個人默默哭泣的時候,至少還有朱麗娜陪在身側。

朱麗娜會在她白天沈眠的時候為她慢慢講著故事,讓她滿身傷痛地沈睡過去。

直到後來她才明白,朱麗娜冒著生命危險來到血族為的是什麽?

她也才明白,血族裏那個看上去沒有一絲牽絆的冷酷騎士,背後還有著怎樣的故事。

阿拉麗麗婭曾經問過:“我們毀掉了你的家園,你不恨我們?”

滿臉笑容的金發少女卻是說道:“不會不恨,但是那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啊。挑起戰爭,向來都是掌權者的錯。”

阿拉麗麗婭答道:“你這是對我們親王的詆毀,作為血族,我有權利殺死你。”

金發少女卻笑道:“麗麗婭,別鬧了。”

阿拉麗麗婭只好撇撇嘴,不再說話,但是心下已經默默註意起金發少女口裏所說的騎士。

法殊一定不知道,他每次執行任務的時候,背後有雙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披著黑鬥篷的金發少女。

用生命在守護著他。

人類的生命畢竟是短暫的,但至少也能活下過幾十年,阿拉麗麗婭沒想到分別來得這樣快。

她的失蹤,突如其來。

阿拉麗麗婭趕到宮廷裏要找的就是突然失蹤的朱麗娜,卻在半路中遇到了法殊。

——那是最後的分別。

誰也不知道,金發少女已經悄悄死去。

就像她的愛情,來的突如其來,也是去的突如其來。

唯一在意的,也就只有阿拉麗麗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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