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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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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裏懷裏的肉塊被他擠得粉碎,幹凈的衣服上沾滿了全是碎肉和血跡,面色沈靜下來。

他慢慢將肉塊捧在手心裏,輕輕烙上一吻。

平靜而神情的模樣叫人看得毛骨悚然。

鐘藍攥緊了手裏的鐵劍,等待著他回頭。

即使到了這一個叫人無路可逃的結局,她依然不相信這是死局。從觸發劇情開始,就應該在指引著最後的結局,如果結局註定是這個男人的瘋狂的話,鐘藍也不會甘心被虐殺的。

他有自己殺人的理由,但鐘藍也有自己活著的理由。

避無可避,只能自己謀求一線生機。

“薩裏大人。”她緩緩開口。

薩裏仿佛一下子被從夢中驚醒一樣,蜷縮著的身子僵硬起來,然後面向鐘藍,筆直的站立。從衣領到褲腳上全是鮮紅的肉塊,薄薄沒有血色的唇瓣也被紅血浸染,連帶著之前被葉梓華劃傷的臉頰,看上去顯得格外狼狽。

但他依舊是個堅挺的軍人,哪怕手上的武器已經難以握住,哪怕心臟疼痛得就要窒息。

他依舊可以站立在這片叫人窒息的血海裏,安靜地看著鐘藍。

冰藍的眼裏浸著最深沈的孤獨。

“這可是我見到的薩裏大人最正常的一次呢。”鐘藍笑道,盡量維持著神經不緊繃。

“從一開始來到城堡,我和我的夥伴們就面臨著生命危險,當時就想著,這城堡的主人一定是個惡魔……也許還飲食人血。”鐘藍微微笑起來,“可是直到我們真正和您碰撞,才發現您不僅是個惡魔,還是個武力強橫的變態……以我們脆弱的身體根本沒法和您抗衡,我想您對於我們是不屑一顧的。所謂的停止追捕,親自獵殺不過是戲弄耗子的行為……只是您沒想到我還活著……居然還有一個您眼中的賤奴還活著……”

薩裏沒有表情地註視著鐘藍,也沒有去抓寶劍的傾向,只是一直站立著。

鐘藍並沒有因此放松,但是哪怕心跳再快,她還是按捺住了,緩緩向前走去。

“大人,您還記得,我對您說的……我愛著弗麗雅嗎?”鐘藍道,“盡管我們的身份天差地別,但是我們的感受想必一樣:弗麗雅是光,黑暗裏的光。我想生活在黑暗裏的人沒人想要放開這一點溫暖,只想著……攫取、攫取、不斷的攫取。可是大人,我和您不同的是……我還想要守護呢!”

“您不想殺死弗麗雅,但您還是殺死了。”

“起初我猜測,您是因為弗麗雅占有著太多的寵愛,您想通過得到弗麗雅來得到這些寵愛,也想通過得到弗麗雅來得到她身上所有的光。您囚禁著弗麗雅,似乎這樣就可以滿足您扭曲的占有欲……但是最後您發現這樣遠遠不夠,您沒法得到一切,您開始憤怒、瘋狂,您最後還是忍不住……殺了弗麗雅,想著這樣就好了……”

“後來我才發現,也許這些想法都是片面的。”

鐘藍口中的話稍稍停頓,終於引來了薩裏臉上皮肉的微微顫動,他擡眼看向她。

她的臉上始終掛著笑容。

“您從一開始就憎恨著這個城堡裏的所有人啊!您苦澀悲苦的童年都在所有人的欺淩無視下度過,您的父親拋棄了您,您的母親離開了您,您的後母更是厭惡您。從您蘇醒開始,便在密室裏度過無數個日日夜夜,您以為世界就是這樣……您就該如此……可是為什麽,您還有個妹妹呢?”

“同樣是孩子,她卻可以擁有城堡裏所有人的尊敬和註視,她卻可以擁有父母所有的溫暖和關愛,您以為她是光……您想靠近她,卻發現越是靠近越是叫自己灼痛。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生活在陽光裏,您卻只能卑微地縮在塵埃裏。她與愛相伴,您與刑罰度日……您想著,為什麽?”

說著說著,鐘藍的腦海裏逐漸浮現出小男孩在鞭打後蘇醒,對著女孩緩緩伸出手卻又猶豫著縮回手的樣子,想著男孩明明想要擁抱女孩,卻還是把她趕走的樣子,想著男孩最後的困惑——為什麽?

沒有說出來的話,我來替你說。

“為什麽她可以輕易擁有的東西您卻拼盡一生也得不到?為什麽她坐享了所有人的愛後還想著再來占據您的愛?明明……明明她才是最自私的人啊!”鐘藍微笑著,眼角滑下淚水,“您已經一無所有,卻要被掠奪。您……甘心嗎?”

眼前的男人終於受到了觸動,他微微蠕動了嘴角,似乎想張口說些什麽,但還是訥訥地任由鐘藍訴說下去。

“其實您早已病入膏肓,在曾經無數個不平的夜晚裏。您身體上的疼痛比不上內心疼痛的萬一。您最終還是選擇了愛,用您的愛去掠奪弗麗雅的愛,你決定要把……光拖入黑暗。”

“您成功擁有了弗麗雅,並且叫她的神智幾乎為您所有。您聯合其他貴族,奪去了爵位,殺死了父親,殺死了母親,將他們拋屍花園。您在報覆……童年那些虐待的痛。可是實際上,您心裏欺騙不過自己,您最恨的人,還是弗麗雅。”

“殺的欲望和愛的欲望交織,您的病情愈發嚴重,最後您還是選擇了騙殺,讓弗麗雅認為您愛著她,並親手虐殺她。從此……兩個人形影不離。”

“可是重病的您,漸漸產生幻覺,您認為弗麗雅一直都是站在您這邊的,是殘忍的父母殺了弗麗雅……您開始想著覆活她。用您一直想要的東西,您編織出一個覆活的方法:血、生命、愛情。您可以給出足夠的血和生命,但是您永遠給不了愛情。因為啊……哥哥殺死了妹妹,因為恨。”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鉆入到男人耳裏,薩裏冰藍的雙眼顫了顫,方才滑落的眼淚已經幹涸,除了鮮血,看不出他是剛才崩潰的人。

足夠冷靜,也足夠可怕。即使是鐘藍也不清楚他心底是怎麽想的,只能冒著最大的危險,一邊靠近薩裏,一邊將內心可怕的猜想一一述說出來。實際上,究竟有多麽小心地窺探著薩裏的神色,也只有鐘藍自己知道。

“大人,您給不了的愛情我給,您擁有不了的愛情我給。您不需要接受,只要沈默地聽我述說。”

鐘藍單膝跪地,一臉虔誠地看向薩裏。

此時他們的距離僅僅只有一步之遙,只要薩裏輕輕的揮動寶劍,便可以收割下鐘藍的腦袋。

但是她還是穩穩地跪下,虔誠而專註地凝視著他。

“我將愛情獻給您,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憐憫,不是因為移情,而是我仰慕您。”

“您應該像弗麗雅一樣快樂,而不是活在扭曲的夢裏。”

“噩夢一樣的記憶和疼痛,我可以理解您。請接收——奴隸的愛情。”

沈默了將近一個世紀,空氣滿滿的腐屍味叫人作嘔。薩裏一動不動地任由鐘藍註視著,他微微移動眼珠,冰藍的珠子同樣望進少女的眼底。

才發現,原來少女的右眸竟是灰藍無神的,另一只眼則便劉海遮住。

他盯著這只瞎掉的眼珠,不知為什麽,突然伸出雙手——

鐘藍明白了。

她同樣向前伸出雙手——

“噗嗤”。

鐵劍穿過血肉的聲音。突然拔出的鐵劍直接貫穿了薩裏的胸口,在背部露出長長的劍身。

“滴答滴答”。

鮮血從心口流竄出來。薩裏仿佛毫無知覺地依舊凝視著鐘藍,還是堅持著伸出雙手。

鐘藍松開執劍的手,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和薩裏輕輕地碰觸。

兩人同時顫抖。

“您痛苦地殺死了深愛的妹妹。”這是事實。

“如您所願——”解脫吧。

鐘藍在他耳邊低語。

男人長長的睫毛微微一顫,冰藍的雙眸逐漸模糊,而臉上卻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他用力著、用出最後的力氣抱緊了鐘藍。終於開口。

“我接受——賤奴的愛。”

就算口口聲聲不離“賤奴”二字,這神色卻是出奇的溫柔呢。

鐘藍等待著懷裏的男人逐漸失去知覺,最後將冰冷的軀體放置在碎肉邊上。

冷冷的、帶著寒意笑出聲:

“可惜我給你的,都是謊言呢。”

——

“叮……恭喜勇者光度通關10級B級難度副本‘死亡城堡’。通關完美度S級!”

“叮……恭喜勇者光度收獲副本結局碎片‘奴隸的愛情’。”

第三卷 鳳凰於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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