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師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動，不過下頜還是緊繃著，看來還沒有消氣。

“大人您死後，梨花就在思念裏過了三百年，梨花每天都在給您唱您最喜歡的《出雲之雪》，您聽到了嗎？”

“八十六年前，傀儡身果然出現裂痕，梨花怕啊……傀儡身若是也消失，梨花還是大人的式神嗎，梨花……還是梨花嗎？”

梨花臉上露出深深的痛苦和迷茫，沈吟半晌才接著道：

“我懇求土禦門家用穢土之術幫我修補傀儡身，可惜穢土之術要用新生兒的心頭血施法，屬於土禦門家的禁術，記載術法的秘籍只有家主有資格翻閱。土禦門家主死板迂腐，竟然拒絕了我，我一怒之下就殺了他，讓一個肯幫我施展穢土之術的小子做了家主，咯咯咯咯，就是土禦門道助嘍——！”

梨花剛才還是一副無助迷茫的樣子，轉瞬間就變得陰險毒辣，看得青山脊梁桿子冒涼氣，這女人絕對是個精神病，一會兒傻白甜，一會兒黑蓮花，看來活得太久也不是件好事，很容易精分變態啊！

“道助雖然聽話，可惜其他的土禦門竟然發現了我的秘密，打算用結界封印我，所以我就把土禦門一族所有能夠修習術法的人都殺了，只留下道助一人，咯咯咯咯！”

陰陽師恍然大悟，原來土禦門一族並不是人丁雕零，而是被梨花滅門了，所以九菊的掌教要阿部角一來做。

“等角一做了掌教之後，我的日子終於自在了許多，不用再受土禦門一族的氣。傀儡身衰敗的速度越來越快，穢土之術也漸漸不好用了，所以角一才提出給我塑造一副新的身體。不過角一怎麽能跟大人您相提並論，大人……您能給梨花再做一副傀儡身嗎？梨花還想給大人唱歌跳舞，煮茶撫琴……”

陰陽師看著梨花重新恢覆天真無邪表情的臉龐，搖頭嘆息道：

“梨花，天理昭昭不可誣，你殺了那麽多人，雙手沾滿鮮血，身上背負冤魂，早已沒有資格再做我的守護式神，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梨花深深地看了陰陽師一眼，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但是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裏全是濃的化不開的哀傷：

“大人，你愛的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陰陽師一楞：“什麽……？”

“她還活著嗎？她比梨花漂亮嗎？”

陰陽師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訝異的表情，生平第一次真真正正把梨花看進了眼裏。

“你……是怎麽知道的？”

梨花本就缺乏血色的臉蛋更加蒼白，甚至連身上的緋紅和服都慢慢褪色：

“因為梨花才是世界上最愛您的那個啊……梨花希望您也能嘗嘗求而不得的苦……永別了，我最愛的大人……”

梨花說完這句話，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化作一張巴掌大的粉色紙人，騰地燃著，眨眼間就變成灰燼，散落在泥土裏。

陰陽師大袖一揮，把紙灰收在手心，對著那一小撮灰燼喃喃道：

“求而不得的苦嗎……我早就嘗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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