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明寒從房間裏出來， 看到對面的房門開著，他抿了抿唇，還是擡腳走了過去， 想看看小丫頭好點了沒有。

還未走近， 陳管家和女孩的對話， 便從房間裏傳了出來。

他不由頓在原地，放在身側的手微握成拳。

站了會， 他沒有繼續走進去， 雙手插在褲兜裏， 轉身往樓下走去。

遲芮的房間裏，陳管家有些為難地望著她。

“芮小姐，如果您真的想知道的話，我覺得您還是當面問一問少爺比較好。”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溫和慈祥， 讓人感覺很親切。

遲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輕輕點頭：“嗯，是我讓您為難了。”

“不， 芮小姐千萬別這麽說。”陳管家笑著搖搖頭，“您是在關心少爺，我很高興。”

遲芮微微紅了紅臉，卻也沒有反駁。

“那您請慢用， 我先出去了。”陳管家說道。

目送管家離開， 遲芮舀起一口補湯， 慢慢喝著， 卻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好不容易將一碗湯趁熱喝下， 遲芮站起身，踱步到了陽臺上。

夜晚的風吹拂而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爽。

遲芮望著天上的明月，單手托著腮，明亮的水眸微微閃著光亮。

葉哥哥以前到底經歷過什麽呢？

她記得，安姨也曾經對她說過類似的有些奇怪的話……

之前她也就聽一聽，沒有怎麽往心裏去，但現在，卻怎麽也抑制不住想要探索的心情。

遲芮歪了歪腦袋。

大概喜歡上一個人，就會不自覺地想要了解他，希望能夠再知道他一點，再靠近他一點吧……

忽然，眼角餘光瞥見什麽，女孩眨了眨眼，目光遠眺，落在了花園裏。

花架上亮著燈，淡淡的光暈中，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身影。

遲芮心中一動，猶豫了一下，返身進了屋。

不一會，她便一拐一拐地下了樓，循著花廊，來到了花架下。

男子背對著她坐在臺階上，手指間夾著一根點燃的香煙，身旁放著幾罐啤酒。

大概是聽到動靜，他側身，扭頭看了過來。

影影綽綽的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只那幽黑的眼睛，冰涼涼的，在月下仿佛一匹孤狼。

遲芮捏了捏手心，感覺到了幾分緊張。

她頓了一下，又拐著腳，慢吞吞地蹭了過去，在他身旁坐了下來。

“寒哥哥。”她輕輕喚了他一聲。

男人輕輕頷首，又夾著煙猛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煙霧。

遲芮皺了皺鼻子，伸手捏過他指間的香煙。

葉明寒一怔，看著她將香煙丟在地上，用腳尖踩滅了。

他定定看了她幾秒，最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就只有這個丫頭，有膽子這麽做了……

“吸煙對身體不好。”

小姑娘嚴肅著表情，聲音輕軟，卻特別認真地對他說道。

葉明寒輕輕瞥了她一眼，又拿起啤酒喝了起來，一副不跟她一般見識的表情。

遲芮微微嘟唇，抱著膝蓋別開了臉。

葉明寒又側眸看她，從他的角度，能看到她微微鼓起的腮幫子，氣呼呼的，像只生氣的小倉鼠。

他有些無奈，又灌了口酒。

“好了，知道了。”他低低地說道。

雖然聲音聽著有些不情願，但他肯服軟，遲芮還是很開心。

她又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

“這才對嘛。”

她又轉過身來看他，模樣嬌俏可人，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葉明寒擡起手，用力揉了揉她的腦袋。

遲芮並沒有躲開他，只咧嘴望著他笑，笑得他感覺感覺心跳有些失速。

葉明寒悻悻地收回了手。

他又端起啤酒灌一口，酒液沾染在他的薄唇上，亮亮的，帶著幾分性感。

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的嘴唇，遲芮一怔，眼神閃爍地收回了視線，臉紅紅地揪著手指頭。

月色下的男女，並排坐著。

即使都沈默著沒有開口，也沒有人覺得尷尬，反而有一種暧昧的氣氛，伴隨著花香彌漫了開來。

“寒哥哥……”

良久，還是遲芮率先打破了寧靜。

“嗯？”葉明寒尾音微揚，手裏輕輕晃蕩著鐵罐裏的啤酒。

遲芮低頭，揪著衣服上的絲帶，猶猶豫豫道：“我……之前聽說你小時候經歷過一些事情，剛剛問了陳伯伯……”

葉明寒一頓，眸底沈沈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凝滯起來。

“他都告訴你了？”他低聲問。

遲芮連忙搖頭，“沒有，陳伯伯說如果我想知道的話，就自己來問你……”

葉明寒輕輕點頭，又看向她。

“你想知道嗎？”

遲芮咬了咬下唇，踟躕著說道：“如果你願意說的話，那我便聽，如果不想說的話，那我就不問了。”

葉明寒微微彎了唇角，只是笑容中帶了些晦暗。他拿起啤酒，仰頭將剩下的一飲而盡。

他擡頭望著月色，雙手撐在了兩側，長腿伸在臺階下，微微搭在一起。

“其實也不是什麽說不得的事。”他輕輕說道。

遲芮抱住膝蓋，安靜地聽他訴說。

“大概是我六七歲的時候吧。”

他的眼神變得迷離，陷入了回憶，“我被綁架拐賣到遙遠的城市，在外面流浪了一年多，才被家裏人找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只一句話就概括了，但遲芮望著他，卻覺得心頭微微的刺痛。

“是被人販子拐走了嗎？”她輕輕地問道。

“不是。”葉明寒搖首，薄唇緊緊抿著，撐在兩邊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是個瘋子。”

出事前，那個瘋子還是他爸媽的朋友。

他經常來他們家做客，跟他的關系還不錯，所以在他來學校接他放學時，他才會放松了警惕，上了那個瘋子的車。

然後，開始了地獄一樣的生活……

“寒哥哥……”

一只溫軟的小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少女帶著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葉明寒從回憶中清醒過來。

他側過頭，就對上小姑娘盈盈的目光。

“我沒事。”

他的神色淡淡的，平靜漠然，他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已經是過去很久的事情了。”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幼小無助的小孩，那些痛苦黑暗的記憶，對他來說已經不算什麽了。

而當初，他能那麽快走出來，還是因為……

他望著眼前已經長大了的女孩，眼底的溫情又更濃郁了些。

然而遲芮望著他灑脫的表情，卻覺得很難過，心裏一揪一揪地疼。

當時還那麽小的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被拐賣已經很可怕了，還是被一個瘋子……她一瞬間腦補了很多，越想越是心疼。

“我……我可以抱抱你嗎？”

她柔柔地望著他，想了想問道。

葉明寒怔了怔，耳根微微發紅，他不自在地看向別處，“都……都說沒事了……”

“寒哥哥……”

遲芮拉住他的衣袖，輕輕拽了拽。

葉明寒拿她沒辦法，深深嘆了口氣，微不可察地嗯了一聲。

遲芮便笑了一下，伸出小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小臉貼在了他的懷裏。

“都過去啦，我以後都會陪著你的。”她軟軟地說道。

女孩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純粹，像是能穿透人心，直達心靈深處。

葉明寒怔了一怔，嘴角不受控制地咧了開來。

他努力收回過分明媚的笑，輕輕咳了一下，抿抿唇道：“這可是你說的。”

“嗯！”

遲芮點頭，仰著腦袋看他，對他伸出了小指頭，“我說的，說話算數！不信拉勾～”

葉明寒看著她伸出的尾指，眼神微微閃了閃，並沒有跟她拉勾。

他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你記著就好。”

這一次……不要再忘記了。

然後他站起了身，對她伸出一只手。

“起來吧，到屋裏去了。”

遲芮便搭住他的手站了起來，拐著腳走了兩步，就被他拉住了。

“寒哥哥？”

葉明寒睨了她一眼，再次彎腰半蹲在她面前。

“上來吧，你這樣是要走到天亮嗎？”

遲芮咧了咧嘴，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被他背了起來。

鋪灑著月光的花架下，男人背著他的小姑娘，慢騰騰走著，這一幕看上去，是那麽的唯美動人……

陳管家站在落地窗外，看著兩個年輕人，不由欣慰地笑了笑。

這天周日，遲芮像平時一樣準時起床。

她還記得聞紹說過，今天有一個小測驗，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當然，聞紹已經被葉明寒辭退的時候，她還不知道。

她的腳已經好了很多，只要不劇烈運動，基本是沒有什麽問題了。

帶上所有物品，她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剛出電梯，正準備往花園方向走，遲芮便隱約聽到了一陣輕快的音樂聲。

她腳步微頓，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是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一向緊閉的房門開了一道縫，音樂聲就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遲芮眨了眨眼，好奇地往那邊走了過去。

她記得自她來到葉家，這間房就一直關著，今天怎麽……

來到房門前，音樂聲又大了一點，是古典的鋼琴協奏曲，悠揚動聽。

遲芮伸手按在門板上，輕輕推開了門。

然後，她便楞在了原地。

這是一間舞蹈室。

晨曦從透明的窗戶外傾灑進來，照在了舞蹈室中央的女子身上。

她穿著雪白的舞衣，長發束成了發髻，露出優美白皙的脖頸。

在一陣陣美妙的音樂聲中，女子翩翩起舞。

她的舞姿是那樣優雅，在晨曦的照耀下，宛若一只白天鵝，高貴美麗，凜然不可侵犯。

遲芮望著她，不免看呆了去。

“啪嗒——”一聲輕響，她懷裏的筆一不小心滑落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像是被驚擾到了一樣，那美麗的“白天鵝”，擡眸朝她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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