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番外·樂哉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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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九年秋天,舉國歡慶,法桐的葉子逐漸泛黃。

姚青這些年身體越來越差,每每入秋的時候便開始手腳冰涼,醫生說是早些年傷了根基的原因,只能用了滋補的中藥來養,但是姚青自從病了後大大小小的藥吃了不少,越發到了晚年,越發地不願意吃藥,蘇昭煜便會買些木炭來燒暖爐。

姚燕燕從國外讀書回來後便任職於上海的一家醫院,她在十八歲的時候知道了所有事情的真相,也很感謝這些年姚青和蘇昭煜對她的照顧。

薊雲彩從那件事情過後便沒再改嫁,在北京獨自撫養著她和柳方至的兒子長大,因為小孩從小被稱為沒有爹的野孩子,所以脾氣格外的暴躁,最近考入了北京的一所大學,性子也收斂了不少,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軌了。

楊晏和莫楠的女兒最近在鬧早戀,早戀的對象不是別人正是蘇昭煜,小丫頭從小便吵著鬧著長大了要嫁給蘇昭煜,現下快成年了,每每見了蘇昭煜第一句話就是喊他來家裏向他爸媽提親。

莫楠倒是對此沒有發表什麽意見,畢竟女兒的眼光隨了她,楊晏倒是不願意,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惹得莫楠哭笑不得,風風雨雨走了這近二十年的時間,楊晏的脾氣雖然沈穩了不少,但凡涉及到莫楠就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般,現下女兒又這樣,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心臟病發作。

戰爭爆發前,葉老爺子便舉家遷去了國外。

至於陸川......蘇昭煜已經好久都沒有陸川的消息了,其實在這個戰亂的年代,離別時常都有,或許沒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清晨,蘇昭煜做好早飯後便將姚青房間裏的暖爐燒好,他將窗戶打開一道縫隙,囑咐姚青千萬別睡著了。

“知道了知道了,燕燕說今日醫院工作不忙,一會便回來陪我,你別耽誤了給學生上課。”

蘇昭煜取了條圍巾戴好,他托了托鼻梁上的眼睛,“我上午就一節課,你記得讓燕燕留下吃飯,那個孩子在醫院裏忙,肯定又沒怎麽好好吃飯。”

這麽多年的流離奔波,歲月對蘇昭煜的作用並不是很大,甚至只是在他的臉上留下的細微的痕跡,消磨掉曾經的那些青澀和稚嫩,留下了本屬於骨像的英俊,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上那麽幾歲。

相較於二十五歲的蘇昭煜,現在的蘇昭煜像是一杯沈澱多年的紅酒,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一種難以言說的魅力。

“媽,我出門了。”說完,蘇昭煜便理了理大衣,推門走了出去。

他們搬離了西區別墅,也沒再回從前的那個小巷子,在離學校近的地方買下了一個帶露臺的小二層,出門走幾分鐘便是學校。

蘇昭煜上完了早課後便急匆匆地收拾了課本往回走,臨到校門口時卻被路旁停的一輛軍用車吸引到了視線,他也只是輕微地掃了一眼便步履匆匆地離開。

一九四一年的重慶是寒冷的,風是冰冷的,其中還夾雜著難耐的濕意,但是在某一個夜裏卻是溫暖的。

蘇昭煜也就是在那一年見到了活生生的葉嶺,不是虛無飄渺的夢中相會,而是漂泊已久的心回到港灣時的手腳相纏,溫熱的觸感相伴於四周,沒有了體溫烘托過的薄荷柑橘味,留下的只有風裏來雨裏去的奔波塵土氣。

匆匆一見,恍惚又過八年的時間。

蘇昭煜伸手拂開肩上的落葉,繼續往回走著。

軍用車駛過來停在路邊,駕駛室的人伸長手臂搖下了玻璃,沙啞的聲音從其中傳了出來。

“原來你在這個校區任職,我還跑到了那邊那個校區。”

蘇昭煜神情震驚地看著車內的葉嶺,他伸手拉下遮住口鼻的圍巾,先是四下看了看,隨後才緩緩地上前一步,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是先叫他名字還是先說些別的。

葉嶺笑了一聲,他伸手打開車門,“上來。”

葉嶺周身的氣質變了不少,整個人少了幾分張揚,多了幾分沈穩,更多的還是淩厲,總歸變成了一個成熟老練的男人,模樣變化並不大,還能看得出幾分當年的少年模樣。

蘇昭煜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葉嶺問道:“直接回家還是先在附近溜一圈,我感覺這附近也沒什麽很大的改變嘛。”

蘇昭煜看了一眼葉嶺搭在方向盤上的雙手,那只翠綠色的指環經過這麽多年的時間,不僅沒有磨損或者蒙塵,依舊如同戴上去的那一刻般透徹純粹。

“這次是暫時停留還是?”

葉嶺的膚色雖然黑了不少,但是咧嘴笑起來的模樣還跟當年一樣,“要不你猜猜?”

蘇昭煜蹙眉,片刻後忍俊不禁,“我猜不出來。”

葉嶺食指敲了敲方向盤,“讓我想想今年除夕做些什麽。”

蘇昭煜調侃道:“要不再去看海?”

葉嶺大笑了起來,“我的好熠辰吶,你可別提當年的事情了。我後來想了想我當時應該腦子不太好用,要不然為什麽會想到那麽蠢的法子。跳海,我覺得自己當時簡直有病。”

蘇昭煜也跟著微微勾了勾唇,回想當年的事情他倒是不覺得葉嶺的做法有什麽毛病,他還記得那年在拘留室的那個夜晚,葉嶺像是被抽掉了周身的生機,他沒有從報仇雪恨之中獲得任何的快感,也習慣性地將所有事情都藏在心底,他沒有說出口,一時走了岔路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當蘇昭煜看到葉嶺仰頭墜入深海之中時,他選擇跟著跳了下去,並不說像話本子裏所說的生離死別之際選擇的殉情,而是他想救葉嶺回來,想給他一個再次擁抱世界的機會,就像是葉嶺當初救他一樣。

蘇昭煜說:“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每個人的思想都會走岔路,剛過易折,只要稍微放松一些,不要魔怔一般地糾結一些事情,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

葉嶺偏頭看了一眼蘇昭煜,伸手握住了他放在一旁的手,觸到蘇昭煜溫熱的手背的一剎那,葉嶺才覺得有踏實的感覺。

“那除夕夜就去看海唄。”

蘇昭煜翻過手,將葉嶺的手納入自己的掌心中,“隨便你,想去哪裏都行。”

葉嶺說:“對了,忘記跟你說了,我打報告調回上海工作了,以後就不走了。國家步入新時代了,以後再也不會有戰亂了。”

“是啊,解放了。”

蘇昭煜放眼望去,上海的大街小巷裏都是四處飄蕩的紅旗。

葉嶺問道:“對了,你現在搬哪裏去了?”

蘇昭煜說:“就從剛才的那條巷子拐進去,你已經超過很久了,我以為你想四處逛逛。”

“雖然話是這麽說的,但是我更想和你單獨待會,雖然在車裏也好,但是大白天的到處都是人。”說完,葉嶺便掉轉車頭往回開。

蘇昭煜說:“我媽還在家。”

葉嶺蹙眉,“你爸呢?”

蘇昭煜如實道:“你離開後沒多久,他身體不好,很久之前便已經過世了。不過,他出獄後每一天都過得很開心,也不再執著於批判什麽了,倒是寫了一些很有趣的小說,賺了一些稿費來補貼家用。”

葉嶺捏了捏蘇昭煜的手,“嗯,你會不會嫌我的手糙?這幾年倒是沒見你有什麽變化,之前我還喊你哥呢,現在走街上你喊我哥,估計都有人信。”

蘇昭煜蹙眉,神情有些不悅地說:“你胡說八道些什麽?”

葉嶺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我這次來的匆忙,沒帶什麽東西,你媽不會嫌棄吧。”

“回自己家,她嫌棄什麽?”蘇昭煜說,“燕燕也回來。”

葉嶺笑著說:“燕燕都長成大姑娘了吧,今年有二十四歲?”

蘇昭煜說:“是啊,燕燕都從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長成了二十四的大姑娘了,我都快步入老年了。”

“哪裏,看起來還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嘛,不過你覺得自己快步入老年了,那我看起來比你還老一些,我比你先步入。”說完,葉嶺便停下了車,順手接過了蘇昭煜放書的公文包。

“我自己來拿就行。”

蘇昭煜說著便要去接葉嶺手中的公文包。

葉嶺揚了揚頭說:“你帶路啊,跟我搶這個公文包做什麽?我第一次來,又不知道哪門哪戶,你還楞著做什麽啊?”

蘇昭煜無奈地笑了一聲,葉嶺總有各種各樣的歪理讓他妥協,拿著公文包又不是不能帶路,他就只是想去幫著拿那個公文包而已。

蘇昭煜還記得那件事情過後,葉嶺再回霞飛路巡捕房做案情顧問時,莫楠曾經跟他談過一個問題。

“老大,你是不是太把他放在心上了?我不信依你的性格會這樣縱容他。”

蘇昭煜停止了寫報告的手,他擡頭看著莫楠,“莫楠,我在你心裏是個怎樣的人?”

莫楠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總之,你不應該像現在這個樣子。或許我們沒有葉嶺的證據,但是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情也是確確實實存在的不是嗎?”

蘇昭煜低頭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你也見過王俊生家的丫丫了,但是被葉嶺救治過的人還有很多,你希望這個案子應該怎樣結束?”

莫楠幹笑了一聲,她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你這樣縱容他,你倆不會在談戀愛吧。”

蘇昭煜隔著手套摸了摸自己無名指上的翡翠指環,承認道:“確實有些時候了。”

莫楠蹙眉,語氣裏帶了絲惱怒,“你確定不是自己的腦子被愛情給糊住了嗎?你是看不清他這個人了嗎?”

蘇昭煜說:“不是,其實我非常的清醒,即便是你覺得我很瘋狂,但並不是因為我看不清他這個人,而是因為我太清楚他這個人了。”

莫楠搖了搖頭說:“我不信。”

“你可以去看看楊晏。”蘇昭煜摘下眼鏡放在桌子上,他側身看著窗外的夕陽將無色的玻璃染至橘黃色,“證據可以慢慢找,至於葉嶺,我可以先約束著他,等找齊了證據再交給法院,看看是否會起訴他吧。”

莫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就不再說什麽了,希望找全證據的那一天,你還記得自己說的話。”說完,她便轉身走了出去。

葉嶺在莫楠走後便晃進來,隨後便將自己摔在了沙發上,“那人的老婆明明拿金磚墊了桌子,非說金磚被人偷了,你說可笑不可笑,這分明是騎著驢找驢嘛。”說完,他便被窗外的夕陽晃了眼,忍不住伸手擋了擋陽光。

蘇昭煜挪動了一番位置,替葉嶺擋了擋陽光,“不過,墊桌子的金磚不會變形嗎?”

葉嶺伸手比劃了一番,“反正當時撕了七八層報紙都沒看到那塊金磚,只是用手拿著覺得特比的沈,取出來之後也確實在上面有個四四方方的桌角印。”

蘇昭煜看著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的葉嶺,不自覺地跟著笑了起來,其實最初的時候他並不知道葉嶺身後的那些事情,在蘇昭煜的眼裏葉嶺就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人,雖然不會讓人一眼看穿,但是卻讓蘇昭煜燃起了極大的興趣,想要更深入的去了解葉嶺,所以蘇昭煜伸出了手,同樣的他也想讓葉嶺來了解自己。

戀愛的過程就是一個雙方相互了解的過程,或許會讓人更愛也或許會讓人及時止損。

葉嶺從身後靠近蘇昭煜,貼著他的耳朵低聲問道:“想什麽?這麽入神,在門口站了有五分鐘了吧。”

蘇昭煜回過神,他轉身看著葉嶺,確實比記憶中的人有了些差別,雖然夠不上天壤,但這本就是歲月的饋贈,蘇昭煜自己也不是葉嶺記憶中的那個蘇昭煜了,但是那些總歸都是葉嶺,也總歸都是蘇昭煜。

“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葉嶺笑了一聲,“想我年輕又英俊的時候?”

蘇昭煜取出鑰匙準備開門,“沒有,人的皮囊又不是一成不變的,無論是之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是你。”

葉嶺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疤痕,笑起來的聲音有些沙啞,“其實無論是現在的我還是之前的我,現在都非常的想要親吻你。”

“得了吧,人家不是說過嗎,中年夫妻親一口,噩夢都得做半宿。”說完,蘇昭煜便拉開房門走了進去。

姚燕燕飛奔著從房間裏跑了出來,“爸,你回來了!”

葉嶺落後蘇昭煜一步,他將公文包放在了進門的鞋櫃上,“燕燕,好久不見了,你都長成大姑娘了。”

“葉嶺叔,你回來了?”姚燕燕急忙朝屋內喊道,“奶奶,你快看誰回來了。”

姚青從屋裏走出來了,臉上還多少帶著些窘迫,她看了一眼葉嶺,點了點頭說:“回來了,回來就好。”

葉嶺卻十分大方地說:“媽,我工作調度回上海了,以後就不走了。”

姚青神情一楞,隨即笑著說:“不走了就好,不走了就好。”

蘇昭煜將公文包拎進了房間了,隨即挽著袖子進廚房做飯,“你們先聊,我去廚房做飯。”

“我幫你。”

葉嶺跟著蘇昭煜進廚房後才低聲道:“其實我還是跟你媽獨處不來,心裏有點發怵,想想當年的事情,我後背還有點疼。”

“早就好了。”蘇昭煜伸手拍了拍葉嶺的脊背,“去擇菜去。”

葉嶺挽了挽襯衫袖子,把蘇昭煜早上買好的菜取了出來,耐心地蹲在一旁擇了起來,“熠辰,燕燕有男朋友了嗎?”

蘇昭煜在水池裏處理雞腹,“沒有吧,沒問過她,這種事情怎麽問?隨她吧,她想什麽時候找都行,怎麽了?”

葉嶺回道:“隨便聊聊。”

蘇昭煜挑眉,“怎麽,你覺得生疏?近鄉情更怯?回自己家有什麽好生疏的?”

葉嶺默不作聲地將菜放入瀝水籃中,隨後轉身抱住了蘇昭煜,“真好啊,我們還能重逢。”

“葉嶺,珍惜當下。”蘇昭煜拍了拍葉嶺的手,“你先到外面坐一會,我要處理這只雞,省得血濺到你身上。”

葉嶺伸手將蘇昭煜的活接了過來,“我來,我來。”

蘇昭煜也沒有同葉嶺客氣,將菜板前的位置讓了出來,片刻後才問道:“你跟陸川還有聯系嗎?”

“他啊,被調去北京了,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聚聚。”

蘇昭煜點了點頭,出聲應了下來。

“勞煩,能不能給我帶個圍裙?”

蘇昭煜聞聲把身上的圍裙脫了下來,示意葉嶺低下頭來,隨後他便將圍裙掛到了葉嶺的脖子上,又讓他轉過身去,拉緊腰後的系帶。

葉嶺轉身,試探地吻在了蘇昭煜的額頭上,“謝謝,我這樣親你,你會不會不習慣?”

蘇昭煜搖了搖頭,“怎麽會?”

一家四口的這頓團圓飯吃得還算愉快,眨眼之間便到了除夕夜,明年是屬於所有人的一個嶄新的一年。

蘇昭煜一家吃過年夜飯後,姚青便早早地睡下了,兩人驅車來到海邊,沿著海岸線緩慢地走著。

葉嶺伸手給蘇昭煜整了整脖子上的圍巾,“夜晚的海邊還是冷的,當初我怎麽不覺得?那個時候我應該很怕冷才是。”

蘇昭煜笑道:“是知道呢,我記得當時你就穿了一件襯衫。”

葉嶺轉身擁住蘇昭煜,替他遮擋了大部分的海風,“謝謝你當時救我。”

蘇昭煜伸手摸了摸葉嶺的頭發,現在葉嶺的頭發留得十分的短,後腦摸上去都是紮手的發茬,蘇昭煜依舊像之前一樣,安撫般地摸一摸他的頭發。

“我要不要再把頭發留長一點?這樣摸起來不紮手。”

蘇昭煜搖了搖頭,“這樣就很好。”

葉嶺抱緊了蘇昭煜,“我還記得你救我上來時說的那句話。”

蘇昭煜笑了一聲,“是嗎?我都忘記了。”

葉嶺重覆道:“你說人可以妥協,但是不能放棄自己,如果覺得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那就一而再地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如果無法拯救自己,那就努力發出一點求生的聲音,愛你的人都會聽到的。其實,當年我看到你跳下來的那一刻,我就不想死了,我不值得你殉情。”

蘇昭煜摸進葉嶺的皮風衣外套中取暖,“一起活下去比殉情好,活著會有希望,死亡就只能化作一抔黃土,再者我還有我的母親要照顧,燕燕還那麽小,我怎麽可能會去殉情?”

“是嗎?看來當年是我自作多情,白高興一場了。”葉嶺搓了搓蘇昭煜的脊背,“我當時還想著,萬一黃泉路上有小鬼,我即便是魂飛魄散也要保護你。”

蘇昭煜笑了一聲,“越說越離譜了,回去吧,已經很冷了。”說完,他便拉著葉嶺的手往道路上走,這次他不會再擔心葉嶺會突然掙開他的手,轉身投入那冰冷又漆黑的海水之中了。

“葉嶺,其實……我從未想象過沒有你的世界,即便是過去那幾年裏,我也一直相信你還活著。即便是你要離開了,我也希望有機會跟你說一聲再見,而不是寄那麽多年石沈大海的信。”

“蘇昭煜。”葉嶺快走一步追上蘇昭煜,捧起他的臉吻了下去,“新年快樂,歲聿雲暮,一元覆始,心有繾綣,望若初見。”

“鶴驍,新年快樂。”

我們還像平常一般,就像是你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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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之前的情人節番外!提早發出來的話,就暴露太多了。希望大家不要被“中年夫妻親一口,噩夢都要做半宿”所影響,哈哈哈哈哈,紙片人是不會老的!

引用《想見你》裏的一句話吧。

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得償所願,去愛,去失去,要不負相遇。

故事終會結束,感謝一路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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