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並蒂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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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煜點了點頭說:“好,註意安全,別再抽煙了。”

葉嶺低頭搓了搓中指的泛黃處,“我知道了,先走了。”說完,他便走向了馬路對面,恰逢駛來一輛叮叮車,他上車後透過車窗朝蘇昭煜擺了擺手。

【霞飛路巡捕房】

“楊晏你拓一下死者的相貌,我們登一個尋人啟事。”蘇昭煜說,“現場還有什麽可疑的痕跡嗎?”

林蒙抿了抿嘴唇,“我看過之前的案宗,這次的兇手是不是有備而來啊?先是昨日那個小孩吃了糖而引發怪病,又是今天有人穿著馮蘭心的裙子上吊......這也太可怕了吧。”

蘇昭煜擡手安撫下林蒙,“現在先別過早下結論,即便是兇手了解我們這大半年的案子,但是現下都發生在合山坊內,即便是兇手有什麽不可告人的動機,也不是沖著我們來的。”

莫楠說:“其實很明顯的一點就是,屍體不是機械性致死,應該是死後被兇手掛在上面的,如果是機械性致死,無論是自願還是被動,脖頸處肯定是有小幅度的摩擦痕跡,所以我想直接檢驗他體內是否含有醉仙桃。”

蘇昭煜頷首,“就按你說的來。”

楊晏一臉憂愁地轉著手中的鉛筆,“這畫畫我可不擅長啊,葉顧問不過來嗎?”

“那就先放一放,等他中午來了再說。”蘇昭煜說,“先對屍體進行進一步的檢查,看看是否能發現線索。根據合山坊的經理所言,她昨晚是最後一個離開,鎖門時店內並無異常,且今早門鎖有撬痕,店內無財物損失。”

林蒙說:“兇手的目的是合山坊?莫非是不正當的商業競爭?!”

“有可能,但是現下沒有確切的進一步證據,我們無法定性。現下只能通過走訪周圍店鋪,看看是否昨晚有目擊證人,順便了解合山坊和碧海苑之間的具體恩怨。”說完,蘇昭煜取出懷表來看了一眼時間,時針已經偏離了數字十奔著十一而去。

“任務你們自行分配吧,我出去一趟。”

蘇昭煜說完便火急火燎地走出了巡捕房。

林蒙詫異地問道:“老大這是著急去哪?”

楊晏撅著嘴唇與鼻頭相互夾擊其中的鉛筆,含糊不清地說:“大概是那個跟魘居主的三日約定吧,哇,老大這是單刀赴會哇,萬一是鴻門宴怎麽辦?”

楊晏後知後覺地驚掉了嘴上的鉛筆,“我們要不要支援老大啊?或者老大為什麽不把魘居主抓回來啊?”

陸川回道:“我們都是憑證據抓人的,現下沒有證據能證明這一切跟魘居主有關,除非他自己主動供述,否則就像蒲雲熠一樣,遲早要放的。”

楊晏點了點頭說:“看來這人十分的神通廣大啊,不會真的是什麽狐貍大仙吧。”

莫楠打開法醫室的大門,朝著楊晏喊道:“少在那裏說廢話,趕緊過來幫忙。”

“來了來了。”

【魘居】

蘇昭煜將車停在魘居門前,這裏同半年前並沒有太大的變化,龍飛鳳舞的門匾依舊高掛其上,紅白兩色的綢緞隨風晃動著,顯得無比詭異。

然而,蘇昭煜的心境卻比半年前沈重了不少,他上前扣動了系著紅色綢緞的門環,卻發現大門一碰便開。

十分寬闊客觀的院子在蘇昭煜的面前展露了出來,偌大的院子裏有一方蓮花池塘,四周的石欄桿上是雙龍戲珠的浮雕,奢華是有的,但是紅柱黑瓦更多的是氣派。

前院後院分得十分細致,推開前廳的大門,一個穿著青花布衫的女子正在沏茶,熱氣裊裊,茶香頓時撲鼻而來。

蘇昭煜默不作聲地看著那位莫約三十歲的女子,他與魘居主算得上有一面之緣,心中十分的確定他應該是個身材高大的男子,而並非眼前這位嬌小的女子。

“蘇先生,您來了。”女子說著便在茶碗中倒了一杯茶給蘇昭煜,“我知道您今日為何而來,其實我們也算得上有一面之緣。”

蘇昭煜不動聲色地坐了下來,伸手接過女人遞過來的茶碗並道謝。

魘居內設以老中式為主,同葉嶺爺爺家的徽派還有些不同,蘇昭煜覺得同他在四九城見的老式建築十分相仿的。

“您或許不記得我,當時我因為少爺的緣故看到了您,而您並沒有看到我,我還記得少爺跟您說他在上海下車。”女子侃侃而談,“其實,我們當時是在廣州下車,少爺不知道所以騙了您,而我也如他所願,將他扔在上海。”

蘇昭煜蹙眉,“你說的是葉嶺?”

女子挑眉,“原來少爺現在是叫這個名字。”

蘇昭煜聞聲下意識攥緊了茶杯,面色不善地問道:“你什麽意思?”

女子低頭吹了吹茶面上的熱氣,隨後抿了口熱茶才說:“少爺並不叫這個名字,至少他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不是。”

蘇昭煜將手中的茶碗放置在一旁的小桌上,“你的意思是他是當年肖門內亂活下來的那個孩子?他是鶴驍?!”

女子驚訝地擡眸看向蘇昭煜,隨即笑著說:“看來蘇先生知道的還不少,看來您今日前來是想知道些別的?”

蘇昭煜雖然之前有過猜測,但是現下確切地知道這件事情後卻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驚濤駭浪。

“為什麽是你在這裏同我談?”蘇昭煜問道,“還有我為什麽要相信你說的話?”

女子輕笑了一聲,“莫非蘇先生覺得這裏還有別人?您現下只能跟我談,再者我有騙您的必要嗎?說謊是要獲得利益的,我對您並無所圖。”

蘇昭煜不敢相信地看著面前的女人,“莫非你想告訴我,你才是魘居主?!”

女子掩唇笑了起來,“我哪裏有那麽大的能耐,我不過只是一個投靠少爺小小的女婢而已。蘇先生,現在還在自欺欺人嗎?少爺曾經對我說過一句話,騙人可以,可千萬不能把自己給騙了。”

蘇昭煜心中已經開始覺得煩躁,但是他依舊忍耐著問道:“你到底什麽意思?”

“蘇先生是聰明人,我還需要再解釋什麽?”女子起身在蘇昭煜的茶碗中添了水,“或許我應該更坦白一些,少爺和葉嶺之間我雖然不確定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唯一能確定的便是少爺確實不是什麽葉家的長孫。他父親,他的整個家族都是滿洲正黃旗,放到前朝是何等的尊貴!不過也只能拿到前朝來說。”

蘇昭煜說:“我還是不信你的話,既然如此他為什麽不親自跟我說?”

“少爺也有少爺的苦衷。”女子說,“既然他不同你講,肯定是不想告訴你的。”

蘇昭煜雙眸一瞇,質疑道:“他不想告訴我,卻讓你在這裏將一切告訴我,你不覺得這前後矛盾嗎?”

女子低頭喝茶,“這裏的房契地契都是我交給少爺的,我沒有必要騙您,騙您就是在挑撥您同少爺之間的關系。”

蘇昭煜憤憤不平地說:“你已經在挑撥了,當年他才十歲,你便狠心將他一個人扔在車站,害他後來受那麽多的苦。可見你們感情一般,你若是真想陷他於險境,大可去報社公開他的真實身份,到底是誰指使你告訴我這一切的?”

“十歲?”女子笑著搖了搖頭,“少爺壬子年八月出生,當年應該是八歲,是魘居主托我在這裏告知您一切的。”

蘇昭煜輕笑一聲,隨即起身道:“你沒有誠意,我也沒有必要再同你交談下去,既然如此便當魘居主今日爽約吧。”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魘居。

蘇昭煜驅車回巡捕房時正值午休時間,葉嶺已經帶著午飯來了。

蘇昭煜走回辦公室時發現葉嶺正蜷縮在單人沙發上睡著,於是他反手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葉嶺最近十分的嗜睡,不知是身體沒養好還是因為晚上看賬本看得太晚。

蘇昭煜將大衣外套脫下蓋在了葉嶺的身上,他單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低頭撥開葉嶺臉上淩亂的頭發,輕聲說:“不行就跟你二叔說,過段時間再看賬本。”

“嗯?”葉嶺睜開朦朧地睡眼,“我睡著了?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再睡會嗎?”蘇昭煜起身,“我也是剛回來,你猜我見到誰了?”

葉嶺起身活動了一番,隨後將蘇昭煜的外套掛了起來,“正想問你呢。”

蘇昭煜張了張嘴,卻發覺自己實在是難以開口,於是便想了個折中的法子,“你覺得張淵的案子像不像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是這個局又不像是開始便設下的,我覺得張淵和林維書之間還是留有一份真心的。”

葉嶺開飯盒的手一頓,接著道:“像,但是一切都是霍美蘭的想法,我只是略微替她想了個全身而退的法子,/毒/鼠/強/也是我教她塗在指甲裏的,因為她跟我說了林維書的習慣。”

蘇昭煜身形一頓,隨即默不作聲地看著葉嶺,其他人說再多,也不如葉嶺親口承認帶來的震驚更為強烈,他攥了攥顫抖的手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去面對葉嶺。

“你知道承認這些的後果是什麽嗎?”

葉嶺將一份炒飯推到蘇昭煜面前,不動聲色地說:“先吃飯吧。”

蘇昭煜聲音顫抖地問道:“你知道醉仙桃的源頭是嗎?”

葉嶺點頭承認,“我如果一開始就告訴你,無疑是讓你去送死。”

蘇昭煜的怒火一下子沖了出來,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臉上的儒雅盡失,“你是沒讓我去送死,但是那些因為醉仙桃死去的人,怎麽辦?”

葉嶺緩慢地咀嚼著嘴裏的炒飯,片刻後才說:“我不是神仙,我救不了所有的人。你也不是神仙,即便是我說了,你要去送死,就算是現在不死,也很難保證後面不會死,所以我說不說都一樣。”

蘇昭煜深呼吸了幾口,幾近咬牙切齒地問道:“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到底是誰?”

葉嶺笑了一聲,他擡起頭看著蘇昭煜,語氣戲謔,“如果是我們兩個是交替出現的呢?你會比較喜歡哪一個?猜猜昨天晚上是哪一個?”

蘇昭煜頓時啞了火,他瞠目結舌地看著葉嶺,雙眸中的憤怒逐漸變得冰冷麻木,片刻後他才自暴自棄地說:“騙人可以,但是不要把自己騙進去?看來你對我媽說的話都是真的。是你將阿泥的消息傳給喬燃的吧,魏巍的挑戰書也是你放的?甚至他家中那套黑袍和狐貍面具也是你故意的?”

葉嶺見狀低聲笑了起來,“騙你的了,如果真的有兩個人交替出現,你會分辨不出來嗎?”

蘇昭煜無奈地搓了搓眉毛,“葉嶺在哪?”

“我在這兒。”

蘇昭煜聞言無力地垂下了手,他神情麻木地看著葉嶺說:“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葉嶺緩慢地收斂了臉上的笑容,默不作聲地看著蘇昭煜。

“老大,檢驗結果出來了,而且這次有意想不到的發現。”楊晏直接推開門沖了進來,見兩人氣氛不對,迅速說道:“你還沒吃飯啊,先吃飯吧,結果跑不了。”

蘇昭煜不再去看葉嶺,隨即起身朝楊晏走去,“先去看結果。”

楊晏從未見過蘇昭煜的臉色如此的陰沈,也不敢再插科打諢,索性就把門口讓開,他見蘇昭煜走後,才站在門口低聲問道:“葉顧問,你倆吵架了?”

葉嶺搖了搖頭,低頭吃著飯盒中的炒飯。

楊晏訕訕地問道:“葉顧問,其實還有個事情要拜托你,那個死者畫像啊,能不能幫忙畫一幅?”

葉嶺頷首,“嗯,我記得那個死者,一會畫完給你,有偏差的地方你自己再改一改。”

楊晏見狀也不再多強求,連忙道了謝後溜回了法醫室。

蘇昭煜進了法醫室便問道:“有什麽新發現?”

“死者的死因還是醉仙桃過量。”莫楠說,“但是我們這次在死者的胸骨的位置發現了破碎的金屬器械。”

莫楠說完便將證物袋遞給了蘇昭煜,裏面盛放著如同小指指甲般大小的刀片。

蘇昭煜問道:“王科長,能通過刀片的尺寸推斷出兇器嗎?”

王柯達說:“盡量還是找到兇器比對的好,但是我覺從那個刀片的厚度來看,我更傾向於屠宰場裏用於剔骨的刀具。”

莫楠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蘇昭煜,隨後又拿出了一堆東西紅彤彤的東西遞了出去。

蘇昭煜仔細辨認了一番也不清楚證物袋裏裝得到底是什麽,於是便問了莫楠一句。

“指甲,從大小上觀察應該都是小指指甲。”

蘇昭煜蹙眉,“小指指甲?在哪裏發現的?”

楊晏接道:“跟那幾個鈴鐺一樣,都是在死者的胃裏被發現的。”

莫楠取了幾張照片遞給蘇昭煜,“初步判斷,口腔食道並沒有損傷,跟前兩具紙人一樣,胃部有縫合線,但並沒有生活反映,應該是死亡後塞入的。”

“馮蘭心的小指指甲也被拔掉了。”

蘇昭煜想到此處將證物袋還給了莫楠,快步走出了法醫室,葉嶺已經離開了巡捕房,並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牛肉炒飯,也順便將死者的相貌畫了出來,將蘇昭煜的那份仔細地用毛巾包裹起保溫。

蘇昭煜看了一眼辦公室內,並沒有看到葉嶺,便開口問道:“葉嶺呢?走了?”

林蒙擡起頭,神情不解地看著蘇昭煜,“剛走沒多久,要是找他有急事的話,現在出去應該還能......”

蘇昭煜不等林蒙說完,跑著追了出去。

葉嶺正在離巡捕房不遠處的甜品店裏挑冰糖葫蘆,見蘇昭煜追過來,也只是神情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多付了一根糖葫蘆的錢。

葉嶺推開店門走了出去,甜品店的門上掛著一串風鈴,推拉之間便帶起一陣悅耳清脆的聲音。

蘇昭煜沒有穿外套,但是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卻也不覺得冷,他神情覆雜地看著葉嶺遞過來的糖葫蘆,艷紅的果子上裹著金黃色的蜜糖,糖風甩得恰到好處。

“怎麽了?”葉嶺垂著頭,只是將手中的糖葫蘆往前一遞,“糖葫蘆你要不要吃?”

蘇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面前的少年像是蒙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往日的雀躍與朝氣一下子被抽離了出去,他沈默著,不語著,心中藏著鮮血淋漓的往事。

他是陰沈的,不是那個朝氣蓬勃的,或許也是小心翼翼的,蘇昭煜覺得自己好像觸碰到了那個真正的他。

直到現在,蘇昭煜現下才頓悟過來,根本不是葉嶺來招惹了他,是他被那層鮮艷的偽裝迷了雙眼和心智,貪婪冒進地去招惹了那個可憐的孩子。

那個孩子長久的生活在黑暗之中,從哭鬧變得沈默不語,從奮力反抗變得虛與委蛇,他也經歷過掙紮,顫巍巍地向蘇昭煜伸出手,即心懷希望,盼望著蘇昭煜能將他拉出黑暗,也恐懼著,害怕蘇昭煜會將他推到更深的黑暗,倘若是他沒有見過的黑暗,他會崩潰的。

他再也不想在黑暗中過活了。

葉嶺見蘇昭煜不說話,便擡起頭不解地看著他,舉著糖葫蘆繼續與他耗著。

“不吃就算了,兩根都是我的。”

蘇昭煜神情一楞,頓時覺得或許這件事情本來就沒有什麽對錯是非之分,只不過是兩個惺惺相惜的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蘇昭煜伸手接過了那根糖葫蘆,他張嘴咬掉了上面的糖風,片刻後才出聲道:“別做傻事。”

葉嶺應了一聲,張嘴咬下一顆山楂,“知道了。”

蘇昭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隨後低聲說:“阿蘭有問題,別去通風報信。她要是跑了,我就把你抓回去。”

葉嶺頓時樂了,“你現在也可以把我抓回去。”

蘇昭煜說:“我沒有十足的證據之前不會抓你的。”

葉嶺長舒了一口氣,“我就是知道的事情多了些,沒有殺過任何人。就像我小時候認為肖家三兄妹是真的把我當家人一樣,我想同他們講話,想緩解一下寂寞和害怕,卻總是換來他們的嘲笑和毆打。他跟我不一樣的,他是個很溫柔的人,而我只是個想要強烈補償幼時缺失的騙子。”

“你真的成年了?”

“當然,今年八月份,剛好夠你的標準嘛。”

蘇昭煜無奈地一笑,“這都算什麽事?!”

葉嶺伸手攬過蘇昭煜的肩膀,聲音低沈又急促,“縣城菜市場的那個豬肉攤子,就是阿蘭和她父親那個,查他們會獲得進一步的線索。”

蘇昭煜擡頭直直地望進了葉嶺的眼中,“不能直接將所有的來龍去脈都告訴我嗎?”

葉嶺瞳孔微顫,他看了一眼四周,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抑制住自己想要吻蘇昭煜的沖動,向後退了一步,同時也壓住了想坦白一切的心情。

“等一個時機,你說你要證據的,我如果告訴你所有的事情來龍去脈,會影響你的判斷的。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查,查到有我,歡迎你來將我銬進監獄。”

葉嶺再也不想欺騙或者隱瞞蘇昭煜了,他把自己騙進去了,而且陷得有些深,所以便不想再見到蘇昭煜質疑的目光和質詢的語氣。

不過,葉嶺也喜歡看蘇昭煜在糾結之中無法自拔的樣子,最終不得不因為心軟而妥協,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這份感情的濃烈,才能感受到蘇昭煜那份給予他的,明目張膽又獨一無二的偏愛。

葉嶺太想要這份偏愛了。

蘇昭煜一拳在了葉嶺的肩膀上,“少貧。”

葉嶺面色一白,像是被劇烈的疼痛襲擊一般,他迅速低下頭掩蓋住自己的神情,“戒指你還戴著吧?”

蘇昭煜將手套褪下一截,露出無名指上一抹翠色,“戴著呢。”

葉嶺重重地應了一聲,“那沒別得事情我就先回去了,你先去忙吧。”

蘇昭煜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往巡捕房走去,他將糖葫蘆放在辦公桌上的筆筒內。

“下午我們去菜市場走訪一下,主要尋找與刀片相匹配的刀具。”蘇昭煜說,“楊晏你也跟著一起去。”

林蒙問道:“只在菜市場嗎?我記得那邊沒幾家肉鋪吧,要不要我們在四周的鎮子上問問屠宰戶?”

蘇昭煜說:“先慢慢排除,如果就近沒有摸查到,我們再擴大範圍。小吳,你把我辦公室的畫像張貼出去,寫個尋人啟事,具體年齡身長找莫楠取。”

【菜市場】

縣城內的菜市場就在離城隍廟不遠的地方,清晨主要是賣鮮魚的時候,待接近晌午便是菜販子在擺攤,偶爾幾個上了年紀的婦人將自己家裏中的蔬菜拿來販賣,更多的是挑著扁擔從天剛擦亮從鄉鎮上趕來的農民。

菜市場的豬肉鋪也就三家,其餘兩家是從附近的屠宰場內進購的,只有阿蘭的父親在這裏搭建了處小屋子,前面出攤賣肉,後面便是屠宰地,因為血水和下貨難以處理,導致常年累月都有一股奇怪的腐臭味縈繞於四周,惹得四周的小商販怨聲載道,又不敢真的跟阿蘭父親起沖突。

好在這個豬肉攤在菜市場的最裏側,小商販便盡量躲著他,將攤子擺到外面來。

蘇昭煜為了不打草驚蛇,先是從另外兩個肉鋪上的刀具開始查起,見所有的刀具都完整,沒有缺損才往阿蘭家的肉鋪處走去。

阿蘭正坐在鋪子前玩花繩,忽然見四個男人往這邊走來,下意識地擡頭問他們是否需要買肉。

林蒙說:“巡捕房,例行檢查刀具。”

阿蘭眨了眨眼睛,隨即朝裏喊道:“阿爹,他們來檢查刀具呢。”

楊晏盯著阿蘭看了片刻,隨後湊到蘇昭煜身側低聲道:“這個小姑娘跟王科長的敘述很像啊,而且腳掌長度同鳳凰山那個腳印也差不多,矮小,身材消瘦,營養不良。”

蘇昭煜問道:“你確定嗎?”

楊晏說:“等走得時候,量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屠戶從後面出來時將所有的刀具都帶了出來,一股腦地扔在了攤子上,發出一陣叮叮當啷的響聲,把周圍不少人都嚇了一跳。

“檢查什麽啊,租界的巡捕房還能檢查到我們縣城老百姓的頭上?開玩笑吧。”

林蒙上前檢查了一番刀具,片刻後才說:“老板,您這兒缺把剔骨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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