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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棺材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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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涼意突然從蘇昭煜的心底升了起來,他認得這塊表,葉嶺戴在手腕上的就是這塊表。

即便是這股涼意凍住了蘇昭煜的心臟,他也抑制不住地開始心慌。

蘇昭煜不知道廖家還存活下了幾人,這間宅子中又有幾個廖家人,如果現在貿然去救葉嶺,不但會打草驚蛇還會置他於危險之中。而且儲物室太顯眼,顏家的下人每日來往,而且靠近下人居住的房間,一有響動便會立刻招人查看,所以葉嶺在儲物室的可能性不大。

又或許這只表僅僅是葉嶺意外落在那裏的,不過這個想法很快被蘇昭煜否決,因為葉嶺很寶貝這只表,如果是他不小心落下,他會回來找的。

所以蘇昭煜深思熟慮了片刻,最終決定去卓清雁那裏守株待兔,抓到芳慧便可以逼問出更多的線索。

再不濟,若是抓不到人,蘇昭煜還可以去找李哲湘幫忙,後者人多,而且葉嶺還是他的表弟,總不會見死不救。

想到這裏,蘇昭煜面色陰沈地往卓清雁的院子趕去。

卓清雁手中的瓷片劃傷了顏成林的手臂,三人在推搡之中,衛泱意外撞到了桌角上。

一聲淒厲的慘叫震破了顏家宅院。

蘇昭煜到時,這間院子已經亂成了一團,下人們端著水盆進進出出。

顏成林抓著李哲湘的胳膊,神情激動地說:“我們都不出去,你讓你的人出去請產婆,要快!”

李哲湘拂開顏成林的手,面無表情地說:“你確定?這麽見不得人的事情,還要出去請產婆?”

顏成林暴怒地抓了抓頭發,耐著性子跟李哲湘說:“這可是人命啊,裏面可是衛老板的女兒,你得罪的起嗎?!”

李哲湘看著主屋,不急不躁地說:“我在你們家都得罪這麽多人了,還怕得罪一個衛老板嗎?再說衛老板要是知道這件事情,得知我不去請產婆,說不定還要感謝我呢。你不覺得丟人,難道衛老板還跟你一樣?”

顏成林的怒氣燒紅了眼睛,他說不動李哲湘只能拿一旁的卓清雁出氣。

卓清雁跟木頭一樣杵著在角落裏,見顏成林怒氣沖沖地走過來,還來不及閃躲就被後者打到在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顏成林指著卓清雁的手指抑制不住地顫抖,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你這個潑婦!”

顏成林不喜歡卓清雁,覺得她始終是一個拿不出門去的古板女人,但是在這件事情終究是有愧於她。以及這些年卓清雁上孝公婆,下敬叔嬸,並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她就算沒有功勞也是一個有苦勞的人。

要怪,就怪顏老太太自作主張。

蘇昭煜上前扶起了卓清雁,盡量平覆好自己的心情,“顏少爺,你現下拿她出氣根本於事無補,不如想辦法去請產婆。”

顏成林回頭看向李哲湘,他絕望地閉了閉眼睛,隨後毫無征兆地跪了下來,高聲道:“李隊長,求求你!”

卓清雁起先還如同一只毫無生氣的提線木偶一般,看到顏成林跪了下來,她的眼淚瞬間簌簌而下,她推開蘇昭煜的攙扶,撲到了顏成林身邊,“夫君,你為什麽要跪?你為什麽要跪?我們不跪,我們不跪。”

顏成林一言不發,他垂著頭,雙手抓入了膝下的泥土中,縱使男兒膝下有萬兩黃金,此時也被跪進了泥土中。

卓清雁見勸不動顏成林,無聲哭得更厲害了,原來從始至終被蒙在鼓裏的都只有她一人,老太太……人是老太太接進府中的,老人家只是不想顏家的血脈流落在外,也因得她同顏成林的婚事是老太太親自定的,也不好開口讓顏成林休了她,從而扶正衛泱。

老太太的優柔寡斷,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了每一個人。

李哲湘面無表情地瞥了一眼顏成林,他揚了揚下巴說:“顧醫生,你進去看看吧。”

蘇昭煜蹙眉,“稚子無辜,你大可不必如此,再者顧子霰不擅長這方面,還是去請個產婆穩妥。”

李哲湘不耐煩地招來一個小警員讓他去請產婆,安排完後他走到蘇昭煜面前,開口道:“葉嶺呢?怎麽沒跟你一起?”

蘇昭煜眼神閃爍,隨口道:“出去玩了,沒見著影。”

李哲湘撓了撓頭發,難得沒有隨口損幾句,對於蘇昭煜的回答也沒覺得多詫異,在他這裏葉嶺一直跟瘋玩掛鉤,於是緩緩說:“他在這邊不怎麽能睡得著吧,這幾日,多虧你照顧了。”

蘇昭煜難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李哲湘,睡神脫胎轉世的葉嶺居然會睡不著覺,有點像天方夜譚,隨後他便若有所思地移開了目光。

產婆來得很快,剛到院子便被顏成林推進了屋裏。

李哲湘見沒什麽事情便帶著人離開了。

顧明卻沒有要走的意思,他湊到了蘇昭煜身邊,低聲道:“你剛才在撒謊,你那個小朋友根本沒去瘋玩。”

蘇昭煜也不想再掩飾,他攥緊了口袋裏的手表,面無表情地說:“他失蹤了。”

顧明一楞,他不認為蘇昭煜會是對他如此坦誠的人,但是事實就擺在了眼前,他完全有理由認為蘇昭煜這是有事相求,“那可是李哲湘的表弟,你這麽說是想讓我幫你找他?還是告訴你兇手?不對,你的小朋友消失了,你還能如此鎮靜地站在這裏看戲?你還是我認識的蘇昭煜嗎?!”

蘇昭煜說:“如果傍晚時葉嶺還不回來,我希望你能幫我個忙。”

事已至此,顧明也馬虎不得,於是開口道:“線索也不是不能給你,但是你要答應我個條件。”

蘇昭煜不假思索地說:“盡管開口,只要我能做到。”

顧明笑得不懷好意,“好啊,不過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明日一早若是你的小朋友還沒有出現,你可隨時來找我。”

這時,一陣如同貓兒般地啼哭聲從房間裏傳來,不足七個月的幼崽便在一場荒唐的鬧劇下來到了這個人世。

產婆卻慌裏慌張地走了出來,她看了看四周跑到了顏成林面前,“少爺啊,有沒有火炭啊,趕緊都拿來。孩子月份太小了,能撐過去以後只需要好生調養著便是。”

顏成林慌裏慌張地說:“好,你要什麽東西盡管說,一定要保住他們母子的命。”

蘇昭煜搖了搖頭,“不必了,借我手電用用。如果明日中午我沒有去找你,你就讓李哲湘帶人搜整間院子。”

顧明說:“沒有那麽麻煩,我現在就可以讓李哲湘去搜院子。”

蘇昭煜說:“陣仗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葉嶺在他們手中會有危險,我要先確保他是安全的。”

顧明微微一笑,“你還挺關心你的小朋友,我友情提示一下,上面下達了命令讓李哲湘明日放人。你需要快一些,否則兇手就跑了。”說完,他把隨身攜帶的手電遞給了蘇昭煜。

蘇昭煜接過手電,試了試燈光,“你認為兇手是誰?”

“殺顏家人的是廖家人,至於秦會長、曹掌櫃和趙老板他們大概死於個人恩怨。”顧明說,“去吧,別讓康斯坦丁失望。”

蘇昭煜神情落寞地垂眸,“斯人已逝,不必一直提他。”

顧明輕笑一聲,調侃道:“五年了,你到底有沒有忘記他,還是說有了新歡忘了舊愛?”

蘇昭煜說:“忘了,只記得有愧。”

顧明摸了摸下巴,“一提到你那個新歡,我突然想起來了,你剛才說的是建立在那小朋友還活著的前提下,如果他死了呢?你深入虎穴到時候怎麽脫身?”

蘇昭煜望著房間開始放空出神,片刻後才斬釘截鐵地說:“他沒死,他也不會死的。卓清雁身邊有個叫芳慧的姑娘,她大抵是廖家人,要盯緊她。”

顧明見蘇昭煜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便順著他的話聽聞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卓清雁的身影,心中不禁一慌,他拉住一個下人問道:“看到你們少夫人了嗎?”

下人四處看了看,隨後搖了搖頭,“沒有,方才還在這裏來著。”

顧明面色有些凝重,他在院子裏找了片刻無果後不禁有些暴躁,他居然沒有發覺兇手是何時來把人帶走的。

蘇昭煜心中早有預料,他對顧明說:“找到葉嶺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如果沒有,明日一早請讓李哲湘搜查整間院子並對廖家人實施抓捕,顏知卿和顏慕書都是重要證人,把他們保護好。”

顧明頷首,“你放心,我們手中的證據比你自己調查的還要多。”

蘇昭煜回到院子後並沒有看到葉嶺,他走進內間看到桌子上那幅葉嶺畫的顏家地圖,蘇昭煜多看了幾眼便收了起來,隨後他摸出柯爾特看了看裏面的四發子彈便放回了/槍/套中。

蘇昭煜取出葉嶺的手表擦幹凈了上面的血汙,已經快五點鐘了,金烏即將西沈,離天亮還有十二個小時的時間,他預備天黑後行動。

蘇昭煜擡眸看了看對面的房間,隨後擡腳走了過去。

高箬聽到敲門聲立刻打開了門,見是蘇昭煜便焦急地問道:“是小嶺兒回來了嗎?”

蘇昭煜搖了搖頭,“明天一早李哲湘會放人,二位最好一早離開。”

李游穿上外套從裏間走了出來,“葉嶺還沒回來嗎?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蘇昭煜拒絕道:“我知道葉嶺在哪,而且我一個人去目標小不容易被發現。想必葉嶺也不希望因為他的事情而置二位於危險之中,所以二位今晚還是早些休息,明日一早便離開這裏。”

李游看了高箬一眼,叮囑道:“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蒼穹擦黑,夜風四起。

蘇昭煜悄悄地離開了院子,他輕車熟路地來到了廚房後面的儲物室,逐一摸索起儲物室的門環,只找到一間是上鎖的,他輕而易舉地用鐵絲打開了門鎖,突然一陣強光自後方而來。

“先生,這麽晚了,不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蘇昭煜半遮著雙眸轉身,答非所問地回道:“這裏這麽多儲物室為什麽就這間上了鎖?”

來者輕笑一聲,“為了防賊,裏面可都是寶貝。”

“還請容我進去看一眼,裏面有我要找的東西。”蘇昭煜適應了強光,他偏頭看清了來者,“果然是你。”

獨眼廚師把手電的光芒調弱,“蘇先生想進去找東西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帶了個非常危險的東西,裏面的寶貝可經不住,煩請你交出來。”

蘇昭煜把手電放在地上踢給了獨眼廚師,“請問現在可以了嗎?”

獨眼廚師看著地上的手電突然笑了起來,“蘇先生是聰明人,知道我要的是什麽。而且不要動什麽其他的歪念頭,除非你永遠也不想找到你想要的東西。”

蘇昭煜默不作聲地把手伸進了/槍/袋中,悄無聲息地卸下了三枚子彈,隨後他將/手/槍/扔到了獨眼廚師的腳下。

獨眼廚師俯身把手/槍/撿了起來,“這可是個好東西啊,你別急,我這就讓你去見你要找的東西。”說完,他示意蘇昭煜轉身。

很快便有人上前蘇昭煜捆了起來,然後在他的頭上覆了黑色的頭套。

蘇昭煜問道:“我要的東西是死是活?”

獨眼廚師說:“當然是活的,但是明天就不一定了。”

蘇昭煜說:“你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們的恩怨我可以不管,也不會對別人說,只要你能讓我們活著離開這間宅子。”

獨眼廚師獰笑一聲,“蘇先生,你這是在跟我講條件?你覺得自己有那個資格嗎?你手上根本沒有能威脅到我的東西,你拿什麽跟我講條件?!”

蘇昭煜輕笑一聲,“你覺得我會單刀赴會?還是覺得自己能比魯肅,別蠢了。”

獨眼廚師面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他揮了揮手,厲聲說:“帶走!”

蘇昭煜被人推著七拐八拐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隨後一陣鎖鏈響動的聲音,他便被人推進了一間屋子裏。

蘇昭煜不能斷定葉嶺是否在這間屋子裏,他一邊用腳探路一邊小聲呼喊著葉嶺的名字,四周悄無聲息的,只有他的腳不斷地碰到東西,聽聲音像是木材,他沿著能觸碰到的東西一直往前移動,感覺像是木條。

蘇昭煜側身往木條上一貼,頓時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憑借著高度和長度,他覺得這間屋子裏面擺滿了棺材。

蘇昭煜越是緊張,感官便越靈敏,他能聽到這間屋子裏細微的呼吸聲,是那種屬於有進無出的那種瀕死之人的呼吸聲。

蘇昭煜費力甩掉了頭套,整間屋子裏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幾十口紅漆棺材,幽幽的月光落在上面,像是有鮮血緩緩流動、滴落。

啪嗒。

蘇昭煜迅速把目光從棺材上移了開來,他仔細地聽著那陣細微的呼吸聲,並順著尋了過去。

終於,蘇昭煜在屋子角落的梁柱後見到了渾身是血的葉嶺,他緩緩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松了下來,他單刀赴會的目的就是為了確認葉嶺是否還活著。

只有葉嶺活著,蘇昭煜跟獨眼廚師談判的資格才生效,他所做的一切才有意義。顧明說的可能他不是沒有想過,只要一想到葉嶺可能已經死亡,他的胸口便如同刀割一般,生疼。

不僅僅是因為那未宣之於口、見不得光的感情,還有放任葉嶺涉險的懊悔。

蘇昭煜平覆了一番呼吸和心情,各種不適緩慢地湧了上來,濃郁的血腥味讓他心跳加速,懊悔和痛苦也紛至沓來。

蘇昭煜閉了閉眼睛,強壓下那股不適感,他的雙手被綁在身後無法動彈,只能簡單地看一看葉嶺身上的傷口。

葉嶺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和淤青不計其數,最嚴重的是肩上的刀傷和目測骨折的右臂和左小腿。

葉嶺垂著頭閉目養神,盡可能的保存體力,肩上的傷口鮮血已經凝固住,頭發被鮮血和冷汗汙得不成樣子,他身上痛得要命,動一動就要出一身的冷汗,想入睡都難。

蘇昭煜踢了踢葉嶺那條完好的腿,聲音帶著他自己都無法察覺的顫抖,“葉嶺,能聽到我說話嗎?”

葉嶺低著頭輕聲說:“哥,從你進來我就聽到了,一直不想應就是了。”

蘇昭煜在葉嶺身側坐了下來,“還撐得住嗎?”

葉嶺不想知道蘇昭煜為什麽會被抓進來,他積攢了片刻的力氣才說:“能,算命的說我命硬,我死不了的。你最好別挪動我,我快疼死了。”

蘇昭煜說:“你幫我把繩子解開,我處理一下你身上的傷。”

葉嶺很想罵人,他痛得快死了,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這個可惡的男人還讓他解繩子,葉嶺費力地睜開眼睛,單手摸索著把蘇昭煜的繩子解了開來,導致他左手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裂了開來。

蘇昭煜輕手輕腳地摸了摸葉嶺身上的口袋,翻出了那盒所剩不多的香煙和打火機,他取了根出來,吸燃後又遞到了葉嶺的唇邊。

葉嶺張嘴叼住猛吸了一口,用左手忍痛取下彈了彈煙灰,覺得昏沈的腦袋裏閃現出一絲的清明,現在他看什麽都是重影,包括面前的蘇昭煜。

蘇昭煜伸手擺正了葉嶺斷了的小腿,痛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嶺連呼痛的力氣都沒有了,僅剩了喘氣的勁,“哥,你要是沒有莫小姐的本事還是別給我綁了,我怕真廢了。”說完,他蜷起了那只完好的腿,這樣能夠舒服一些。

蘇昭煜聽完便收了手,接著他便簡單地幫葉嶺包紮了一下身上的刀傷。

葉嶺抽完了一支煙多少有了些精神,“哥,有吃的嗎?這裏虐待囚犯,別說吃的連水都沒有。”

蘇昭煜借著月光看了眼葉嶺帶著笑意的雙眸,搖了搖頭說:“沒有,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葉嶺說:“誰知道那小子玩陰的,不過我也不是全無所獲,最起碼知道了廖家人大概有十幾人的樣子,為首的叫廖遙安,是廖家的養子,滅門那日剛好在外跑生意所以逃過了一劫,這些人裏雖然都姓廖,但是跟廖家有血緣關系的卻寥寥無幾,都死得差不多了。”

蘇昭煜伸手擦了擦葉嶺臉上的血汙,他曾經的釋懷放任過自己隨波逐流,但是現在他的心裏突然多了一種不顧一切的沖動,見到葉嶺的那一刻就在他的心裏不斷地積累,到現在沖破了一切的防線,奔騰不息地順著血液流經他的四肢百骸,直至指尖。

蘇昭煜毫無裏頭地問道:“葉嶺,你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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