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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看朱成碧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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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自馮府尊品嘗女主家春日宴後,那春日宴竟在南縣打出了名頭,日日客來客往,沒個消停。李盛雖不喜女主,卻又愛吃酒樓飯菜,於是常來蹭飯,有時還帶了同窗。

這姓韓名沁的同窗也是好吃之人,一嘗之後,便忘不了這滋味,恨不得搬到酒樓隔壁,吃個肚兒圓圓才好。回到自家,又嫌棄那飯菜,整日只嚷嚷要吃春日宴,惹得韓府老夫人過問。

原來這秀才韓沁,正是臨安城巨富韓家的嫡孫,韓沁的庶兄韓游,就是那趙宗子青梅談仕途裏的韓舉人。這兩人雖是兄弟,卻日日不相見。只因這嫡庶二字,最是世間淒慘處。

那韓游因為“庶”字,處處受制,連親母都得不了封誥。而韓沁因為“嫡”字,連打個噴嚏都有人受罰,責怪沒有侍奉好小官人。韓沁又是心軟之人,只能處處留意。又因讀書沒有韓游好,每每受父祖訓斥,認為配不上“嫡”字。

這“嫡”字像山一樣壓在韓沁頭上,讓韓沁事事都要爭先,累得苦不堪言。而韓游卻認為韓沁生在福中不知福,恨不得丟掉自己的“庶”字,搶了韓沁的“嫡”字才好。

這韓游又是個伶俐之人,仗著自己年長幾歲,事事壓韓沁一頭,越發坐實韓沁的“繡花枕頭”之名。那韓夫人去的早,老夫人只知疼孫子,聽得考中秀才就是好,哪曉得韓沁在外面被如何打壓。

韓家父祖又只是經商,雖然大楚不禁止商人子弟科舉,真正下狠勁要苦讀的人不多。韓家父祖對於讀書是兩眼一抹黑,只聽得庶子被他人如何稱道,而嫡子總是差著一步,於是那心慢慢偏向庶子。

韓游又是個梟雄人物,在《春欲滴》原文裏,考中進士,又查出嫡母娘家貪腐之事,逼迫父親扶正自己親母,又奪了韓沁家產,雇人打斷韓沁右手,絕了韓沁仕途之路。

等自家成了嫡子,韓游將剩餘庶子個個折騰得有苦說不出,又用家中金銀鋪路,一路做到了知州。

可惜榮華正好,卻偏偏遇到天命女主。自那日得知女主是同科進士李盛的表妹後,韓游也不顧他人眼光,每過幾日便遣人送信給女主。

有時是幾匣時新的果子,有時是一首朦朧的情詩。那送信的都來熟了,還勾搭上了女主隔壁的孫寡婦,可這韓知州心愛的女娘卻仍沒個回話。

次數一多,整個南縣的閑漢們都曉得了,全來酒樓看這未來的知州娘子,越發帶的酒樓生意火爆起來。女主母親心裏惴惴不安,又見女兒本事大了,重話說不得,只在暗中打聽韓知州的後宅。

原來女主此時已經有了心愛的人,即將門之後田箭。田箭雖然棄文從武,只當個校尉,卻一心求娶女主,許諾正室之位。而韓知州已經有了表妹張玉梧為正妻,最多也只能聘女主為二房。

那知州夫人張玉梧本是皇商之女,她家主要進貢蜜餞腌物,又有萬頃良田,甚是富貴。玉梧夫人在閨中就善於經營,又精明艷麗,敢愛敢恨,整天妝成個神仙妃子般。又身體柔韌,在床幃見花樣頗多,很受韓游青睞。

張玉梧本來是個四角齊全的富貴命,卻偏偏嫉恨女主搶走韓游的心。於是暗中排擠女主家生意,被癡戀女主的韓游發現,一下子從天上掉到地下。

不僅因嫉妒被休,連娘家也受了牽連,被韓游和其他男配折騰地一窮二白。遠走他鄉後,拿最後十兩銀子起家,卻被韓家發現,設了陷阱,最後被送入妓院還債。

而此時,韓游未赴會試,張玉梧還未出閣,韓沁也天天貪吃那春日宴,誰能料到之後的慘事。誰知在韓游赴會試之前,卻冒出一件怪事。

話說那日韓沁興沖沖趕到清波門,就要嘗那新出的絳柳羹。這絳柳羹主要是紅秋葵,下面又煨著火兒,不一會兒紅秋葵中花青素受熱分解,整個羹就由紅轉綠。

這絳柳羹不僅好吃,那顏色又變得甚妙,惹了不少人來吃。還有那掉書袋的,取了個混名“看朱成碧羹”,越發叫得嘴響,連趙官家都有所耳聞。

原來這源頭,卻是張小九見李婆子煮紅秋葵,不一會兒滿鍋呈綠,於是冒出個點子來。女主見張小九和捧珠勤勤懇懇將近一年,又多了道新菜,闖出大名,於是準備封個大紅包。

而那張小九卻推了紅包,說是自家沒處可去,又見女主是個好東家,想把自家攢的錢和這紅包全折成銀子,要入份股。

那王嫣然正愁店大卻沒心腹,聽了小九這話,恰似口渴的人面前遞了碗水,立即答應下來。最後張小九和捧珠以十年的工錢賞銀和先前積存,入了二十分之一。那李婆子等人看得眼熱,也紛紛湊成幾團,入了二十分之幾。

話說韓沁見這“看朱成碧羹”溫潤細膩,又聽得對老年人有益,立即打包幾份,急忙回到府裏,給韓老夫人嘗個鮮。

那老夫人笑呵呵地,聽著嫡孫說有仙人做法在羹裏,喚丫鬟打開一看,見那羹細細層層,又有提味道的果丁擺呈花形,甚是好看。吃了一會兒,卻聽韓沁拍手笑道:“哈哈,果真看朱成碧矣。”

那老夫人睜大那鰥鰥兩眼,瞧了半天,又問了身邊大丫鬟海棠,說是果真呈了碧色。那老夫人頓時沈下臉來,推說頭痛,攆走韓沁。不一會兒,又喚了韓大官人過來。

那韓沁之父聽到自家兒子觸怒母親,氣得鼻孔噴煙,立刻趕到老夫人處。卻見母親趕走了身邊人,又將堂屋門前看得緊緊的,不讓一人過來。

正當韓大官人要問母親,那老夫人忽得掉下兩滴大淚,顫巍巍說道:“大兒,那陶氏紅杏出墻,韓沁不是你親生子。”

韓大官人頓時被這話驚得怔住,卻又聽老夫人哭道:“那韓沁能分出紅綠來”。

原來那韓家老夫人是紅綠色盲,該病伴x染色體遺傳,結果韓家嫡出大爺二爺,全分不出綠色。又怕惹人笑話,咽在肚裏沒傳出來。

等娶了親,有了新的基因,恰巧大房二房生了庶子的兩個姨娘是兩姨表姐妹,都有源自她們外祖父的色盲基因。

這兩個姨娘是攜帶者,不是紅綠色盲,x染色體有一半是帶了色盲基因的。大房姨娘的那一半遺傳給韓游,二房姨娘的那一半遺傳給韓溪韓江,鬧得第三代韓家男丁全是色盲,二房沒嫡子,只有基因正常的大房陶氏生出的韓沁能分出紅綠。

話說那韓大官人聽得已故正室偷情生子,頓時火冒三丈,把那陶家三代罵得個狗血淋頭,正待要逮了那雜種和陶家對質,卻被老夫人攔住,“那韓沁已是別家之子,卻不知韓汀是不是自家人”。

原來那韓汀是韓沁胞妹,三歲上母親過世。在《春欲滴》原文裏,韓汀為給哥哥那斷掉的手買藥,被韓游半路賣掉,最終為人奴仆,受盡委屈。

韓汀自小無長輩疼愛,嘗便冷暖,識人眼色,心上最緊張的是哥哥韓沁。這日見祖母忽然趕走哥哥,又叫了父親去商議事情,連貼身丫鬟海棠都不讓旁聽,應該是哥哥犯了大事。

去問韓沁,只聽得是那“看朱成碧羹”招出來的禍事。韓汀左思右想,不得其解,只能吩咐丫鬟萱草多向海棠那裏走動。

話說韓大官人發盡怒氣後,倒在椅子上呼呼喘氣。那韓老夫人說:“明日找個由頭,把那韓汀的血驗一驗,若是自家人,就好好教養了,別像那賤婦學。若是別家的,先混養著,出份嫁妝嫁遠些,也是我們韓家做了善事”。那韓大官人連連稱是。

“至於韓沁,已是養了十七年,又中了秀才,若是逐出,怕被人揭出來”。

韓大官人不忿,“那還養著?怪不得見了就生氣,也沒游兒聰明,果然天生賤骨頭一個!我恨不得立時提刀殺了。”

“大兒,母親知道你心裏憋屈,只是他現在有了功名,處置不當恐汙了韓家”,韓老夫人接著說:“其實養著也不好,若是他將來上了金榜,忽得冒出個親爹來,那才真正丟人現眼”。

那韓大官人見他母親話中有話,急忙求教。只聽那老婦人說:“依我看,咱們告訴游兒,讓他先壓著那小子,等游兒中了進士,再暗中收拾那陶家,把那小子遠遠打發了,或是當斷就斷,都可使得”。說得那韓大官連連點頭。

話說韓沁還茫茫然,不知哪裏得罪祖母,韓游已經得知那事。見到父親越發慈祥的笑臉,韓游挺直身體,聲音朗朗:“父親放心,我定當守護韓家,壓制住那雜種”,聽得韓大官老懷暢慰。

韓游覺得這幾日真是暢快,長輩們更加重視,仆從們更加盡心,連以前圍到韓沁身邊的鶯鶯燕燕也轉投了過來。也是那雜種蠢笨,這些大丫鬟竟沒有一個破瓜的,韓游在別室裏混天混地,也沒人敢去告狀。

那韓汀還沒打聽到祖母向父親說了什麽,卻被幾個媽媽帶到小間,紮手滴血。卻見父親的血和自己的只融了一刻,卻又立即散開,心內大驚。還沒等自己說什麽,就被捂住嘴拖進一個廢棄的院子,軟禁了起來。

韓汀心亂如麻,又不知哥哥怎樣。身上的金銀釵環在拖進院子的那日就被搜刮了去,連大衣服都被剝掉,只有脖子上紅線栓著的胎發絡子沒被搶去。

夜裏黑覷覷的,只著中衣的韓汀在破床上瑟瑟發抖,身邊散著萱草昨天偷偷送來的饅頭。看著手裏握著的那團絡子,韓汀又掉下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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