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琳懷孕了, 第六個月。

張衛國從不知道, 懷孕了的女人竟這麽的不講理。

“衛國, 我現在特別想吃蔥花餅！”大半夜, 趙芳琳忽然坐起身道。

張衛國睜開眼睛, “小祖宗，大半夜的, 島上電也停了，明天我去給你買好不好？”他小心翼翼的將手環過去，將她抱在懷裏。

“我不管，我吃不到的話會睡不著的。”趙芳琳任性道, 沒辦法，她現在就是很想吃, 而且要立刻馬上！

“這可不是我想吃, 是你的女兒要吃。”不知怎麽的趙芳琳認定了這一胎是個女兒，成天女兒長女兒短的叫著。

張衛國有些頭疼，“好好好，小祖宗, 我去給你做！你在這先躺一會。”

趙芳琳乖巧的點點頭, 那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這下, 張衛國心中的抱怨全散, 只想著一心的為她服務。

張衛國麻利的將褲子穿好，打著手電筒去廚房做蔥花餅。蔥在院子裏種著，那是剛來時趙芳琳種的，院子裏有一大片的菜園, 裏面種滿了蔬菜。

自從趙芳琳懷孕後，她總是心血來潮的想吃這個想吃那個，張衛國為此學了不少菜。以前明明什麽菜多不會做的人硬生生的變成了一代食神。

只見他熟練的將面揉成團，捏成餅的形狀，撒上蔥花，下鍋。鍋裏的滋滋聲吵醒了林欣妍，她順著聲音來到廚房。

“衛國，怎麽還不睡？是不是琳琳又折騰你了？”林欣妍見他在做蔥花餅，感覺自己也有餓了。

林欣妍是一個月前來的，畢竟女兒懷孕是件大事，他們兩個什麽也不懂，可不就得她親自出馬。

“衛國，你這是做了幾個餅啊？”林欣妍張望道。

“5個，琳琳她剛起來一直吵著要吃蔥花餅，不吃就睡不著。”

“女人懷孕了都這樣，時不時的會有想吃的東西，吃不到嘴裏就會鬧騰。她這懷孕了，你多擔待點。”林欣妍當時也是如此。

張衛國倒是一直任勞任怨，即使大半夜的被折騰起床也沒有半點抱怨。

“媽，您要不要也來一個？”張衛國側著頭問道。

林欣妍點點頭，“你看，我這聞到味也餓了，那就給我也來一個吧！”

張衛國就知道，這母女兩個人連口味都是一樣的。

“媽，您先去椅子上坐會，這油氣重，太嗆了，等好了我給您端過去。”

林欣妍感嘆道，自己沒有選錯人，“好！”

張衛國將餅子分成三份，一份給丈母娘端了過去。

“衛國，你等會也早點睡，廚房這就交給我來收拾。”林欣妍咬了一口蔥花餅，只覺得外焦裏嫩，竟比她做的還要好吃。

張衛國端著餅子進去時趙芳琳已經睡熟了，他不忍心將趙芳琳叫起來，就只好自己將餅子吃掉，這個小混蛋！

琳琳這一懷孕，他倒是變胖了不少。沒辦法，琳琳不想吃的最後都進了他的肚子裏。

趙芳琳第二天醒來時才想到自己昨天好像等著等著便睡著了，她偷偷的望了眼張衛國，很好，笑容燦爛跟往常一樣。

“起來了，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麽？還是要先去上個廁所？”

“我想吃腌蘿蔔還有白粥。”

“行，咱們先洗把臉，等會我就去做。”張衛國每天早晨都要燒一壺開水，給趙芳琳洗臉。他將毛巾打濕溫柔的擦拭著。

趙芳琳突然抱住他的腰，“你怎麽這麽好啊？感覺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你。”

“你是我老婆，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吃完早飯，趙芳琳去衛生所上班。這個島上因為人少醫生也不多，整個衛生所只有五個醫生跟八個護士而已。工作也十分輕松，平時主要就是給島上的居民看看感冒發燒等小病，一般的大病都會坐船出海去附近的市醫院去看。

“趙醫生，你這肚子都這麽大了，怎麽還來診所呀？”劉護士道，這趙醫生不知怎麽的，懷孕以後竟越發的美了，臉上連斑都沒有長。四肢也依舊芊細，除了肚子有些大看上去依舊是那麽光彩照人。

“我這精神還算好，孩子也才六個月，等七個月的時候再請假吧！”趙芳琳主要是一個人在家裏無聊，懷了孕又很多愁善感，總是愛亂想，在醫院裏好歹還能跟同事說說話。

張衛國平時在島上要做的也就是帶領新兵訓練，晚上時巡巡邏。

這會他正在訓練新兵，整個連對的人都知道，張連長有個美若天仙的老婆。

一到中午，張衛國便去衛生所接趙芳琳回家，他這是頭一次當父親，即擔心又高興。

“張連長。”

“趙醫生呢？我來接她回家。”

林欣妍來了將近一個月，感覺自己簡直多餘。她此時正在家裏做飯，琳琳懷孕了還這麽瘦，她害怕孩子的營養跟不上。

鍋上正燉著雞湯，來人一回來便聞到了味道。

可惜趙芳琳剛喝了一口便感到一陣反胃，這下她連看都看不得雞湯。

張衛國拍著她的背，“好點沒？怎麽還反胃啊？這孩子可真鬧騰！”

林欣妍也很擔心，“這真是一點葷腥都見不得，你這樣，孩子的營養肯定跟不上。”

“媽，快把雞湯拿遠些，我這一聞到就反胃，想吐。”趙芳琳只覺得自己的苦膽都要吐出來了。

“行行行，我這就端走。”林欣妍趕忙將雞湯端到廚房裏。

“你現在想吃點什麽？媽去給你做。”

趙芳琳想吃點水果，但她知道這不吃飯也是不行的。

“媽，給我炒個土豆絲吧！”

張衛國扶著她坐在凳子上，“這懷孕也太辛苦了，咱們生完這一胎就再也不生了。”

趙芳琳道，“那這一胎要是個女兒，我可真成了罪人，連個香火都沒能給你留下。”

張衛國此時警鈴大作，他知道琳琳現在說的是反話，他故作嚴肅道，“瞎說什麽呢！這男孩女孩都一樣，女兒聽了可是要傷心的。”

“那萬一要是個男孩呢？”趙芳琳問道，她最近天天都在思考這個問題，這一胎到底是男是女？她有時希望是個女兒，有時又希望他是個男孩。

“男孩也很好，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歡。”張衛國小心翼翼道，他望著琳琳的肚子，眼裏透著溫柔的光。

“那你是更愛孩子多一點還是更愛我多一點？”

“你！我永遠更愛你多一點。”

趙芳琳低頭道，“只是多一點嗎？”

“不，多很多點。”

“那你把孩子放在哪裏？你一點都不喜歡這個孩子。”

張衛國，“.......！”

“飯好了，快來吃。”林欣妍喊道。

張衛國松了一口氣，“琳琳，來，先吃飯。”

晚上睡覺時，趙芳琳感覺自己的題腫的像個大蘿蔔，“衛國，我的腿抽筋了。”

張衛國一臉緊張，他起身給她捏著腿，“你這樣，咱們明天跟診所請假吧！”

“好，但是在家呆著好無聊。”

“瞎說，媽不是專門在家陪你嗎？你沒事了跟她聊聊天，實在不行就去看看海，釣釣魚。”張衛國給她出了不少主意。

其實在剛來這裏之時，趙芳琳覺得這裏有趣極了。她每天看看海，吹吹海風，沒事了還會跟著張衛國一起釣魚。這座島上還有一座山，山上的紅花開得很好，她沒事時也會去山上溜達。

來了半年，她該逛的也都逛過，該吹的海風也都吹了。

“我想....看看小說。”趙芳琳道。

張衛國決絕道，“不行！”

這會時局正緊張，以前的那些外國小說都被列為了□□，趙芳琳從家裏帶來的好些書都被藏了起來。這會看這些書要是被人舉報的話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你可以讀一些報紙，或者毛、主席的語錄。”

趙芳琳也知道，現在外面到處在抓走資派，看這些“□□”確實是不太合適。

“我不看了，你別擔心。”

張衛國皺起眉頭，心想，當時真是因該將那些書都給燒掉。不該一時心軟答應了琳琳將書都給藏起來。

“我明天去圖書室給你借幾本書來，過兩天島上要放電影，到時候咱們帶著媽一起去看電影。”

趙芳琳簡直絕望，這會的電影簡直看不得。因為和蘇聯鬧翻，蘇聯的電影現在全面被封，只能看些本土的愛國黑白有聲電影。

“好。”

過了兩天，電影沒有等到，反而等到了樣板戲。這會所有的戲劇都被打上了“四舊”的標簽，樣板戲統一了全國。

今晚演的是白毛女的故事，底下的群眾個個激動不已，尤其是在楊白勞被惡霸逼迫的時候。趙芳琳看完了樣板戲，心裏反而不好受，沒人比她更清楚這場災難要持續多久，但是他們得撐著，撐到結束的那一天。

衛生所的假已經批了，畢竟這會並不忙，醫生也足夠用。趙芳琳的肚子像皮球一般一天天地大了起來，她晚上總是睡不好，只能側著身子睡。

在她臨產前，張國棟來了，他好不容易才得了空來島上看看他們。一家人也總算是團聚了。

這天夜裏趙芳琳的肚子很痛，一陣一陣的痛，她將張衛國叫了起來。

張衛國看到床單上的學，整個人都有些懵。

孩子是在家裏生的，林欣妍跟隔壁的張嬸一起給她接的生。林欣妍是個醫生，雖說的骨科的，可是對於婦科也算是有所涉獵。至於隔壁的張嬸，她的接生經驗很足，幫助過島上不少孕婦接生，算得上是個接生婆。

趙芳琳此時滿頭大汗，她覺得痛極了，想是有斧子把她劈成兩半。

林欣妍在不停的給她擦著汗，門外張衛國正著急的在門口走來走去，張國棟的心裏也不平靜。

“別轉了，你這轉的我的眼睛都要花了，好好坐著。”張國棟道。

“琳琳這會怎麽不喊了？她是不是岔過氣了？”

“瞎說什麽！她這是保存體力，估計到孩子出生還要好一會，你去準備些吃的，最好是流食。”

三個小時後，天剛亮時，孩子出生了，是個男孩。

一家人都很高興，張國棟給他取了名字叫張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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