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聞言，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這宅子還真有鬼啊？！林小鹿不會騙自己的，妖的五感又最是靈敏，她都說感覺到了，那肯定就沒錯了！那該死的殺千刀的牙人啊！怎麽辦？怎麽辦？！把鬼趕跑什麽的只是哄林小鹿的玩笑啊！天知道怎麽跟鬼打交道啊！

林小鹿哪裏知道他之前只是吹牛皮，說完話便要往樓上去了。

“等等！”南方趕緊叫住了林小鹿。

“怎麽啦哥哥？”林小鹿停下來但是一臉迷惑。

“咳。。。。。。這個，小鹿啊，鬼什麽的，一點都不重要！哥哥只擔心你膽小，第一晚在一個陌生地方睡你肯定會害怕會做噩夢的，這可不行，你知道哥哥最疼你啦，要不，今晚哥哥上樓陪你一起睡吧。”南方的臉有點紅。

“好呀！”林小鹿的大眼睛笑起來瞇成一條線，跟眼睛下面的兩條年糕相映成趣，可愛極了。

二樓的房間裏點著蠟燭，家裏被子還沒買呢，兩人便和衣躺在床上，林小鹿還是習慣的把腦袋靠在南方胸口。

可能是之前被捏了耳朵的緣故，現在林小鹿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快、臉蛋有些燙，與以往賴在南方懷裏時有了些不同。

既然一時睡不著，林小鹿便找南方說話：“哥哥，你說，到底什麽是鬼呀？”

南方正在擔驚受怕胡思亂想呢，當然也睡不著，聽得小鹿提問，便下意識的想告訴她鬼是沒能入地獄輪回的冤魂。

可剛要開口，無意又想到許多緣由來，南方一時也不好作答了。

這地獄啊輪回啊什麽的，是佛家後來編出來嚇唬信眾的。此漢時的佛家，還遠沒有後來的那般底蘊深厚，還叫做浮屠教，也還沒有那麽詳細的地獄六道輪回之類的說法。漢朝這會浮屠們還沒剃頭當和尚呢，只是哄著百姓捐錢蓋廟蓋塔辦法會。

浮屠教起源於尼泊爾，起初很長一段時間，都只是個當地二三流的教派，並不得多少信眾。直到古阿三國出現了個阿育王。

這阿育王是個殺胚啊，從一個小小的邦國血淋淋的殺出了一個大大的阿三孔雀王朝，後來可能是因為自己感覺殺戮太多沒什麽好果子吃，就信奉了浮屠教。

而為了擡高浮屠教地位，這殺胚又大殺了一遍，一邊弄死那些不肯信浮屠的，一邊在全國各地大造浮屠塔浮屠寺。

這阿育王活著時還好，可等他一死，浮屠教就遭殃了，沒有後臺打CALL了呀，而這時候的浮屠教教義還不完整，也沒那麽多故事講給人聽，對起來反抗的其他教派辯又辯不贏、打又打不過，沒多久就被滅了個七七八八，於是眾多浮屠弟子只好四散逃竄啊。

這逃散的弟子裏，其中有一支，便是在這時進入了大漢。

南方有時也細想過，這一支也確實是營銷的天才團隊。

身為阿三來到大漢了，老百姓聽不懂傳教是吧，沒關系，反正阿三文你們也看不懂，我們就翻譯成似是而非的東西，讓你看著不明覺厲。

再來，不怕你們不信，不怕你們不誠心掏錢，我先來找到你們的需求點。

是人都會怕死吧，怕死了沒什麽好結果吧，來找我啊，我這裏來個地獄說，就問你怕不怕。不夠嚴謹？沒關系，我把阿三國婆羅門教的六道輪回拿過來裝進地獄說裏，夠嚇人了吧。反正你們也不懂。

什麽？大漢是官本位，大家覺得地獄這麽大個項目，應該有個專門管著的大官？沒關系，等等哈，我們找找。。。。。。哎！有了，我們地獄裏有個小女人的故事，不要在意細節哈，我們給她變成男的，再封個菩薩，就叫地藏菩薩怎麽樣你們看？

唉？聽說大漢的大小媳婦們都喜歡求子？可是道家的三清都是漢子，不方便女人祭拜？沒關系，我浮屠教這個可以有啊，你看把觀音給變成女的可好？你們總可以祭拜可以花錢了吧？觀音是哪裏的菩薩？額。。。。。。要不南海的？阿三國有木有南海？這些重要麽？要求子就趕緊捐錢哈！

什麽？浮屠教叫著不順口？！我們連這個都給你改！叫佛教行不行你看？夠不夠有誠意？

這佛家還非常註意上層建築的建設，特別是中華文明中後期儒家一家獨大的時候。名士高僧互相吹捧已成了司空見慣之事。就連佛道之爭也有儒家書生幫著活稀泥，還寫了個小說叫《封神榜》幫著吹捧的。

你看哈，儒家不是最憧憬周禮敬仰周朝麽，你看看《封神榜》撒，其實周朝建國時我們佛家就來過了，跟你們道家的各位大仙一頓群毆還得了便宜，把道家大神都引到西方做菩薩去了不是？

什麽？周朝建立時還沒佛教？連釋迦摩尼都要五六百年後才出生呢？你說你們中華文明搞這麽久遠幹嘛，弄的大家都尷尬好不好？！你看，我書裏也沒寫佛教嘛，西方教！西方教好不好！大家意會就行了哈。。。。。。《西游記》就別說了，佛道一鍋亂燉，反正如來佛祖法力最高，小說中心思想就是求佛就行！

不管佛家的手段再怎麽不講究，但確實營銷做的比道家好，而且根本核心終究也是勸人向善的，南方身為道家暗自鄙視了一會，也懶得再去吐槽。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有的沒的，南方卻覺得始終沒法張嘴回答，硬是被林小鹿這個小小的問題給難住了。。。。。。到底什麽是鬼。

下意識的，南方又想起了道家對生死的解釋：道家對死亡看得無比超脫，覺得生死是統一的，有如陰陽，無需回避。活著就是一種修行，而死亡就像葉落歸根，只是回家去了罷了。

“鬼”。。。。。。其實同“歸”。

輕輕嘆了口氣，南方終於回答林小鹿：“鬼，其實只是忘卻了來路的歸人罷。”

可能覺得話題有些沈重，南方摟緊了下林小鹿，笑道：“其實鬼也沒那麽可怕，要不哥哥給你講關於鬼的故事吧。”

“好呀好呀！”林小鹿開心極了，從小就喜歡聽故事，以前也常纏著奶奶講，可奶奶翻來覆去講的故事就那麽幾個，林小鹿都快會背了，而且有關鬼的故事，真沒聽過呢。

南方清了清嗓子，準備讓林小鹿見識下什麽叫精彩，低沈的嗓音裏，將倩女幽魂的故事緩緩道來。

不愧是點滿了忽悠屬性的，一段狗血的故事讓南方說的那是蕩氣回腸。

雖然男主寧采臣在故事裏從小書生變成了小道士，雖然大俠燕赤霞變成了小道士的修士師兄。但南方從不在意這些細節的好麽。

說到進蘭若觀避雨遇鬼時，林小鹿也跟著嚇得臉色發青。

說到燕赤霞施展“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時，林小鹿興奮的小腿直踢騰。

說到黑山老妖和樹妖姥姥時，林小鹿也恨得咬牙切齒。

到最後說到寧采臣捧著小倩的骨灰壇在湖邊雨幕裏遠望，輕吟那首詩時，南方不禁也有些感慨動情了：”十裏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護，只羨鴛鴦不羨仙。。。。。。。“

詩念完時，故事也結束了，房間裏一片寧靜，只有兩人的輕輕呼吸聲。

南方在沈思：只羨鴛鴦不羨仙。。。。。。可到底什麽是仙呢？一個人字一個山字，難道入山避世清修的才能成仙麽？可自己那世界那麽多名山大川，道觀從來不少，為什麽從沒聽說出什麽仙人呢？全世界那麽多教派，只有道家是宣揚可以長生的，其他各家都只敢模模糊糊的說說死後啊來世啊，到底道家是有什麽樣的底氣才敢這麽肯定呢？

林小鹿也是一時說不出話來了，水汪汪的雙眼裏迷蒙一片，一個故事一首詩，讓她腦中浮過無數場景：奶奶死後她獨自一個又餓又怕的樣子，在山路上蹦出來嚇了南方一跳的樣子，南方壞笑著帶她惡作劇的樣子，南方輕撫著她的長發柔聲哄她睡覺的樣子。。。。。。各種各樣的畫面交纏起來，卻清晰的映成此刻躺在她身邊的男子的樣子，南方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這個故事，也許是因為南方今天捏住了她的小耳朵，林小鹿好像突然長大了，很多的懵懂也變成了一種清晰的情緒。

林小鹿突然緊緊的摟住南方的脖子，漲紅著小臉喃喃道：”哥哥，小鹿永遠不要跟你分開，小鹿會乖乖聽哥哥的話，以後還要給哥哥生好多好多小兔子。“

”啊？哈？！“還在胡思亂想的南方，覺得突然被劈懵了一樣。給我生兔子？這跟要給我生猴子是一個意思麽請問？

林小鹿確實可愛漂亮，但可能因為她跟以前那個世界的那個妹子太像了，南方更多的是把對她的感情當作對以前的一種思念，而且這丫頭也確實性格善良活潑討人喜歡，這才一直愛若珍寶。

可這個思念、這個珍寶，突然就香噴噴的纏過來，喊著要跟你生兔子，扭來扭去的身子還又軟又燙。。。。。。南方可從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啊，號稱”夜場百人斬、粉紅小霸王“的好麽？！

南方下意識的回摟住林小鹿，嘴巴有點發幹：”小鹿啊。。。。。。你們小兔兔是不是真的是一窩一窩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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