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十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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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西非常高興。
終於, 寫檢討的大軍裏，沒有了她的身影。
次日的學生集會上。
三位雷鋒，以愚弄老師智商, 半夜騷擾同學為由，通報批評。
老劉頭覺得自己僅餘的幾根秀發, 也要離他而去了。
與此同時，還有兩位在後花園長椅上動手動腳的不知名人士, 也共同接受了教導主任的問候。
動手動腳這個詞形容的非常不恰當, 它相當之汙。
滿校互相擠眉弄眼，喲喲喲喲。
然而事實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動腳。連鋪墊都沒有完成。
教導主任吼道：“我希望你們能夠自首！自首的話我們就進行內部處理。昨天的一男一女，女生跑得很快的那一個，監控器已經拍到你的樣子了！但鑒於你已經是一名高三生，為了你的名譽和前途, 我們給你一個機會！不要等我們主動去找你！明白不明白？”
老劉頭回頭看了一眼葉西。
滿臉的生無可戀。
葉西呵呵一笑。
他們學校什麽時候這麽仁慈了？還提供自首的業務？
會去自首的才是傻逼。
所謂坦白從寬, 牢底坐穿。抗拒從嚴, 回家過年。
那樣昏暗的燈光加上學校像素劣質的攝像頭。
葉西就是擺好姿勢給它拍，也絕壁認不出一點相似的五官。
更別說葉西那快如疾風迅如閃電的移動速度了。大概畫面裏全是雪花點了吧。
跑神¨的名譽, 由她來守護。
這事兒, 姑且就算這麽過去了。
通報批評也不算什麽大罪過, 反正在高三畢業之前，只要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處分，校方都會消除。
只是，有點影響心情。
當事人趙大成回到教室, 奮筆疾書寫檢討。
上次是因為憂郁的力量，這次是因為愛的力量。
思如泉湧，一筆而就。
“元旦晚會怎麽辦？”趙大成抽空問道，“晚自習，寫作業，放假，補課。然後就沒了？”
葉西說：“你也可以買個竊聽器，跟他們一起在操場上搖擺。”
趙大成抗議道：“重在參與！那是他們的狂歡，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蘇成一巴掌將他的頭按下：“在你檢討寫完之前，沒有資格參與我們的討論。”
趙大成聞言，思及昨夜。苦逼著一張臉，委屈道：“許嵐！你昨天為什麽不出來？我在下面等了你好久。”
許嵐問葉西：“他們所謂的動手動腳，到底是什麽？”
葉西無辜摳耳朵：“是啊。不知道昨天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趙奕傑沈痛扭過頭。
“班——長！”趙大成淚眼茫茫道，“我想開晚會！”
眾生跟著淚眼茫茫凝望她：“我們也想開晚會！”
“我還想開班會呢！”葉西抑郁道，“上次一萬字的檢討書感情不是你們寫的是吧？”
幾位班幹聞言互相對視，不知道在交流什麽。
趙大成將筆一丟，站起來道：“這次我們寫！別說一萬字，兩萬字都由我們來寫！”
“一般班級事務都是由我負責，這次活動也由我主辦。所以如果要處罰，副班長才應該首當其沖。”蘇成說，“班長勸誡無果。一切由學生自願參與。”
趙大成說：“是體育委員提的議。”
吳難事推眼睛：“學習委員附議了。”
秦毅跟著出列道：“生活委員雖然沒有錢，但是也讚同了這次行為。”
田文文站起來說：“都搶什麽？我才是文藝委員呢。這次活動應該我來主辦。我現在堅持，所以應該由我負責。”
眾學生舉手喊道：“全員附議！！”
葉西：“那我……”
“班長現已被班幹架空權利。強制作為榮譽嘉賓參加三班元旦晚會。”蘇成帶頭道，“鼓掌！”
葉西：“……”
“班長，跟你共事那麽久，從你身上我學會了什麽叫擔當和勇氣。”蘇成笑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一次，不會讓你一個人站在前面了。”
葉西：“……”
哪呢？她自己怎麽不知道呢？
“……什麽榮譽嘉賓。”葉西說，“我就是個光桿司令啊。”
基本上的要事，都是蘇成在處理。
葉西僅負責精神宣傳及補缺忽悠。
班中眾人嚷嚷道：
“班長，你是我們三班的精神支柱啊！”
“沒有班長，三班怎麽能叫三班？”
“請班長指示！”
信任這種東西，是很玄乎的。
有用沒用都沒關系，但得到的時候，就明白它彌足珍貴。
葉西一瞬間有些鼻酸。
“既然大家都想開，那就開吧。一輩子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能有幾件？”韓冬站起來道，“不用害怕。現在不敢犯錯，將來就更不敢了！起碼我們要表示我們的態度！”
許嵐舉手：“我的態度一直很堅定。支持班長。”
趙大成感動道：“許——嵐！”
高考就像十二年的抗戰終於勝利。
而畢業，就像狂歡後的驟然落幕。
結束的太過倉促，以至於回憶的時候，雖然頗為觸動，卻沒有具體能值得過多感慨的地方。
曾經的他們，只想著將就一下，再將就一下。
煎熬般的應付完了最後一年。
但任性，應該是現在的權利才對。
所謂青春，大概就是無畏荒唐。
有遺憾是因為有夢想。
由幾個人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葉西捶手道：“既然已經做好覺悟了，那就開吧！”
眾生狼嚎歡慶。
其實讓真正他們快樂的並不是所謂的晚會。
而是在這種壓抑環境下的小反抗而已。
就像他們說的一樣。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葉西覺得，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競選了班長。導致她檢討不息，背鍋不止。
但是她最大的成就也是競選了班長。讓她終於參與到了這些人的生活裏。
當然，準確來說她是被競選的。
“但是！”葉西擡手向下一壓，安排道：“30號晚自習之前，大家要把所有作業寫完。必須互相監督完成。在此之前，不能走漏風聲。”
眾生：“明白！”
韓冬朝她微笑。
葉西小聲道：“這次不讓我別多管閑事了？”
“你喜歡的就放手去做。不叫多管閑事。”韓冬挑眉道，“你冬哥托底。”
葉西靠過去撞了他一下：“嘿嘿。”
三十號晚上是學校統一舉辦的慶元旦主題晚會。
屆時大多數老師都會被邀請出席，高三這邊繼續安排自習。
大概會有一兩個老師被安排過來進行不定期巡查監督，不過沒什麽大關系。
因為資金限制，所謂的元旦晚會，沒有零食沒有禮炮什麽都沒有。
表演者名單良莠不齊，表演項目單調無趣。
饒是如此，也絲毫無法抹消群眾的熱情。
眾人懷揣著這個秘密，翹首以盼。
三十號當晚，同志們送別老劉頭，換上便服，回到教室。確認準備就緒。
“好！”葉西指揮道，“現在把桌子都搬到旁邊去！”
群眾們起身嗷嗚嗷嗚的推拉。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教室整頓完畢。
所有書桌被推到墻邊。
蘇成拎了掃把，把中間空地殘餘的垃圾清掃幹凈。
眾人熱烈鼓掌，等待開幕。
葉西站在正中，忽然難掩激動。
“先來一個班級大合唱作為序幕，以展示我們高三三班的團體風采。”葉西大手一揮，“雖然我們沒有觀眾，但這些，是為了展示給自己的內心！”
趙大成問：“唱什麽？”
秦毅：“應該問大家都會唱的有什麽？”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葉西起頭，“唱！”
嘹亮的國歌在三班響起。
越唱越響，男生盡力嘶吼，以此來展現自己的一腔熱血。
氣氛直接被推到了高¨潮。
隔壁班那些扒拉著窗臺，正在偷聽晚會聲音的同志們，忽然腦袋一懵。
“是我聽力出問題了嗎？”同學道，“我怎麽聽見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另一同學道：“學校晚會還沒有唱國歌的習俗。”
眾廂沈默。
於是幾位改為扒拉著門框，聽外面的動靜。
幾人還保留著一點警惕感，小聲討論道：
“我去！真的有班級在唱歌啊！”
“現在安靜了。”
“應該是唱完了。”
“我們也來唱？”
“開門看看先！”
門邊的幾位同志，推開門，小心翼翼的往外張望。
不期然看見幾張相似猥瑣的臉龐。
此情此景尤為熟悉。
於是某班同學問：“抽煙不？”
“我不抽煙。”另某班同學問，“是你班在唱歌不？”
某班：“不是。那是你班不？”
“不是。”另某班又問他旁邊的人，“是你班不？”
那人無語道：“我和他同班。”
眾人互相：“哦哦。”
這一段對話實在是太超然。
跟在後面的王超：“……”
一群智障。
此時三班的群眾，在唱完國歌之後，嗓音損耗太大，正在休養生息。
葉西道：“再來一首。團結就是力量？”
蘇成捏著自己的喉嚨：“這樣下去，撐不了一個晚上啊。”
韓冬上去開了電腦：“大家不用唱的那麽響，我把音響調大了。”
聲音不夠，伴奏來湊。
對頭！
葉西跟上去，問道：“有什麽歌？”
韓冬說：“不能聯網。只有纖夫的愛，沒有團結就是力量。”
雖然這歌毒了點兒，葉西將就道：“那就纖夫的愛，我們不挑了！”
韓冬於是手指一點，播放。
前調一響起，所有人都炸了。
一成串的沖出走廊。
三班：“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
王超and諸小弟：“恩恩愛愛纖繩嘛蕩悠悠。”
三班這邊一聽，頓時大驚。
我去，還有對唱？
王超帶領自己班級沖了過來，拍門喊道：“同志們！同志們開門！是我們！”
後排同學開了門。
兩邊人馬含情脈脈，執手相望淚眼。
“朋友！”
“兄弟！！”
擁抱。
革命戰友終於完成認親。
其餘人一看這裏面的架勢，就知道他們在開晚會，紛紛請求參與。
葉西很感動。
好過聽一晚上纖夫的愛啊。
葉西憑借自己的破銅嗓子，在紛擾的凡世中喊道：“讓我們歡迎新朋友！咳——！”
王超驚道：“你們連話筒都沒有啊？”
眾人點頭：“是啊！”
葉西說：“重要的不是形勢，而是態度！”
王超道：“我們有啊！”
於是他回自己教室，拿了個話筒出來，給電腦裝上。
葉西頓時感覺整個人生都得到了救贖。
王超在裏面逛了一圈，又回教室，拿了一些零食過來。
兩個班級擠在一個教室的後排，熱絡交流，互相慰問。
蘇成握著王超同志的雙手，激動道：“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來，王兄這邊坐。”
蘇成把王超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邀請他坐下。
王超一扭頭，和楊雪婷的視線正正對上。
“額……美女。”王超想起自己被此人多番嫌棄的事實，試探道：“……要不我讓回去？”
楊雪婷搖搖頭：“不用了。你什麽時候和葉西和好的？”
“和好？”王超說，“我們一直是朋友啊！我們高一同班！”
楊雪婷：“……”
楊雪婷已經知道自己大概誤會了什麽事情。但她現在完全想不通，自己是從什麽地方開始誤會的。
王超從兜裏掏出一袋瓜子，問道：“吃嗎？”
楊雪婷於是伸手抓了一把。
楊雪婷想，成績太差，但人還是不錯的。
王超也在想。性格太過內向，但人真是很漂亮的。
葉西跟韓冬在上面主持。
底下一群單身狗汪汪抗議。
王超拍拍手站起來，要把這兩人擠下去，說道：“我來表演才藝！兄弟們來跳段街舞！”
其餘班級在他們門口眼紅了一陣，發現真的擠不進去，於是受激之下，回到自己班級，也臨時組織了一場元旦晚會。
頓時整棟教學樓出現了群魔亂舞般的動靜。
逍遙了一段事件後，巡查老師終於來臨。
從樓梯口的第一個班級開始，互相指認，然後他被帶到了三班的門前。
“都安靜！給我安靜！！”巡查老師吼道，“誰給你們的權利在這裏開晚會的？你們班長呢？”
葉西接過話筒，揮手致意：“大家請暫時安靜，向老師問好。”
眾生彎腰，字正腔圓的問好：“老師好！”
巡查老師驚道：“又是你？”
正是上次火燒帽子時負責巡查的那位同志。
“都是進步青年吶。”葉西道，“老師，怎麽天天巡查都找你？來，給貴客上好茶。”
蘇成兩手捧了一杯白水過去。
葉西說：“作業寫完的舉手。”
三班同志全體舉手。
六班的親兄弟們一看，哎喲我去，拉後退了。紛紛下蹲，撲地。
巡查老師：“……”
葉西解釋道：“請註意，沒舉手的都不是我們班的。”
巡查老師頓時態度好了不少。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群小孩子雖然在搞事，但顯然是很理智的在搞事。
巡查老師喝了口水，決定聽他們說一說，問道：“然後呢？”
“我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本職工作。所以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予以紀念。”葉西道，“因為節日是沒有被申請專利的。”
巡查老師說：“但是學校規定是……”
葉西搶答道：“但是學校沒有規定元旦不能開晚會啊。”
巡查老師：“額……”
校規校紀那種小冊子，他們肯定也是沒看過的。
巡查一時間被問住了。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直接責任人。
他又問：“那你們老師知道了嗎？”
“你可以讓他知道了。”葉西壓低聲音強調說，“請不要忘了告訴他，我們的作業都已經寫完了！”
巡查老師默默走出門。在走廊上前後看了一下。
發現這是全校性的暴走事件，憑借他一個人真的抵抗不了，所以撥通了教導主任的電話。
教導主任正坐在校長的背後，無所事事。聞言大驚，迅速向新校長報告。
而後扭頭罵道：“劉老師！怎麽又是你們班的人吶？你真的不管管啊？你這樣有資格當班主任嗎？”
老劉頭：“……”
這才是鍋從天上來。
如果是以往，老劉頭會應和兩句，然後推脫兩句。
但是不期然的，他就想起趙奕傑臨走時的場景。
老劉頭閉上眼一個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道：“其實他們都很期待，所以我才同意的。”
“你還同意啊？你竟然同意了？”教導主任站起來激動道，“劉老師，你怎麽做老師的？”
他那邊罵罵咧咧的不停，一旁安靜的校長忽然問道：“那什麽才叫有資格當班主任啊？”
教導主任一噎：“……啊？”
校長繼續問道：“什麽樣的方法，才叫好的教育方法？什麽樣的學生，才叫好的學生？”
教導主任閉嘴不言了。
雖然人問的很和善，但本意顯然不是讚同他的。
他還搞不清楚這校長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我看他們現在有活力，很好嘛。畢竟是年輕人嘛。”校長說，“但是要讓他們明白自己的主職，他們作業寫完了嗎？來，電話給我。”
教導主任腦袋發懵，把電話遞過去。
校長重新撥號，說了兩句，又嗯嗯應了兩句，然後掛斷。
“三班同學的作業都寫完了，其他班的同學是受其影響的。”校長說，“所以三班同學還好嘛，至於其他班的嘛……”
其他班的班主任挺直腰背。
校長笑道：“禁不起誘惑是年輕人的通病，不算什麽大事情。但這也不是好習慣，要教導他們以後不能再犯。這不是快放假了嘛，你們作業都布置了嗎？”
眾師搖頭。
校長：“那很好嘛。還有機會讓他們明白。”
眾師點頭。意會。
校長把手機還回去，說道：“好了，接著看節目吧。”
巡查老師接完電話，還有些不大敢相信。
走回教室，看著六十多雙希冀的眼神，試探道：“他們說，你們可以繼續？”
蘇成喉結一滾：“沒……別的了？”
巡查老師：“早點結束……註意休息？”
眾人沈默。
趙大成小聲道：“這是愛的力量？”
葉西：“……這可能是美少女戰士的力量。”
——中二記·二十一篇
他們的莽撞，
卻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張前顧後，謀劃太多，
會讓人錯過很多的東西。
因為人會停在原地，
而時光永遠是不斷向前的。
然而現實，
其實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破釜沈舟的結果，
除了毫無退路，
還有光明的前道。
就看吸引你的那些光明，
值得不值得。
雖然評判值得的標準，
只是憑借一股執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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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寫檢討的大軍裏，沒有了她的身影。
次日的學生集會上。
三位雷鋒，以愚弄老師智商, 半夜騷擾同學為由，通報批評。
老劉頭覺得自己僅餘的幾根秀發, 也要離他而去了。
與此同時，還有兩位在後花園長椅上動手動腳的不知名人士, 也共同接受了教導主任的問候。
動手動腳這個詞形容的非常不恰當, 它相當之汙。
滿校互相擠眉弄眼，喲喲喲喲。
然而事實是，他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動腳。連鋪墊都沒有完成。
教導主任吼道：“我希望你們能夠自首！自首的話我們就進行內部處理。昨天的一男一女，女生跑得很快的那一個，監控器已經拍到你的樣子了！但鑒於你已經是一名高三生，為了你的名譽和前途, 我們給你一個機會！不要等我們主動去找你！明白不明白？”
老劉頭回頭看了一眼葉西。
滿臉的生無可戀。
葉西呵呵一笑。
他們學校什麽時候這麽仁慈了？還提供自首的業務？
會去自首的才是傻逼。
所謂坦白從寬, 牢底坐穿。抗拒從嚴, 回家過年。
那樣昏暗的燈光加上學校像素劣質的攝像頭。
葉西就是擺好姿勢給它拍，也絕壁認不出一點相似的五官。
更別說葉西那快如疾風迅如閃電的移動速度了。大概畫面裏全是雪花點了吧。
跑神¨的名譽, 由她來守護。
這事兒, 姑且就算這麽過去了。
通報批評也不算什麽大罪過, 反正在高三畢業之前，只要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處分，校方都會消除。
只是，有點影響心情。
當事人趙大成回到教室, 奮筆疾書寫檢討。
上次是因為憂郁的力量，這次是因為愛的力量。
思如泉湧，一筆而就。
“元旦晚會怎麽辦？”趙大成抽空問道，“晚自習，寫作業，放假，補課。然後就沒了？”
葉西說：“你也可以買個竊聽器，跟他們一起在操場上搖擺。”
趙大成抗議道：“重在參與！那是他們的狂歡，跟我們有什麽關系？”
蘇成一巴掌將他的頭按下：“在你檢討寫完之前，沒有資格參與我們的討論。”
趙大成聞言，思及昨夜。苦逼著一張臉，委屈道：“許嵐！你昨天為什麽不出來？我在下面等了你好久。”
許嵐問葉西：“他們所謂的動手動腳，到底是什麽？”
葉西無辜摳耳朵：“是啊。不知道昨天那兩個人到底是誰啊？”
趙奕傑沈痛扭過頭。
“班——長！”趙大成淚眼茫茫道，“我想開晚會！”
眾生跟著淚眼茫茫凝望她：“我們也想開晚會！”
“我還想開班會呢！”葉西抑郁道，“上次一萬字的檢討書感情不是你們寫的是吧？”
幾位班幹聞言互相對視，不知道在交流什麽。
趙大成將筆一丟，站起來道：“這次我們寫！別說一萬字，兩萬字都由我們來寫！”
“一般班級事務都是由我負責，這次活動也由我主辦。所以如果要處罰，副班長才應該首當其沖。”蘇成說，“班長勸誡無果。一切由學生自願參與。”
趙大成說：“是體育委員提的議。”
吳難事推眼睛：“學習委員附議了。”
秦毅跟著出列道：“生活委員雖然沒有錢，但是也讚同了這次行為。”
田文文站起來說：“都搶什麽？我才是文藝委員呢。這次活動應該我來主辦。我現在堅持，所以應該由我負責。”
眾學生舉手喊道：“全員附議！！”
葉西：“那我……”
“班長現已被班幹架空權利。強制作為榮譽嘉賓參加三班元旦晚會。”蘇成帶頭道，“鼓掌！”
葉西：“……”
“班長，跟你共事那麽久，從你身上我學會了什麽叫擔當和勇氣。”蘇成笑道，“我們已經商量好了。這一次，不會讓你一個人站在前面了。”
葉西：“……”
哪呢？她自己怎麽不知道呢？
“……什麽榮譽嘉賓。”葉西說，“我就是個光桿司令啊。”
基本上的要事，都是蘇成在處理。
葉西僅負責精神宣傳及補缺忽悠。
班中眾人嚷嚷道：
“班長，你是我們三班的精神支柱啊！”
“沒有班長，三班怎麽能叫三班？”
“請班長指示！”
信任這種東西，是很玄乎的。
有用沒用都沒關系，但得到的時候，就明白它彌足珍貴。
葉西一瞬間有些鼻酸。
“既然大家都想開，那就開吧。一輩子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情，能有幾件？”韓冬站起來道，“不用害怕。現在不敢犯錯，將來就更不敢了！起碼我們要表示我們的態度！”
許嵐舉手：“我的態度一直很堅定。支持班長。”
趙大成感動道：“許——嵐！”
高考就像十二年的抗戰終於勝利。
而畢業，就像狂歡後的驟然落幕。
結束的太過倉促，以至於回憶的時候，雖然頗為觸動，卻沒有具體能值得過多感慨的地方。
曾經的他們，只想著將就一下，再將就一下。
煎熬般的應付完了最後一年。
但任性，應該是現在的權利才對。
所謂青春，大概就是無畏荒唐。
有遺憾是因為有夢想。
由幾個人能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葉西捶手道：“既然已經做好覺悟了，那就開吧！”
眾生狼嚎歡慶。
其實讓真正他們快樂的並不是所謂的晚會。
而是在這種壓抑環境下的小反抗而已。
就像他們說的一樣。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態度。
葉西覺得，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競選了班長。導致她檢討不息，背鍋不止。
但是她最大的成就也是競選了班長。讓她終於參與到了這些人的生活裏。
當然，準確來說她是被競選的。
“但是！”葉西擡手向下一壓，安排道：“30號晚自習之前，大家要把所有作業寫完。必須互相監督完成。在此之前，不能走漏風聲。”
眾生：“明白！”
韓冬朝她微笑。
葉西小聲道：“這次不讓我別多管閑事了？”
“你喜歡的就放手去做。不叫多管閑事。”韓冬挑眉道，“你冬哥托底。”
葉西靠過去撞了他一下：“嘿嘿。”
三十號晚上是學校統一舉辦的慶元旦主題晚會。
屆時大多數老師都會被邀請出席，高三這邊繼續安排自習。
大概會有一兩個老師被安排過來進行不定期巡查監督，不過沒什麽大關系。
因為資金限制，所謂的元旦晚會，沒有零食沒有禮炮什麽都沒有。
表演者名單良莠不齊，表演項目單調無趣。
饒是如此，也絲毫無法抹消群眾的熱情。
眾人懷揣著這個秘密，翹首以盼。
三十號當晚，同志們送別老劉頭，換上便服，回到教室。確認準備就緒。
“好！”葉西指揮道，“現在把桌子都搬到旁邊去！”
群眾們起身嗷嗚嗷嗚的推拉。
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教室整頓完畢。
所有書桌被推到墻邊。
蘇成拎了掃把，把中間空地殘餘的垃圾清掃幹凈。
眾人熱烈鼓掌，等待開幕。
葉西站在正中，忽然難掩激動。
“先來一個班級大合唱作為序幕，以展示我們高三三班的團體風采。”葉西大手一揮，“雖然我們沒有觀眾，但這些，是為了展示給自己的內心！”
趙大成問：“唱什麽？”
秦毅：“應該問大家都會唱的有什麽？”
“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葉西起頭，“唱！”
嘹亮的國歌在三班響起。
越唱越響，男生盡力嘶吼，以此來展現自己的一腔熱血。
氣氛直接被推到了高¨潮。
隔壁班那些扒拉著窗臺，正在偷聽晚會聲音的同志們，忽然腦袋一懵。
“是我聽力出問題了嗎？”同學道，“我怎麽聽見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
另一同學道：“學校晚會還沒有唱國歌的習俗。”
眾廂沈默。
於是幾位改為扒拉著門框，聽外面的動靜。
幾人還保留著一點警惕感，小聲討論道：
“我去！真的有班級在唱歌啊！”
“現在安靜了。”
“應該是唱完了。”
“我們也來唱？”
“開門看看先！”
門邊的幾位同志，推開門，小心翼翼的往外張望。
不期然看見幾張相似猥瑣的臉龐。
此情此景尤為熟悉。
於是某班同學問：“抽煙不？”
“我不抽煙。”另某班同學問，“是你班在唱歌不？”
某班：“不是。那是你班不？”
“不是。”另某班又問他旁邊的人，“是你班不？”
那人無語道：“我和他同班。”
眾人互相：“哦哦。”
這一段對話實在是太超然。
跟在後面的王超：“……”
一群智障。
此時三班的群眾，在唱完國歌之後，嗓音損耗太大，正在休養生息。
葉西道：“再來一首。團結就是力量？”
蘇成捏著自己的喉嚨：“這樣下去，撐不了一個晚上啊。”
韓冬上去開了電腦：“大家不用唱的那麽響，我把音響調大了。”
聲音不夠，伴奏來湊。
對頭！
葉西跟上去，問道：“有什麽歌？”
韓冬說：“不能聯網。只有纖夫的愛，沒有團結就是力量。”
雖然這歌毒了點兒，葉西將就道：“那就纖夫的愛，我們不挑了！”
韓冬於是手指一點，播放。
前調一響起，所有人都炸了。
一成串的沖出走廊。
三班：“妹妹你坐船頭，哥哥我岸上走！”
王超and諸小弟：“恩恩愛愛纖繩嘛蕩悠悠。”
三班這邊一聽，頓時大驚。
我去，還有對唱？
王超帶領自己班級沖了過來，拍門喊道：“同志們！同志們開門！是我們！”
後排同學開了門。
兩邊人馬含情脈脈，執手相望淚眼。
“朋友！”
“兄弟！！”
擁抱。
革命戰友終於完成認親。
其餘人一看這裏面的架勢，就知道他們在開晚會，紛紛請求參與。
葉西很感動。
好過聽一晚上纖夫的愛啊。
葉西憑借自己的破銅嗓子，在紛擾的凡世中喊道：“讓我們歡迎新朋友！咳——！”
王超驚道：“你們連話筒都沒有啊？”
眾人點頭：“是啊！”
葉西說：“重要的不是形勢，而是態度！”
王超道：“我們有啊！”
於是他回自己教室，拿了個話筒出來，給電腦裝上。
葉西頓時感覺整個人生都得到了救贖。
王超在裏面逛了一圈，又回教室，拿了一些零食過來。
兩個班級擠在一個教室的後排，熱絡交流，互相慰問。
蘇成握著王超同志的雙手，激動道：“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來，王兄這邊坐。”
蘇成把王超拉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邀請他坐下。
王超一扭頭，和楊雪婷的視線正正對上。
“額……美女。”王超想起自己被此人多番嫌棄的事實，試探道：“……要不我讓回去？”
楊雪婷搖搖頭：“不用了。你什麽時候和葉西和好的？”
“和好？”王超說，“我們一直是朋友啊！我們高一同班！”
楊雪婷：“……”
楊雪婷已經知道自己大概誤會了什麽事情。但她現在完全想不通，自己是從什麽地方開始誤會的。
王超從兜裏掏出一袋瓜子，問道：“吃嗎？”
楊雪婷於是伸手抓了一把。
楊雪婷想，成績太差，但人還是不錯的。
王超也在想。性格太過內向，但人真是很漂亮的。
葉西跟韓冬在上面主持。
底下一群單身狗汪汪抗議。
王超拍拍手站起來，要把這兩人擠下去，說道：“我來表演才藝！兄弟們來跳段街舞！”
其餘班級在他們門口眼紅了一陣，發現真的擠不進去，於是受激之下，回到自己班級，也臨時組織了一場元旦晚會。
頓時整棟教學樓出現了群魔亂舞般的動靜。
逍遙了一段事件後，巡查老師終於來臨。
從樓梯口的第一個班級開始，互相指認，然後他被帶到了三班的門前。
“都安靜！給我安靜！！”巡查老師吼道，“誰給你們的權利在這裏開晚會的？你們班長呢？”
葉西接過話筒，揮手致意：“大家請暫時安靜，向老師問好。”
眾生彎腰，字正腔圓的問好：“老師好！”
巡查老師驚道：“又是你？”
正是上次火燒帽子時負責巡查的那位同志。
“都是進步青年吶。”葉西道，“老師，怎麽天天巡查都找你？來，給貴客上好茶。”
蘇成兩手捧了一杯白水過去。
葉西說：“作業寫完的舉手。”
三班同志全體舉手。
六班的親兄弟們一看，哎喲我去，拉後退了。紛紛下蹲，撲地。
巡查老師：“……”
葉西解釋道：“請註意，沒舉手的都不是我們班的。”
巡查老師頓時態度好了不少。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群小孩子雖然在搞事，但顯然是很理智的在搞事。
巡查老師喝了口水，決定聽他們說一說，問道：“然後呢？”
“我們已經完成了我們的本職工作。所以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予以紀念。”葉西道，“因為節日是沒有被申請專利的。”
巡查老師說：“但是學校規定是……”
葉西搶答道：“但是學校沒有規定元旦不能開晚會啊。”
巡查老師：“額……”
校規校紀那種小冊子，他們肯定也是沒看過的。
巡查一時間被問住了。
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直接責任人。
他又問：“那你們老師知道了嗎？”
“你可以讓他知道了。”葉西壓低聲音強調說，“請不要忘了告訴他，我們的作業都已經寫完了！”
巡查老師默默走出門。在走廊上前後看了一下。
發現這是全校性的暴走事件，憑借他一個人真的抵抗不了，所以撥通了教導主任的電話。
教導主任正坐在校長的背後，無所事事。聞言大驚，迅速向新校長報告。
而後扭頭罵道：“劉老師！怎麽又是你們班的人吶？你真的不管管啊？你這樣有資格當班主任嗎？”
老劉頭：“……”
這才是鍋從天上來。
如果是以往，老劉頭會應和兩句，然後推脫兩句。
但是不期然的，他就想起趙奕傑臨走時的場景。
老劉頭閉上眼一個深呼吸，終於下定決心道：“其實他們都很期待，所以我才同意的。”
“你還同意啊？你竟然同意了？”教導主任站起來激動道，“劉老師，你怎麽做老師的？”
他那邊罵罵咧咧的不停，一旁安靜的校長忽然問道：“那什麽才叫有資格當班主任啊？”
教導主任一噎：“……啊？”
校長繼續問道：“什麽樣的方法，才叫好的教育方法？什麽樣的學生，才叫好的學生？”
教導主任閉嘴不言了。
雖然人問的很和善，但本意顯然不是讚同他的。
他還搞不清楚這校長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我看他們現在有活力，很好嘛。畢竟是年輕人嘛。”校長說，“但是要讓他們明白自己的主職，他們作業寫完了嗎？來，電話給我。”
教導主任腦袋發懵，把電話遞過去。
校長重新撥號，說了兩句，又嗯嗯應了兩句，然後掛斷。
“三班同學的作業都寫完了，其他班的同學是受其影響的。”校長說，“所以三班同學還好嘛，至於其他班的嘛……”
其他班的班主任挺直腰背。
校長笑道：“禁不起誘惑是年輕人的通病，不算什麽大事情。但這也不是好習慣，要教導他們以後不能再犯。這不是快放假了嘛，你們作業都布置了嗎？”
眾師搖頭。
校長：“那很好嘛。還有機會讓他們明白。”
眾師點頭。意會。
校長把手機還回去，說道：“好了，接著看節目吧。”
巡查老師接完電話，還有些不大敢相信。
走回教室，看著六十多雙希冀的眼神，試探道：“他們說，你們可以繼續？”
蘇成喉結一滾：“沒……別的了？”
巡查老師：“早點結束……註意休息？”
眾人沈默。
趙大成小聲道：“這是愛的力量？”
葉西：“……這可能是美少女戰士的力量。”
——中二記·二十一篇
他們的莽撞，
卻教會了我一個道理。
張前顧後，謀劃太多，
會讓人錯過很多的東西。
因為人會停在原地，
而時光永遠是不斷向前的。
然而現實，
其實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糟糕。
破釜沈舟的結果，
除了毫無退路，
還有光明的前道。
就看吸引你的那些光明，
值得不值得。
雖然評判值得的標準，
只是憑借一股執拗。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
——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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