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沒錢，也沒膽子讓她母上過來送錢，葉西決定親自回家一趟。

回去的路上她還是很忐忑的。

因為她母上原本就脾氣暴躁，武力爆表。

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加成下，會變成什麽樣子。

總不能從房間裏掏出一架炮臺來。

葉西腳步一頓。

呵呵呵。

開個玩笑。

但是想想，刀也是有可能的。

葉西又頓住。

要麽還是回去吧？

不不不，她不是這麽慫的人。

她要有信心，那是她親媽。

葉西一路忐忑，回到家門。

十年前的家，不是封閉式小區。

樓下的防盜門也是壞的，樓道口電線虬結在一起。

當初看著不覺得怎麽樣，現在再一掃，莫名覺得有些害怕。

葉西擡手敲門，然後理了理衣擺。準備在腹中再打一遍草稿。

“媽，學校要交補課費了。是的，就是那個辣雞學校，毀我青春！”

門卻立即就被打開了。

葉西一驚，擡起頭，望見年輕時的母親。

然後視線一瞥，看見滿地的狼藉。

一堆玻璃渣和黑褐色的粉末。

應該是砸碎了花瓶跟咖啡罐。

葉西迅速抓住門把，合上。

葉媽媽又迅速打開，一臉震驚道：“你幹嘛呢！”

“沒……我以為是我打開門的方式不對。”葉西怯步，試探問道：“要不我再來一次？”

葉媽媽嘆了口氣：“正收拾著呢，你趕緊進來幫忙。”

葉西一時不敢進去，怕裏面有十八酷刑，試探問道：“有人打電話來了嗎？”

葉媽媽驚道：“你怎麽知道？”

“我當然知道……”葉西反應神速，轉了話頭道：“老爸不在，大白天你總不能忽然生氣哈？”

“就是你爸爸的錯。他剛剛出去。”葉媽媽聽見這個，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我這麽溫柔的人，為什麽總要欺負我？”

葉西來不及惡寒，只覺得不可能。

她爸資深妻管嚴。

對著老婆說話大聲點，都能把自己嚇著。

這要是他的傑作，地球運行規律都變了吧？

葉西又問了一遍：“這是爸砸的啊？”

“他敢！”葉媽媽吼了一聲，然後繼續嬌弱道：“把我逼成這個樣子，你說他過不過分？”

葉西：“……”

難得回家一趟，還要吃頓狗糧。

真是夠夠的了。

葉媽媽迎她進屋。

只是屋裏真的沒什麽地方可以落腳的了。就讓她回自己房間去。

葉西背著包，正斟酌著要怎麽開口，葉媽媽忽然擡起頭道：“哦對了，乖女兒啊，媽媽有件事要告訴你。”

葉西又是心頭一緊，點頭道：“你說你說。”

葉媽媽拿著抹布，看著她猶豫片刻，而後鄭重道：“葉西，我們家要破產了。”

葉西：“……”

葉西笑道：“媽，別開玩笑了，我們家不一直是無產階級嗎？還有產過？”

“無產不也把你養大了嗎？可是現在不一樣！”葉媽媽提起這個就有些憤懣，搖頭道：“你爸之前，把房子貸款，然後炒股去了。”

葉西猛得站起，驚道：“炒股？！那不是炒股，那叫搏命！”

首先本國的股市就很不完善。

許多股票的股價飄忽不定，看的是政策不是日線。

而且，08年左右，股市都跌破遮羞布了。

葉媽媽疑惑道：“你懂炒股嗎？”

“不懂不懂！”葉西連忙道，“但我不相信爸懂！”

這時候股市，沒人能懂！

葉媽媽很是絕望的擺擺手：“別說了。總之現在家裏很緊張。工資還要還貸款。所以得告訴你，生活費要降一點。”

葉西還有些恍惚，楞楞應道：“哦……”

以前葉西並不知道這事兒。

畢竟當初的她沒有踢碎過門板，沒有回家拿錢，沒有看見這樣糟糕的場面。

只是記得，第一次月考的時候，跟他們約好了。

如果能考進全段前十，每周加二十塊飯錢。

然後考試的時候，葉西小宇宙爆發，竟然真的考進了前十。

至此，葉西每周零用+吃飯的費用，從一百五，漲到了一百二。

……

葉西為此念叨了許多年。

誠信吶？

誠信吶朋友！！

以至於很多年過去了，他爸媽沒有告訴她原因，這事都成了她心中不可拔去的一根刺。

真相大白……

葉西忽然生出一些感激。

“本來不應該告訴你的，你都已經高三了。總之你也不用擔心。”葉媽媽說完，有些後悔：“天塌下來，先死的是你爸。”

葉西：“……”

放過她爸吧。

那是她親爸。

媽媽總算想起正事，問道：“你今天回來有什麽事嗎？”

“……沒事！”葉西說道，“哦，班級出來買點東西。我跟他們一起出來的，順便回家看看。”

“好的好的。”葉媽媽搓了搓手問道，“晚飯留家裏吃嗎？”

葉西自工作後，也很少和他們一起吃飯。

現在心感動成了玻璃渣子，遂點頭道：“好。”

媽媽關切問道：“想吃黴幹菜炒榨菜，還是酸菜炒榨菜？哦，黴幹菜炒酸菜也是可以的。”

葉西：“……”

葉西悲痛道：“不用了，媽，黴幹菜炒鹽就可以了。”

“跟你開玩笑呢。”葉媽媽拍了下她的手道，“我去買菜，你把家裏收拾幹凈了。”

葉西又看了眼地板。

心道相比起來，她還是更願意去買菜的。

在葉媽出門後，葉西認命的拿了毛巾，蹲地上擦著。

打碎的花瓶裏有水。

咖啡倒上去之後，浸染把地板給染色了。

葉西擦的很費勁，才把那些漬給擦幹凈。

沒多久，傳來開鎖的聲音。

一個腦袋警惕而鬼祟的從門縫裏伸了進來。

沒看見她老婆，倒是看見了她女兒。

頓時底氣足了不少，將人大大打開。

爸爸驚道：“你怎麽回來了？吃飯了嗎？”

葉西答：“還沒有。”

葉爸爸朝裏面看了一眼，音量頓時降了一度：“好，我讓你媽去買點菜。”

葉西打斷他問：“爸，家裏最近還好嗎？”

“很好啊！好的不行！”葉爸問道，“你想吃什麽？”

葉西說：“我想吃黴幹菜炒榨菜，酸菜炒榨菜，或者黴幹菜炒酸菜也是可以的。”

“家裏有……”葉爸爸說到一半，臉色忽然一緊道：“是不是你媽跟你說了什麽？她就愛開玩笑。吃肉！走！爸帶你去吃肉！”

“爸。”葉西擡手招呼，示意他過來。

葉爸就把外套丟在沙發上，然後坐到了她旁邊，等著她開口。

葉西說：“爸，別說了。死要面子是真的會死的。”

爸爸嘴硬道：“不要胡說。讓她買個菜怎麽了？”

葉西拍拍他的肩，同情道：“你現在能活著，都是一個奇跡。好好珍惜生命啊，我的阿爸。”

葉爸爸：“……”

兩人可憐兮兮的抱腿坐在沙發邊上，相依相偎。

葉爸問：“擦幹凈了沒有？”

葉西說：“擦幹凈了。”

“你再看看。”葉爸不放心道，“那縫裏，你聞聞，是不是還有咖啡味啊？”

葉西嫌棄道：“……爸啊！”

葉爸嘆了口氣。

命掛在上面呢。他也很不容易啊。

一點多的時候，葉媽終於買好菜回來。

做了飯，然後讓她爸送她回學校。

一分錢也沒拿回來。

葉西沒有辦法，只能去借錢。

富庶的韓冬抽了三百給她。

葉西忍不住抱著他的手，感激涕零一番，

“果然你是我的衣食父母。”葉西真誠道，“哥！以後我都跟著你！我是你的人了！”

韓冬：“……可以吧？”

葉西收了錢，轉道去辦公室找老班。

她心情有些低落，也不是很想和老班說話

老劉頭看著她萎靡的精神，接過她的錢，問道：“知道錯了嗎？”

葉西悶哼一聲。

老劉頭又問：“挨打了嗎？”

葉西：“……”

“行了，知道錯就好了。錢我已經幫你補交了。”老劉頭把錢遞還給她，“高三快考試了，你自己留著該買什麽買什麽吧。”

葉西：“！！”

老劉頭說：“接啊！還想怎麽樣呢？”

葉西被動的伸出手，接過。

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老劉頭又重覆了一遍：“長點教訓，已經高三了，明白嗎？”

葉西看著他滄桑的臉，又低頭看眼皺巴巴的紙幣，楞楞點頭。

“最近到底是怎麽了我這是。”老劉頭撓了把頭發，整張臉五官皺得有些猙獰，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痛心：“電動車被偷了，結果錢包也丟了。學生不聽話連一年的獎金都被罰完了。現在還給教務處交罰款。這開學不是才一個多月嗎？”

葉西捏著紙幣，也是被驚呆了。

他是高三班主任，年終獎起碼得過萬了吧？

這掐指一算，這實在是很悲慘。

比她慘多了。

如果是她，大概也想要砍人了。罰站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老劉頭竟然還幫她多墊付了三百塊？

人性的光輝啊！

這小老頭兒多可愛啊！

老班扭過頭，繼續嚴肅道：“我這幾天心情很不好，明白嗎？”

葉西瘋狂點頭。

老班接著批道：“你是班長，讓我省點心知道嗎？什麽聯名上書，更不要弄了。”

葉西繼續瘋狂點頭。

老班將信將疑的看著她，繼續提要求道：“還有。你不能在那麽多人面前和我嗆聲給我添堵。我是老師，你是學生。”

葉西遲疑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有些原則問題……”

老班：“你出去！”

——中二記·三篇

人間有真愛，處處有真情！

嬌弱的外表掩飾不了他們彪悍的內心。

雖然我知道，人註重的都是心靈美。

他們的心靈很美。

他們也許就是一樣的人。

這樣的世界非常美好。

但少我一個不少。

放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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