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奕傑雙手背後，低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葉西郁悶道：“我不是想你跟我說對不起。我是想你跟我說為什麽！”

趙奕傑又陷入了沈默。

葉西側著臉，看著他落寞的表情，一時也很無語。

但是鑒於比他大了十歲的心理年齡，不自覺帶著一種長輩的身份。這情況下也說不出什麽責備的話。

“他被幾個人抓到了什麽把柄。所以經常威脅他替他們做事。”

葉西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轉頭才發現不知時候站到他們身後的韓冬。

他走到兩人的中間坐了下來。

葉西問道：“你不去上課？”

隨後她又想起來了，點頭道：“不用說了，老劉頭的課，他不配。”

韓冬冷哼了一聲：“他本來就不配。”

葉西問：“你怎麽知道？”

她看了眼趙奕傑，後者臉色有些難看。

韓冬說：“我撞見過幾次。然後他們來威脅我了。”

葉西也是長了見識：“這群人是不是有病啊。”

趙奕傑問：“他們跟你說了什麽？”

“讓我少管閑事？”韓冬哼道，“他們說不我偏偏就要去。”

葉西拉著趙奕傑一起坐了下來，拍了下他的肩膀：“誰啊？你要是說出來，我們或許真的能幫你”

趙奕傑繼續低垂著眼，一副憂郁小生的模樣，完全沒有半點反應。

葉西天生就有一個性格，所謂皇帝不急太監急。她就喜歡做太監。

葉西教唆他：“反擊啊！你不能就這樣逆來順受啊！魯迅大大告訴我們，不在沈默中爆發，就在沈默中滅亡，你這都快要滅亡了！”

韓冬也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但忍一時風平浪靜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趙奕傑接著默。

三人就這麽沈默而詭異的坐著，然後司令臺下來了一位穿制服的大叔。

保安大叔看見他們，明顯震驚。

“你們三個！坐這兒幹什麽？”保安沖他們喊道，“逃課？小小年紀，要不得啊！哪個班的？”

“他不讓我們坐這兒。”葉西眉毛一挑，提議道：“那我們換個陰涼的地方？”

於是她跟韓冬一拍即合，拽著趙奕傑的胳膊“潛逃”了。

兩人挾持著趙奕傑在學校逛了一圈，等下課鈴響了之後回到教室。

同班的同志們，看見幾人回來，紛紛驚呼。

蘇成還有些矜持，問道：“這麽快就回來啦？”

葉西心道可不是嗎？回來算賬來了。

趙大成直接沖了過來，握著她的手感動非常道：“沒想到！沒想到班長您這麽有覺悟！”

葉西懵道：“什麽覺悟？”

“你不用再說了。我們都明白。”蘇成站起來道，“你竟然主動替我們背下聯名上書的黑鍋。果然你更適合當班長，我又認識了一個新的你。從一開始，我就輸了。”

葉西：“……”

啊，這事兒？她還真是被動的。

瑪麗蘇三姐妹之田文文曰：“之前你不肯組織聯名上書，還總是阻撓我們。就以為你是個為了討好老師，無視群眾請求。虛偽做作，惡心膚淺的人。沒想到你竟然會為了我們，默默做到這種地步。”

啊——她多麽希望她就是那樣的人。

“聯名上書果然是太沖動了。我沒能考慮的這麽周全。當初沒有聽你的意見，真是對不起。”蘇成反思自我，甚為愧疚道：“果然我的修為還不夠。”

趙大成跟著深一鞠躬：“對不起。不過你的精神，我們將永遠銘記。”

她還沒死呢！

葉西亞歷山大，撓撓頭道：“你們繼續誤解著吧。這真不是我認為主觀意識決定的。”

趙大成激動喊道：“你是生氣了嗎？還是對我們太失望？你不能這麽快洩氣啊！”

她沒有失望啊！

所以說，如果有的選，鬼附身了才會去給你們頂罪啊！

趙大成朝她又貼近了一步，葉西忍不住繼續倒退。

他說道：“為了表示我們的歉意和補償，班級給你舉辦一個內部表彰大會怎麽樣？”

能怎麽樣？

生怕她死的不夠早是嗎？

她拒絕啊！

“不用！真的不用！我真的沒有主動替你們背黑鍋。”葉西連連拒絕，然後望向早已坐好的趙奕傑，扯了把他的衣角道：“你說呢？出個聲？”

趙奕傑保持姿勢，往旁邊挪了挪，繼續沈默。

葉西瞪眼，這是一個愧疚者該有的態度嗎！

她扭過頭，發現趙大成看她的眼神，又亮了一層。

對方無不敬佩道：“這麽快你就和趙奕傑成為了好朋友？我和他同學兩年，用盡一切方法，都沒和他多說上兩句話。果然這就是人格的魅力！”

葉西：“……”

這不是人格的魅力。

這只是道德的淪喪！

瑪麗蘇田文文說沈思道：“看來真誠，才是打開心窗的唯一方法。”

葉西握拳。

看來暴力，才是打開你們腦殼的唯一方法。

“這些都先不說了。”葉西撓了把頭，問道：“為什麽趙奕傑也上去了？他既不是班幹，也沒有參加吧？誰讓他上去的？”

“不是他主動上去的嗎？”趙大成楞了楞，“不知道啊。早上來就看你們被請上去批評了。”

蘇成一臉天真的問道：“難道不是你帶上去做伴的嗎？”

葉西：“……”

她終於有了一個優點，名曰智商。

在這個世界閃閃發光。

葉西推搡著趙奕傑道：“餵，你說呀！”

趙奕傑不動如山。

葉西寂寞的繼續推他：“你搭理搭理我行不？”

“你煩不煩？”趙奕傑道，“我自願的。”

“嫌我煩？拜托！”葉西直接扯住了他的耳朵，然後壓著聲音忿忿道：“你無緣無故給我甩鍋。我難道還沒有知情權嗎？你的良心就不痛嗎？！”

“他們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你。”趙奕傑掙開了她的手，然後說：“把你卷進來，是我的錯。但我真的有不能告訴你的理由。”

葉西嘆了口氣，也是放棄掙紮了。

“不要害怕。”蘇成安慰道，“我們會向老師替你說請的。”

趙大成握拳：“正義之魂，永不熄滅！”

下一堂的老師過來，在門口咳了一聲。

眾生迅速收神，回到自己的座位，準備上課。

進社會多年，葉西早就沒有了讀書的狀態，加上七七八八的都忘的差不多。根本無心聽講。

和韓冬兩人，一左一右，蒙頭大睡，相會周公。

早上課程結束之後，侯在門外的老班走進來，喊道：“大家都等一等，坐好，聽我說兩句。”

韓冬耳朵一動，換了個方向，繼續睡覺。

葉西醒來，去倒了杯水。

老板進來，掃視了一下群眾，然後指著葉西和趙奕傑那邊問道：“你們怎麽回來了？”

趙奕傑自覺的站起，兩手負背，準備接受懲罰。

葉西依舊非常淡定的在喝水。

老班又面向葉西，危險的瞇了瞇眼。

“回來上課了啊。”葉西不急不慢道，“我熱愛學習啊！”

老班道：“回答問題的時候，給我站起來。”

韓冬睡醒，悶悶出聲：“怎麽別人就沒這規矩？”

葉西屁股蹭了蹭凳子，讚同點頭。

老班喊道：“都給我站起來！”

全班的人都慢慢站了起來。

老班補充道：“我是說，剛剛出聲的人都站起來！”

葉西咋舌。

能咋滴？少塊肉？

韓冬跟著她一起站了起來。

老班問：“校長讓你們站司令臺，誰讓你們回來了？”

“我又沒做錯。”葉西耿直道，“沒人通知我就給我判罪了，為什麽啊？”

老班問：“通知你，你是班長的結果就能改變了嗎？組織班級同學搞什麽聯名上書，你身為班長還不知道反省嗎？”

“不管能不能改變，我最起碼有知情的權利，你總得給我一個辯述的機會啊。”葉西自覺還是很講道理的，擡手一指道：“而且他們也有表達自己思想的權利。封建社會還能上達天聽呢，他們申請的是合法權益！”

“但是你們沒有胡鬧的權利！”老班瞪眼，厲聲打斷她還要出口的話：“你還說！誰讓你回來的？”

葉西差點道，是民主的意志。

智商讓她屈服了。於是老實道：“保安大叔讓我回來的。”

老班：“保安叫你回來你就回來？是校長讓你罰站的！”

葉西：“我聽大人的話，人無貴賤，我尊老愛幼。保安比校長還大呢。學校不都這麽教嗎？”

“你是學生，除了尊老愛幼之外，還有就是要認清自己的身份。”老班指著門口說，“出去！”

葉西倔了，兩手抱住課桌：“我就不走！怎麽了？我是來上學的，我又不是來練站軍姿的。更不是來滿足你們的優越感的！”

趙奕傑擡腳往外走。

葉西朝他吼道：“你給我坐穩了！”

他走的毫不留情。

葉西：“……”

真特麽恨鐵不成鋼啊！

“你們關系倒是很好啊，難兄難弟？”老班吹胡子瞪眼道，“那他就一個人站兩個人的份。”

趙大成站起來弱弱道：“老師，這不好吧？”

老班：“要不你去幫他站？”

趙大成兩腿蠢蠢欲動的要站起來。

老班：“順便把他的處分也頂了吧。”

趙大成提起的屁股又蹲了回去。

葉西：“……”

說好的正義之魂呢熱血少年！

你丫倒是更可靠一點啊！

田文文捧著臉，憂郁道：“我好餓哦。”

葉玲看了眼手表：“都十二點了。老師，你還沒說完嗎？”

老班捍衛自己的尊嚴：“什麽時候她出去，什麽時候我說。”

眾人噤聲。

葉西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和班主任成為“選我還是選他”的選項之一。

她低聲說了句“幼稚”，然後從後門出去，自覺加入罰站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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