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冰鷹盤旋在空中伺機而動，深海巨蛤一躍而出落在山體之間，他的身軀要比太行山的樹木高出很多，他的整個龐大的體魄都出現在一望無盡的樹梢頭頂。而地獄之蟒剛從吉普的結印爬出，就一口把正處在激戰的二人吞進肚子裏。南柯和歸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並且地獄之蟒的蛇腹嘈雜的能量亂流又擾亂著二人的能量波動，使其不能看清周遭的環境以及對手的狀態。

而此刻，從地獄出來的大惡魔也向貧僧發動了攻擊，他不需要什麽華麗的招數，也不需要什麽狡詐的計量，他只需要光一般的速度和泰山壓頂一般的力道，就足以讓人間眾人毫無招架之力。

可是貧僧乃是進入過惡魔道第四層的人，可以說他的靈魂已經有一半奉獻給了地獄裏面的惡魔，他的身軀已經有一半是屬於地獄第四層的存在，官大一級壓死人，貧僧在應付這個惡魔面前，總算還能夠游刃有餘。

他躲過了根本就看不見的惡魔的攻擊，戰鬥層次達到他們這個水準，已經無法再憑借人的感官甚至是能量波來進行戰鬥。他們的戰鬥無外乎就是我提前預知你的下一步、兩步、三步的動態，他也預測著我下四步、五步、六步的策略。分析你的全部可能性，然後把這些數據交給直覺進行處理，一切都憑借著下意識的操作來進攻和防守，地獄第二層的大惡魔完全拿貧僧毫無辦法。

大惡魔瞬閃到貧僧的身後，可是就在它瞬閃的同時，貧僧也已經向他原來的位置躍起一人多高，正好出現在大惡魔的頭頂，一個落地大空翻，貧僧的膝蓋狠狠地把大惡魔咬住，大惡魔應聲墜落，撞塌一片懸崖峭壁。

大惡魔緩緩地從一片廢墟之中爬了起來，晃了晃頭上肩上的塵土，睜著兩個大大的藍色眼眶瞄準貧僧，可見近距離攻擊他敵不過貧僧，此時他要開始展開遠距離攻擊了。

只見它站在一片泥土之中，倒塌的懸崖峭壁還掩蓋著它半個身軀，它雙手撐著地面，聚精會神地盯著空中的貧僧看著。貧僧預感到，這可能是大惡魔一連串的藍色光線，一百發？兩百發？沒什麽意義，無論這第二地獄裏面突然出現的惡魔對著他釋放多少發藍色光線，它都不可能擊中他的一根頭發。

果然，大惡魔的下一步動作完全被貧僧識破，只是在大惡魔的眼中看來，他已經鎖定了貧僧的位置，以及他接下來可能會出現的其餘二十個位置。一陣藍色光線從惡魔的眼中射出，貧僧一一從光線的身邊擦肩而過，“嘣嘣嘣”，一百發藍色光線追著貧僧飄逸的身姿咬住他的尾巴，可是貧僧的身姿豈是這地獄第二層的惡魔所能觸及的，除了他身上左肩上的一處皮外擦傷被藍色光線刮中之外，大惡魔的又一計量被貧僧完全攻破。

既然，你的招數也拿出來兩三下了，那是時候也該嘗嘗咱的水平。

隨著最後一道藍色光線的泯滅，貧僧舞動的身姿出現在大惡魔的身邊，他只是一掌拍打在惡魔的身軀之後，巨大的黑色能量湧入惡魔的體內，由於這股能量與惡魔體內的能量不趨同，所以隨著這股能量在大惡魔體內的竄動，必然引起他體內能量的擾亂，隨著惡魔體內能量失衡，接近著他自身就徹底瓦解，像一只竹山炮一般“啪嚓”一聲響裂天穹。

而在這一邊的戰鬥結束之時，另一邊的戰鬥也迎來了結尾，只不過這邊貧僧是輕松擺平，而歸這一邊卻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就在剛剛地獄之蟒吞噬了南柯和歸之後，不久，歸在巨蛇的肚子之內找不到南柯的身影，於是集中自己手中的黑色能量，順著蛇腹體內最薄弱之處，一道黑色光線刺破巨蟒的肚皮，地獄之蟒在地面不停的翻滾，它的軀體搖晃著整個山谷，不斷有一米長寬的巨石從涯壁一段墜落谷中。

而就在巨蟒因為劇痛翻滾之時，還處在巨蟒上半身的南柯隨著它的一陣嘔吐，就被巨蟒又從口中吐了出來。

暴露在天空之中的歸，馬上被盤旋在頭頂之上的北海冰鷹發現，冰鷹一個俯沖，被歸躲了過去。可是冰鷹的利爪還抓著歸的左腿，由於被這冰爪刺破軀體，被黑色能量附體的歸還是在這般狀態下第一次體會到身體的劇痛，他右手迅速捏出一支黑色光矛，對著北海冰鷹的柔軟腹部射過去，把冰鷹從空中擊落，插在地面的森林之中，冰鷹最後因為長久掙紮無法掙脫，力竭而死。

此時，深海巨蛤跳轉過身子，把身體的方向對著歸，它並沒有急於進攻，它在評估自己行為的勝機以及可能造成的結果和傷害。所以它只是“呱呱”兩聲，就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了，它咕嚕的眼珠子一刻也沒有離開過歸那黑漆漆的火團，只不過要把這個吞下去，恐怕最終會導致這孩子體內的兩支黑色裂紋在心臟處匯合，深海巨蛤已經感覺到，在他體內如黑洞一般嚴實的能量掩蓋之下，歸右手處的黑色裂紋突破雲門穴已經是迫在眉睫，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導火索，歸可能就要開始墮魔了。

所以這只巨蛤只是不停地對著歸“呱呱呱”，可是沒人知道它到底在呱個什麽。

此時，看著南柯從巨蟒的腹肚之中逃了出來，身體受著地獄之蟒體內黑色能量的侵蝕，已經遍體鱗傷，黑色火焰在他的身體表面留下黑一塊兒紫一塊兒的印跡，華佗趕緊趕來南柯的身邊，來替他進行療傷。

華佗的仙力緩緩地滲透進南柯的體內，輔助南柯體內自己的仙力修覆著身體的傷痕，不一會兒，這些皮外之傷就迅速消退下去，南柯感覺精力充沛不少，疲勞感頓時消失。

而此時，看著歸已經暴走了幾十分鐘之久的小果心裏已經涼了半截兒，當初這孩子第一次墮魔之時，要不是自己在十分鐘之內將其體內的黑暗能量壓制，他就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個地步。歸的存在可以說是小果堵上性命的憂患爭取回來的，所以小果一直視歸的生命為己出，可是如今，歸已經暴走了這麽久，絲毫無法察覺他有任何回轉的跡象。

也許吧，小果心想，歸的生命必須由自己去解救，只有我的存在才能夠把陷入黑暗中的歸從懸崖邊緣拉回來，只有小果親自出馬，才能夠遏制住歸的暴走。

想到這，眼看著南柯已經被打傷，華佗在地面幫助他療傷，貧僧教主此時正和大惡魔決一死戰，無暇顧及這邊的戰場，而吉普召喚出來的巨獸也無法阻止歸的步伐，其他一些門教高級成員又大多不是戰鬥類型的，若此時自己還不站出來力挽狂瀾，那麽歸今天可能真的就要墮魔到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吧。

小果一個箭步從大果以及鑫的身邊飛向空中。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處在小果身邊的她們毫無準備。大果想要拉住小果，可是她伸出的手晚了一步，小果的身姿已經出現在暴走的歸身前。

“停下來，歸，是我！”小果站在歸暴走狀態的身軀之前，竭力聲情並茂地想喚醒歸體內的自我意識。

看著眼前的來人，歸又氣又憤，可是夾在這層惱怒之中的，還有一股游離在意識邊緣的內心疼痛，這股內心疼痛隨著歸想要采取極端行動想法的膨脹而陡增陡長，心靈內部的無意識沖突讓歸越發焦急暴躁，他站在小果的面前停下了進攻的姿態，可是他自身的騷動卻隨著進攻步伐的停下而狂暴不已。

歸不停對著高空怒吼，向著東邊吼吼，再向著西邊吼吼，他用雙手擊打著自己的胸肌，不停用力地拍打，仿佛是想要把內心裏的那股疼痛給殺掉一般。

“看著我，認出我，我是你的師父小果！”看著自己的行動有效，小果的內心裏閃過一絲希望，於是她繼續著自己覺得有效的行為，或許可以憑借著這一年下來和他積攢下的情分，成功把歸從意識的邊緣喚醒。

然而此時的歸可以說就站在懸崖的最邊緣，他的半邊腳已經懸空，無論是微風對著他的面頰輕輕吹過，還是說山中的野鳥突然的鳴叫對他的刺激，都會導致這極度的平衡，瞬間向一邊傾斜而去。

而對於這微風而言，對於這鳴叫而言，就是小果自以為是伸出去的那只左手，她僅僅只是站在原地，向著遠處的歸伸出去了那只多少個夜晚曾經摟著他安慰著他易受傷的心靈的左手。而此時的歸已經難以預料得到，他已經沒有自我意識，他此刻的思維全都在戰鬥的層面之下，他意識不到這樣一只左手，是希望之手，是天使之手，是上帝之手。在他那黑漆漆的目光之下，他所能看見的，被黑色能量染過色之後的，是一只向他表示挑釁的戰鬥之手。

歸最後向懸崖方向挪過去那一毫秒，他右手的黑色裂紋瞬間沖破雲門穴的封鎖，光速一般和早已到達等待已久的另一只手的黑色裂紋在心臟的位置匯合，雙線交融，惡魔道的層層大門一扇一扇接連開啟，歸此時陷入萬劫不覆的地獄深淵，墮魔之路從這一刻開始。

歸向著天空一陣怒吼，怒吼的聲響壓制住體內莫名的疼痛，戰鬥的興奮狀態再次燃上腦海，凡是膽敢擋在吾道之前的生物都得死！

歸一伸手，左手狠狠地刺破小果的身體，歸那一只幼小的手順著肋骨的縫隙刺破小果的心臟從另一端穿體而過。小果完全沒有任何思想準備，她根本沒想過要和歸進行戰鬥，她也沒展開任何戰鬥狀態。

隨著歸那一雙黑漆漆的小手插進小果的身軀，小果一陣劇痛，從口中吐出鮮血，鮮血滴落在歸那通體燃燒著黑色火焰的身軀之上。小果一下子支撐不了自己的體重，順著歸進攻過來的方向，攤倒過去，正好整個身軀又把歸重重抱在懷中。

在來到太行山寺之時，在來到騰都門教大本營之時，在那夜歸和小果坐在洛都大廳的門檻之上，歸第一次抱住坐在她身邊的小果之後，多少個噩夢驚醒的夜晚，多少次電閃雷鳴的時刻，都是小果用這個懷抱的溫暖，撫平歸幼小的內心之中難以抑制的不安。

而此時，小果最後一次給予這個孩子的擁抱，卻是在他用罪惡的雙手結束自己的性命之前。既然是最後的擁抱，既然是必然的擁抱，既然是以愛之名給予的擁抱，那就讓這擁抱來得更猛烈些吧！

“開！”

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倘若此時小果松開歸的身體，掙脫歸的追殺，只要她能夠來到安全地帶，並且華佗給予其最及時的治療，憑借華佗的功力，保住小果的性命完全不在話下。

可是小果並沒有選擇這麽做，她在自己生死存亡的關頭，她把眼前這個墮入魔道的孩子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生命高得多得多得多，這就是母愛吧！這就是以愛之名才會擁有的舉動吧！這也是南山佛渴望建立的魔法國度的美好前景和願望吧！

小果死死抱住眼前的歸，即使此時的歸並不是往日單純善良的歸，即使此時的歸已經是行屍走肉的歸，即使此時的歸是要致自己於死地的歸，她絕不松手，無論歸在她的懷抱之中如何掙紮，小果已經展開仙體，仙體爆發而出的仙力瞬間牢牢裹住在自己懷中瞎踢猛踹的歸，也瞬間淹沒了歸身上的黑色火焰。

直到小果死死咬牙堅持了十多分鐘之後，直到小果運用自己的意識釋放了自己體內的四根仙骨劍之後，直到這四根仙骨劍牢牢插在歸的心臟位置之後，直到小果口中再次念出佛經之後，墮魔而至第三地獄層面的歸終於停了下來，奇跡般的在第四層地獄的門口面前懸崖勒馬，止步不前了。

在場的所有門教委員會的人員看著空中的此情此景無不潸然淚下，更是驚異無比。憑借小果的能力是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墮魔至第二層地獄的能力者，更不用說歸已經走完第三地獄的盡頭，來到了第四地獄的門口。

“孩子，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而在這致關剎那的一刻，外面是小果誓死以生命用仙骨劍封鎖了歸的心臟，阻止了黑色裂紋的繼續撕裂。而在歸的內心之中，突然一閃而過他看見了自己的父親，看見自己慈祥的父親的面孔，看見自己還在學涯處上學之時，經常看見的那張父親的面容，而不是逃亡的那天夜晚，被群獸進食的父親的樣子。

看見父親如此可親可敬的面容，雖然只是一閃而過，可是歸卻忽然剎住了車，拼了命地向回奔跑，直到那一閃而過的畫面，再次清晰地出現在歸的眼前。

歸的父親站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光芒灑滿他全身，父親看起來無比幸福而又和藹，他伸出那雙粗糙而又偌大的手，撫摸著自己的孩子都烏發，看著他的孩子又長大了一歲，做父親的為之高興涕零。

“回去吧，孩子，回到你師父小果的身邊，不要在這條路上執迷不悟下去了。”

“回到正路上去。”

隨著父親的話音剛落，停在原處的歸，此時看見父親的輪廓慢慢變模糊，整個畫面越來越暗淡，於是他變得十分委屈，又覺得十分懊悔。

就在這時，隨著父親光芒的消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在這歸本來為之甚恐的地獄盡頭，他終於感受到了那股溫暖，那股即使眼前一片黑暗，四下一片寂靜，只要這股溫暖在身邊，他就絕不會害怕明天的到來的熱度。

此時貧僧也結束了自己的戰鬥，他終於有時間看向歸這一邊，看著釋放著仙體能量的小果緊緊把剛剛還急躁不安的歸擁在懷中，在小果仙力的掩護之下，貧僧能夠感覺到，歸體內的惡魔之力已經停住腳步，甚至是他體內的黑色裂紋，已經開始從心臟退回手臂之處。

“母親！”

這是母親的溫暖，回過神來的歸，此時才註意到，自己的左手，褪去黑色能量的顏色之後，露在外面的是沾滿小果鮮血的血腥之手，他的手甚至還有一部分還沒從小果的體內抽出來。

“母親！”剛剛還只是意識層面的想法，此時歸終於淚如泉湧一般喊出聲來，這是歸第一次叫小果母親，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母親！”歸終於歇斯底裏地哭了出來，他抱緊癱軟在他弱小的身體之上的小果，大聲放肆的叫喊起來。

“母親，我不要你死！”

“母親，我不要你死。”歸哭得是悔恨不已，痛徹心扉。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回小果的覆活。

可是這樣的事情，小果是絕對不會答應的。因為她此刻已經把自己可以說燃燒殆盡了，正是小果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在燃燒，所以才能夠在無底深淵的地獄之中，在黑漆漆一片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感覺不到的虛無之中，精準地抓住歸沈降的小手，把他從黑暗之中拽回人間地面，把他於永生永世的磨難之中解救回佛的懷抱。

小果最後看了看歸的臉，看著他漸漸褪去的黑色能量，在黑漆漆的皮膚背後露出一個弱小可愛單純的孩子面龐，此時小果也流出淚來，只不過與歸的淚水不同，小果流出來的是幸福之淚，她終於可以救回自己最珍愛之人，抹去他身上的罪惡與汙穢，給予其光明與愛。

可是，小果是真的把自己的全部都燃燒殆盡了，就在歸終於從惡魔道再次返回人間之後，沒有多久，小果就漸漸消失在歸的擁抱之中，消失在那一道道金燦燦的佛光之下。

“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我要你回來！”

“我再也不練什麽惡魔道了，我要和小果一起好好生活。”

“我要你回來！”

歸在空中哭得是稀裏嘩啦，悲痛欲絕。然而，萬事自有因果，緣起緣滅，全不由得人。

無論歸此時何等悲苦，也再也換不回小果的回眸一笑。

所有的人都在原地呆了好久，即使敞開的陰界通道還在不停輸送著地獄惡鬼來到人間。也是好久之後，貧僧才終於把那陰界通道再次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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